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郝叔合集 · ben · 1 / 2
吃過早餐,看著白穎那張隱隱憔悴的臉,我維持著清冷的面孔,心裡的些許不忍,終究沒有說出口。
在滿滿的負情緒後,內心還是有一個情感的溫度,哪怕遍體鱗傷,它還是沒有徹底消失。這份固執的愛戀,即便那樣微小,但它確實沒有消失。也因為它還存在,所以我才更會這樣痛苦。因為那至少說明瞭一個事實,那就是我確實是愛白穎的,我是真的愛過,但我的心依然在疼,疼得血液都在吶喊,流淌著復仇的聲音。
我的車開得很穩,無論內在是怎樣的情緒,我都不會讓它主導我的理智,這條復仇的道路雖然有沒有我參與都有終結的時候,但我還是希望我能讓自己走完。車往郝家溝而去,車上只有我和白穎兩個人。其實某個瞬間,我在想倘若她真的悔了,是否安心坐在我這輛復仇大奔上一路奔行,還是在某個節點半路下車,我希望她能有所改變,但我不會開口要求她。我的感性在捫心而問,而理性卻告訴了我否定的答案。
郝家大院還是獨棟獨院的三層小洋房,只是兩邊又建了側樓,全部連通主體層,修葺成復式別墅,原本幾十平米的大院,現在已經擴大二倍不止,院中還搞了噴泉花園,確實,鎮長升到副縣長,這郝家大院是越來越氣派了,院門正中央的「郝家祖宅」匾額,還是那樣刺眼,旁邊的兩座石獅,徬彿給郝狗看家護院,那凶戾凜凜的樣子,像是郝老狗張揚的官威。
最多兩個月,郝家將不復存在!我在心裡暗自發誓,這裡有我深深的屈辱。不只是白穎背著我往來郝家溝帶給我的屈辱,還有李萱詩,那年我隨行送親,然後將母親送到了郝家溝,或許從那時候就注定了,我在失去父親後,也將失去母親,郝家溝的那個女人只會是李萱詩。
七年前,郝李二婚也是轟動一時的新聞,一個長沙重點美女教師在前夫去世後,帶著一筆豐厚的嫁妝,改嫁給龍山鎮郝家溝一個帶著拖油瓶的老農民,所有人都要發瘋了。其實,我也想發瘋,只是當時或許顧念所謂的母子情,盼望她能過得幸福,所有很多事情我就不計較了。父親的遺產,我任由她帶走了,郝家大院的新建,結婚酒店的總統套房,九十九輛豪車送行,再到後來的金茶油公司、溫泉山莊…每一筆都是花著左家的錢,打的印跡卻是郝家,就連李萱詩也打上了郝家的鋼印…我以沈默換來,到底得到甚麼?
曾經的不理解,為何李萱詩會下嫁給郝老狗這樣惡心醜陋的人,即使到了現在,我還是無法徹底瞭然,空憑想象是不會明白,我唯一的猜測只能歸咎於郝老狗的狗屌厲害,不然怎麼引得那些女人一個個魂不附體。雖然這是荒唐而不切實,但除此外還能有甚麼原因?何曉月提到了大補湯,但這豈非更加玄幻?直覺告訴我,藥物只是輔助,應該有更深沈的原因,只是現在我還無法判斷。
車進了大院,小保姆小快步跑進去通知,等我和白穎走進來,李萱詩坐在餐桌旁,卻是將小兒子交給保姆小文,囑咐她帶回房間,瞧見我們,臉上笑道:「這麼早就過來了,早飯還沒吃吧,坐下一起…」
「吃過了。」我清淡地應了一句。席上除了她,還有吳彤,另一便則坐著郝萱,並沒有見到郝老狗和王詩芸。
「穎穎呢?」李萱詩望向白穎。
「我…我和左京一起吃的早餐。」
「一起?」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是麼,那很好。」
輕輕摸了摸郝萱的小腦袋,小女娃正夾著一塊乳酪棒往嘴裡送。
「彤彤,今天我不去公司了,你幫我看好那幾條金魚。」
「好的,李董。」吳彤微微頷首,臉上和善:「大少爺,你送給李董的金魚,她現在很寶貝,養得好極了,有時間你不妨來公司多看看,反正離得也不願。」
我不以為意,只當她是意在討好李萱詩,沒有注意到她眼眸里的亮光。或許因為她是李萱詩的秘書,我對她也沒甚麼接觸的意願,卻也忽視了一個事實,秘書往往能洞悉老闆的心思。
吳彤走後,李萱詩教人在正堂客廳看茶,招呼我坐下聊,卻是一手拽著白穎的手,這婆媳倆坐到一起,兩個美人卻是靚麗,一個美熟婦,一個俏少婦,但身段樣貌確實沒甚麼可挑剔的,我端起早茶淺嘗一口,微微皺眉,回味甘甜,但入口微苦。
看著這對婆媳話幾句家長里短,那親近的意味怕是比茶更濃。我不禁在想,過去這幾年,她們是否也是親密無間,聯手蒙騙我,欺我、傷我、辱我!我甚至在想她們會不會在郝江化面前…
白穎和郝江化的醜事,於我而言是鐵一般的事實,看著她和李萱詩這樣親近,再想著過往互相說好話的言語。我眼見過李萱詩伺候郝老狗是怎樣的盡心盡力,幾乎是顛覆了我對於母親的認知,那一個顛覆認知的女人,會不會和自己的兒媳一起做那種不堪的事?
