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緊接著，一個聲音，帶著酒精的迷醉，帶著深深的恍惚與錯亂，軟軟地、幾乎是徹底卸下防備甚至帶著依賴地，從那道門縫下飄了出來：

「……老公。」

老公。

商妤，我那不可辟睨的女總裁媽媽，叫那個送外賣的黃毛……老公。

她醉了，她在昏暗的臥室里認錯了人。

她把那個一直跪在腳邊伺候她的趙凱，當成了我死去的父親；把這份帶有掠奪性質的侵犯，當成了亡夫的溫存。

趙凱等的就是這一聲。

門裡的聲音，性質徹底變了。不再有推拒的驚呼，不再有抗拒的掙扎。

伴隨著一聲沈悶有力的撞擊，隨之而來的是床榻開始劇烈搖晃的節奏。

木質床頭板「砰、砰、砰」地撞擊著牆壁，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肉體劇烈拍打的靡靡之音。

「呃……啊……老公……」

我媽的聲音在這狂風驟雨般的節奏里，徹底變了調。

那是一種被完全填滿、被粗暴碾壓後發出的甜膩呻吟。

她甚至在迎合他，那雙被撕破了肉色絲襪的長腿，或許正死死地纏在趙凱矮小的身軀腰間，在黑暗裡無助又痴迷地沈淪。

我的手，顫抖著抬了起來。

只要我按下這個門把手，只要我踹開這扇門，衝進去把正在我媽身上肆虐的趙凱拖下來，一切就能停下。

我必須這麼做。

我的手指已經觸碰到了門把手，可是……我卻怎麼也按不下去。

門裡那泥濘不堪的撞擊聲，和那一聲聲高亢的喘息，讓我動彈不得。

我不敢推開。

我怕門一開，親眼目睹那赤裸糾纏的一幕——親眼看見了，這個家就徹底毀了，我更怕看到我媽清醒過來的眼神，那個畫面會讓我也活不下去。

我的手，在門板上痙攣著，最終，一寸一寸滑落下來。

我踉踉蹌蹌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間，反手將門死死抵住。

我沒有開燈，就這麼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背靠著那堵牆壁。牆那邊的動靜，隔著一層磚石，一聲一聲，毫不留情地鑽進我的耳朵里。

趙凱那粗重的低吼聲，我媽那失去理智的瘋狂叫聲，交織在一起。那張床搖晃了多久，我就在牆角蜷縮了多久。

那一夜，我一分鐘都沒有合眼。

我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嘗到了那種絕望的滋味——我最親、最該守護的母親，就在那堵牆的另一邊，被一個我根本沒放在眼裡的底層發小，肆意地肏弄、奪走。

而我這個意氣風發的江少，卻只能躲在隔壁，甚麼都做不了。

……

第二天，我媽起得很早。

她已經洗漱完畢，雙腿裹著灰色絲襪，整個人冰冷而不可侵犯。

餐桌上，誰都沒有提昨天晚上的事，徬彿那扇房門之後，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坐在長桌的主位上，比平時更加沈默。那張漂亮的臉繃得緊緊的，那層生人勿近的霜氣不僅回來了，甚至比往常還要重。

從坐下開始，哪怕接遞碗筷，她都刻意地避開這個動作，一次都沒有去看趙凱的臉。

趙凱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完全沒有昨晚在門裡那種野蠻和粗暴。

他還是那副憨厚、勤快得有些拘謹的樣子。

他照舊燒了水，按著我父親生前的習慣，泡了那款茶，臉上堆著笑，雙手端到了我媽的手邊。

「阿姨，昨晚您喝多了，喝杯熱茶解解酒、暖暖胃。」

他的語氣依然卑微討好，可我夾在中間，卻分明能從他垂下的眼角里，看出一抹不動聲色的篤定。他在那場交鋒里，已經站穩了腳跟。

我媽沒抬頭，甚至連呼吸都沒亂一下。

可隔了幾秒，她還是伸出手，去接那只熱氣騰騰的茶杯。

就在她修長的指尖碰觸到杯壁的那一瞬間，我盯著她的手——

我看見，我媽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她似乎想縮回手，可最終，她還是沒有拒絕那杯茶。她把茶杯捧在手裡，卻沒有喝，只是微微低著頭，複雜地盯著杯子里那汪深邃的茶色。

餐桌上安安靜靜。

我低頭喝著牛奶，同樣裝作甚麼都不知道。

哪怕昨晚，我就在隔壁，枯坐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