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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天羅地網

俠女悲塵 · 山幾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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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老三嘿嘿笑了兩聲,鬍子底下露出兩排黃牙:「交代不了。黑羅剎的命,得留著我來了再收。」

林徹站在門口,往旁邊讓了一步,讓出半扇門:「少廢話,人在這兒了。」

楚寒衣看著顧老三,又看看凌七和周雄。三個人,三個方向,圍成三角形,把她堵在中間。凌七在左,周雄在右,顧老三在正前方。三個人的笑都收起來了,眼睛里的光是一樣的——冷。

林徹站在門口,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楚寒衣的手握緊了劍。劍柄上纏的布已經被汗浸透了,滑溜溜的。她把劍柄在手裡轉了一下,換了個握法,握得更緊。

顧老三往前邁了一步,鬼頭刀在手裡轉了個花。刀光一閃,照在他臉上。

「黑羅剎,」他說,「你的頭值五萬兩。」

楚寒衣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嚇人,像冬天的河水結了冰,冰面下還有暗流。

「五萬兩,」她說,「夠你們買棺材了。」

顧老三愣了一下。

就在他愣神的瞬間,楚寒衣動了。

她沒往門口衝,而是撲向窗戶。這是他們沒想到的——她選了最難的方向。窗戶窄,只能容一個人通過,但外面還有人守著。她選這裡,不是因為她能打贏外面的人,是因為她需要空間。屋裡太小,三個人已經把她堵死了,她施展不開。

顧老三本能地一刀劈過去。刀鋒帶著風聲落下,楚寒衣側身一讓,那一刀劈空,刀尖砍在窗框上,木屑飛濺。她的劍已經刺向他胸口。劍尖從刁鑽的角度鑽進去,顧老三慌忙躲閃,那一劍從他肩膀划過,布被割開,皮肉翻開,血從傷口裡湧出來,瞬間染紅了半邊衣裳。他「啊」了一聲,捂著肩膀往後退。

楚寒衣不戀戰,翻身躍出窗戶。

外頭是個院子,月光照得亮堂堂的。院子不大,鋪著青磚,磚縫里長著草。院牆有一人多高,牆頭上爬滿了藤蔓,在月光下黑乎乎的,像一堵長滿頭髮的老牆。

她剛落地,就看見五個人站在院子里。五個人,五個方向,圍成一個半圓——刀在手,人站定了,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穿著青色衣裳,衣裳上繡著金線,在月光下亮閃閃的。她手裡拿著一條軟鞭,鞭子烏黑髮亮,像一條盤著的蛇。神龍島的女人慣用鞭子,軟鞭的鞭梢系著一個銅球,銅球上刻著花紋,在月光下反著光。她看見楚寒衣,不急不慢地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慌不忙的。

「出來了?」她說。

屋裡的人追出來。凌七從門口竄出來,短刀在手裡轉了兩圈。周雄拖著鐵鍊走出來,鍊子在地上拖出一長串火星。顧老三捂著肩膀,一瘸一拐地走出來,鬼頭刀拖在地上,刀尖刮著青磚,發出刺耳的聲音。三個人加入那五個人,把她圍在中間。

八個人,八個方向。月光下,楚寒衣站在中間,一身黑衣,劍尖指地。她的黑衣上全是血,有她自己的,有別人的。分不清了。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手越來越抖。但她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

林徹從屋裡走出來,站在人群後面。他的位置選得很好——剛好在她夠不到的地方,又看得清院子里的一切。他不急,慢慢走出來,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站在台階上。

「師妹,」他說,聲音從人群後面傳過來,不高不低,「你認了吧。」

楚寒衣沒理他。

她看著那八個人,八雙眼睛,十六道目光,像十六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只是一點嘴角的弧度,但她確實笑了。

「八個,」她說,「夠我殺一陣了。」

顧老三捂著肩膀,齜著牙,從牙縫里擠出一句:「死到臨頭還嘴硬。」

他一揮手,八個人一起撲上去。

楚寒衣迎上去。

體內那股僵死的真氣忽然動了。不是她催動的,是它自己動的——像一條被壓在石板下的蛇,壓得太久了,石板裂了,它從裂縫里竄出來。不是真氣恢復了,是骨頭裡最後那點東西被榨出來了。練了三十年的歸元功,每日每夜都在體內流轉,早已滲進骨髓。毒封住了經脈,封不住骨頭裡的那點底子。三十年的積蓄,到了該拿出來的時候了。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也許是三招,也許是五招。這股勁用完就沒了,像油燈燒乾了最後一滴油,亮一下就滅。但她不需要撐很久。她只需要夠她殺出去。夠了。她把三十年的底子全押上了。輸贏不論,先把眼前這八個人砍倒再說。

劍光閃動,腿影紛飛。她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人群里穿梭。劍刺,腿踢,肘擊,膝撞,每一招都往要害招呼。她不守,只攻。她知道自己守不住,只能攻。能殺一個是一個。

一個黑衣人被踢中胸口,飛出去撞在樹上,咔嚓一聲,樹幹斷了。那人滑下來,嘴裡噴出一口血,不動了。

又一個被劍刺中咽喉,捂著脖子倒下去。血從指縫里往外噴,噴了旁邊的人一臉。

第三個被膝蓋頂在小腹,彎著腰吐了一地,沒等他直起來,楚寒衣的劍已經到了,從後頸刺進去,劍尖從喉嚨穿出來。

但對方人太多了。

殺了三個,還有五個。殺了五個,外面還有人往裡頭湧。那些黑衣人像螞蟻一樣,從院門口湧進來,從屋裡湧出來,從牆上翻進來。她不知道有多少個了。十個?十五個?她殺不過來。