這個想法我確實有過,而且不止一次,但我還是在心裡否決了它。不是理智告訴我不可能,而是我的情感支柱,無法想象失去承重牆的房子該何以為繼。哪怕李萱詩嫁給我厭惡的郝老狗,哪怕白穎和郝老狗背德通姦,我還是希望她們會給我留最後一絲的尊嚴,她們應該不至於…將我作踐到這種地步。
或許,岳父是對的,只要不去證實,那麼至少還能保留一絲幻想,理智雖然提醒我做心理準備,但我還是不敢去相信。我無法想象人性至惡會怎樣,我也無法想象在一切得到證實後,我的感情世界會崩塌成甚麼樣子,那時候我的理智還能保持絕對主導麼?我沒有這種自信,就像我捅郝老狗那三刀,我已經失控過一次,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聊了一會兒,白穎提出要去看郝小天,李萱詩似掃了我一眼,確認我沒有明顯意動,她才緩緩說:「他現在留在房間里,一日三餐我叫人送進去,你去看看也好,不過也要注意點,他得了這種病,難免有情緒,安全第一。」
「要不,我陪你一起過去?」她補了一句。
「不用,還是讓左京陪你多說說話吧。」白穎如是說,作為醫師,她懂得如何保護。
眼看著白穎輕身往二樓走去,李萱詩收斂目光:「你和穎穎好像比我預想中相處得好。」
「你很失望?」我淡淡道,「難道你不希望我們和好?我記得你先前是勸過我的。」
「如果你真這樣想,這樣也很好。」她若有所思,「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機會。」
「對了,你還記不記得郝萱,以前你還抱過她呢。」她輕輕地拍了拍小女娃,「萱萱,讓你左京哥哥看看。」
說話的功夫,小姑娘已經跑到我身邊,七歲的女孩,卻有著一張精緻無暇的小臉蛋,唇紅齒白,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活脫脫是像片里母親小時候的翻版。我對郝萱的心情是複雜的,在郝家人里,我唯一願意親近的便是她了。
郝萱繼承了李萱詩的美貌,也許再過幾年就長成亭亭玉立的美少女。要不是她身體里流著郝老狗的一半血液,有一個如此可愛如此美麗的小妹妹,我會有多麼高興。然而,她姓郝,那就是原罪。
我是李萱詩給左家生育的長子,而郝萱卻是李萱詩給郝家生育的長女,命運讓我們站在對立面。想及她和郝老狗的關係,心裡隱隱有些厭煩,想將她推開,但看著這張童真無邪的面孔,我還是生硬擠出一絲笑容,輕輕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摸頭殺,我對於郝家人確實有一顆殺無赦的心。
房間如牢,郝小天感覺自己徬彿被關進拘留所,時刻都幾乎坐牢一般,他雖然可以走出房間,下樓到院裡透氣,但是一想到下人們那種異樣的目光,他便退縮了,將自己藏在房間里,就像是蝸牛,背著一座殼屋,雖然很壓抑,但是躲在裡面,他才會有一種安全感。
嫂嫂?!當郝小天看到白穎出現,他簡直不敢相信,心心念念的穎穎嫂嫂,居然真的回來了。巨大的驚喜感,瞬間填滿他的胸腔,他連忙站起身,想要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站住!」白穎一聲呵斥,郝小天登時就停在那裡。
「在那裡坐好,再說話。」白穎冷若冰霜。
郝小天只好端坐下來:「嫂嫂,你怎麼才回來。」
他將事情的經過說出了一遍,強調自己受到女人的勾引和欺騙,自以為滿懷的委屈,能博得美人疼惜,沒想到回應只是冷冷地一笑。
「你自作自受,還想怪別人?」白穎有些微忿,「玩了女人,還要甩鍋給她們,難道是她們逼著你做愛,褲襠里的東西是你自己的,就圖一時爽快,其他就不管不顧,你這也是活該。」
「都是萱詩媽媽,她不讓我碰阿藍她們,所以我才…」郝小天想要辯解。
「幸虧她沒讓你碰,否則不一定被你禍害成甚麼樣子。」白穎冷聲道,「把褲子脫了,我給你看看甚麼狀況。」
