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俠女悲塵 · 山幾 · 1 / 2
第二天,楚寒衣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剛蒙蒙亮。
她睜開眼,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舒坦——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松快,像被溫
水泡透了的布,每一根筋脈都軟綿綿地攤著。她躺了一會兒沒動,王五還在睡。
他側著身子蜷在旁邊,懷裡抱著她那兩只黑布靴,嘴角還是那個弧度。
她側過頭,看著他那張傻臉。昨晚她早早便睡過去了,也不知道他抱著靴子
又折騰到甚麼時候。這人親起靴子來沒完沒了,舔夠了就抱著睡,像個得了糖的
孩子。
她的目光落在他懷裡那雙靴子上——布面微微發皺,靴口邊緣還蹭濕了一小
圈,是昨晚被他親的、拍的、舔的。看著那雙靴子,昨夜的畫面忽然湧了上來—
—他在她腿間抬起頭,嘴角還掛著亮晶晶的水痕;他把臉埋進她的腿心,大口大
口地咽下她噴出來的每一股水。那一刻她的腦子里甚麼都沒有,只剩一個念頭:
把甚麼都給他,全是他的。
她就是在那個瞬間忽然懂了。之前一直在想,怎樣才算真的認了他——那些
規矩翻來覆去地琢磨,總覺得彆扭,總覺得做出來也是僵的。可現在明白了。當
她渾身痙攣、雙腿大敞、把自己最羞恥的東西全噴進他嘴裡的時候,心裡湧上來
的不是羞恥,是滿足。她想把自己交給他,想被他佔有。這就是那承諾的底色—
—不是規矩,不是禮數,是從骨頭縫里往外湧的、再也收不回來的東西。她一直
不知道怎麼跨過去,現在跨過去了。那些書上的規矩不再是照著做的條文,每一
件都從她自己心裡長出來,她願意。
她輕輕掀開被子,坐起身來。第一次親熱之後,她趴在床上,看著他把髒床
單扯下來——那時候她還不好意思看他光著身子的背影,心裡頭像有甚麼東西在
爬,癢癢的,說不上來是甚麼。今天不一樣了。她把床單從他身下輕輕抽出來,
他翻了個身,嘴裡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甚麼,又睡過去了。她低頭看著他那張臉
——塌鼻子,厚嘴唇,胡茬冒出了幾根,怎麼看都是個莊稼漢。她笑了笑,把床
單捲起來。床單濕透了,一股淡淡的腥甜氣,混著兩個人的汗味。她看著那些水
漬,臉上有點發燙,但不是害羞了。她已經能正視自己這一面了——不管世人怎
麼說,她自己是真的開心。她是他的,這些水也是他的,沒甚麼好藏的。她把床
單疊好,擱在一邊。
王五醒了。他睜開眼,看見她正彎腰把疊好的床單放到椅子上——頭髮披散
著,身上只穿了件月白色的肚兜,肩胛骨的輪廓在晨光里微微凸起。她彎著腰的
樣子很安靜,不像昨晚在床上又喊又抖的那個女人,但也不像從前那個冷冷地站
在他面前的黑羅剎。她只是在做一件很小的事,從前沒想到會由自己來做的小事
。他忽然想起之前親熱後鋪床單的人是自己,他蹲在床邊,手忙腳亂,她在背後
看著他。今天換成了她。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那雙靴子,又抬頭看她,忽然說了句:「真好看。」她轉
過身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在說靴子,還是在說她此刻的樣子。也許都在說。
王五坐在床沿上,看著她把床單擱好,又去拿桌上的茶壺。他攥著那雙靴子
,拇指在靴面上來回蹭了好幾下,嘴唇翕動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你……你
這是乾嘛?」聲音有點發乾,眼睛卻亮得嚇人。
楚寒衣的手停在茶壺上,沒有回頭。過了片刻,她低聲說了句:「做我該做
的事。」
王五的手收緊了,靴面被他攥出幾道褶子。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
回去,喉結滾了一下。心裡頭那個一直飄著的東西,忽然像是觸到了實處。他低
下頭,彎腰去夠地上的鞋,手剛伸出去便停在了半空中——一個念頭閃過,指尖
在鞋面上頓了片刻,然後收回來,直起腰,先看了看那雙鞋,又看了看她。
楚寒衣轉過身來,正對上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地上那
雙布鞋,愣了一下,然後明白過來。這個人——剛給他收拾了床單,就想著讓她
提鞋。她皺了皺眉,沒有動。
王五也不急,就那麼坐著,目光在她和鞋之間來回晃,嘴角還掛著那個笑,
只是多了幾分賴皮。楚寒衣站了片刻,輕輕瞪了他一眼。這一眼不凶,但也說不
上多樂意——更像是拿他沒辦法。她走過去,彎腰把那雙布鞋拿起來,蹲下身子
。
她握住他的腳踝往鞋里一套,又提了提鞋跟,動作有些生疏。穿好之後她沒
立刻起身,還蹲在他腳邊,低著頭,頭髮從肩上滑下來垂在臉側,發梢幾乎蹭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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