身上開始添傷。肩膀上又挨了一刀,這一刀比上一刀深,骨頭露出來了。後背被鞭子抽中,衣裳裂開一道口子,鞭梢帶走了她一塊皮肉,露出底下粉紅色的嫩肉。腿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順著小腿往下淌,灌進靴子里,靴筒里黏糊糊的,走路的時候噗嘰噗嘰響。

血染紅了黑衣,在月光下發著暗光。她身上的黑衣本來是乾的,現在濕透了。分不清是汗還是血。她在刀光里閃轉,每一次轉身都有血甩出去,灑在地上,灑在牆上,灑在她自己臉上。

但她還在堅持。她不能倒。倒下去就死了。

她用劍撐著自己,穩住身形。血從肩膀上那個最深的傷口往外湧,順著胳膊淌到手背上,黏糊糊的。她的呼吸像破風箱,一下一下地抽,每抽一下胸口就疼一次。

但她還在堅持。她不能倒。倒下去就死了。

她用劍撐著自己,穩住身形。血從肩膀上那個最深的傷口往外湧,順著胳膊淌到手背上,黏糊糊的。她的呼吸像破風箱,一下一下地抽,每抽一下胸口就疼一次。

可她沒倒。

顧老三捂著肩膀靠在牆上,鬼頭刀擱在腳邊,另一隻手按著傷口,血從指縫里往外滲,但他的眼睛還亮著,還在盯著她。凌七半跪在地上,膝蓋碎了,但他還有一隻手,那手還握著短刀,刀尖指著她。那五個衝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被她殺了兩個,傷了兩個,還有一個連皮都沒破。五個人的刀都指著她,刀尖在月光下閃著冷光。

他們圍著她,沒有撲上來。不是不敢,是在等。等她倒下,等她流血,等她撐不住的下一刻。顧老三靠在牆上,喘著氣,嘴角扯出一個笑,那笑容里有血。「她不行了,」他說,「再撐一會兒。」

楚寒衣握著劍,手指在抖。她知道自己不行了——那點從骨頭裡榨出來的底牌快用盡了。

她往院門口挪了一步。地上都是血,靴底打滑,她挪得很慢。那五個人跟著她的步子,往同一方向移了一步,始終保持半圓,把她封在牆角。

她用劍撐著自己,穩住身形。血從肩膀上那個最深的傷口往外湧,順著胳膊淌到手背上,黏糊糊的。她的呼吸像破風箱,一下一下地抽,每抽一下胸口就疼一次。

顧老三捂著肩膀靠在牆上,鬼頭刀擱在腳邊,另一隻手按著傷口,血從指縫里往外滲,但他的眼睛還亮著,還在盯著她。凌七半跪在地上,膝蓋碎了,但他還有一隻手,那手還握著短刀,刀尖指著她。那五個衝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被她殺了兩個,傷了兩個,還有一個連皮都沒破。五個人的刀都指著她,刀尖在月光下閃著冷光。

他們圍著她,沒有撲上來。不是不敢,是在等。等她倒下,等她流血,等她撐不住的下一刻。顧老三靠在牆上,喘著氣,嘴角扯出一個笑,那笑容里有血。「她不行了,」他說,「再撐一會兒。」

楚寒衣握著劍,手指在抖。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但她臉上甚麼都沒有露出來。

她慢慢抬起頭,看著面前那五個人。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那張滿是血污的臉,那雙眼睛還是冷的,像刀。她沒有說話,沒有喘,沒有抖。她只是站在那裡,劍橫在身前,慢慢直起腰,把身子扳正。那五個人手裡的刀不約而同地往後縮了一點。他們也說不清為甚麼,就是覺得她又要動手了。剛才那幾下,他們親眼看見的——幾個眨眼間,三個人倒下。周雄胸口一個窟窿,凌七膝蓋碎了,顧老三肩膀開了花。她站在那裡,一身是血,像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鬼。他們不知道她還能不能打,但他們不想拿自己的命去試。

楚寒衣看見了那點遲疑。她沒有多想——猶豫是找死。她把手裡劍輕輕抬了半寸。就半寸,劍尖往上一挑,在月光下閃了一下。那五個人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她沒動。那半寸就是裝個樣子,但她裝得像,像她下一秒就要撲上來。那五個人又退了一步。她趁著這一步的空檔,猛地轉身,往院門口衝去。不是翻牆,不是借力,就是跑——連滾帶爬地跑。她把所有的力氣都壓在那幾步上,膝蓋打顫,靴底打滑,跌跌撞撞地衝出了院門。

身後有人喊:「她跑了!追!」

顧老三的聲音從院子里追出來。但那一瞬間的遲疑,已經讓她拉開了十幾步的距離。她衝進小路,鑽進林子,頭也不回。身後的腳步聲跟上來了,但隔了一段距離。她咬著牙,扶著樹,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林子里很暗,樹枝打在臉上,她顧不上躲。

月亮從雲縫里漏出來,照著那條彎彎曲曲的小路。她跑進了黑夜,跑進了林子深處。血從她身上往下淌,滴在路上,一滴一滴的,像在給身後的人指路。她管不了了。她只知道跑。跑下去就還有命。停下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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