郝小天咬著唇,還是乖乖照做,白穎近前,掃了幾眼,原本就不堪的小玩意,現在更是一片狼藉,慘不忍睹,在粗粗檢查後,她又過問了醫院的藥物以及郝小天用藥情況。
「嫂嫂,醫院說我可能會切掉,這是不是真的?」郝小天哀嘆道,「沒有雞雞,我以後還怎麼乾女人,我還要給郝傳宗接代呢。」
「你不是還沒切麼!」白穎一臉不耐,「傳宗接代也不一定要你,你爸還有三個兒子,你嘛,先想想能不能保住命根子再說。」
郝小天猶如被打了一記悶棍:「嫂嫂,怎麼連你也這麼說。」
「你有命根子才是郝家大少爺,沒有那就甚麼也不是。」白穎冷冷道,「你不想被切,就好好養病,認真用藥,收起你那些花花腸子。」
郝小天看向白穎:「嫂嫂,你會幫我嗎?」
「我現在只是過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還兩說。」白穎白了他一眼,「你先休息吧,我還會來的。」
郝萱坐在我的大腿上,好在不是很鬧騰。我沒有推開她,暫時還不到翻牌的時候,隱藏情感、控制情緒,偶爾嘴角淺笑,似有所回應。
李萱詩看著我和郝萱在打趣,輕然道:「我去看看穎穎,如果她要幫忙,我叫下人過去。」
「我也一起吧。」我連忙道。
「不用,我去去就回,小天這孩子那病你也幫不上,眼不見心不煩。」
李萱詩扭著身便上樓,我卻不免在思慮,搖曳的身姿,女人的心思,確實很難把控。
嘴角突然被摸了一把,我低頭一看,原來是郝萱手裡拿著一塊巧克力,估計是偷偷藏起來,看著李萱詩上樓,她才拿了出來,剝開包裝,將巧克力送到我嘴邊:「啊…」
我不由笑了笑,原來是要我張嘴,想要餵我吃巧克力。
孩童的有趣,沒有大人的心機,讓我有了片刻的柔軟,我還是張開嘴,一塊巧克力入口。
「很好吃的。」郝萱喏喏說,「哥哥,我只給幼兒園的小朋友吃過。」
我不免笑了笑:「怎麼,你想和我做朋友?」
郝萱沒有說話,一隻小手卻牽起我的手,將手指搭在一起。
「哥哥,我們做朋友吧,拉勾勾,騙人是小狗。」
我怔了怔,瞧著她撲閃著大眼睛,那認真的模樣,似曾相識…
很多年前,我也是如同這般,耍著小孩子的任性,和李萱詩索要某個約定,然後拉勾勾…
「好啊,拉勾勾。」我淺淺說笑,這個約定,終究我會背棄,就像李萱詩對我,白穎對我,所謂承諾,不過是大人以為的玩笑而已。
白穎在房間忙活不停,四處地翻找,從床後,抽屜,衣櫃,甚至是地板…心裡預想的幾個地方,她都找過了,沒有找到。
「找到你想找東西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白穎心裡泛涼,轉過身,果然是李萱詩。
「媽…」被抓個現行,白穎的臉上微微慌亂,
「看到你和京京的關係緩和,相處得比我預想要好很多,我是真替你們高興。」李萱詩看著她,「所以我就在想,你明明不用來的。但你還是來了。為甚麼呢?」
「我叫你回來的用意,你應該也能猜到,小天的事情只是個理由。你決定回來,肯定不是左京的主意,否則他不會住山莊不肯到郝家,你這麼做是要承擔風險的,他這次跟著來大概也是不放心,這也說明你們現在的關係很脆弱。」李萱詩嘆了口氣,「你回郝家,就是為了進我和老郝的房間,想要找那件東西吧。」
「媽,我求求你,你把東西還我吧。」白穎登時跪下身,央求道。
「穎穎,你這是幹甚麼,快起來。」李萱詩趕忙扶起她,「傻孩子,那件東西要是在我手裡,我又怎麼不會把它還你呢。」
白穎瞧著李萱詩,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懷疑我,覺得我在包庇他,沒錯,我是想護著郝家,因為我嫁進了郝家,我的孩子,我的後半生,我只能賭下去。」李萱詩握著兒媳的手,「穎穎,我真的沒騙你,那件東西不在我手裡,我也不知道它在哪裡?」
白穎抿著嘴唇:「你跟他是夫妻,他不會瞞你的。」
「人心隔肚皮,郝江化是甚麼樣的人,我太瞭解,無恥下作,膽大妄為,可是他不蠢,那件東西干系重大,他又怎麼會交給我保管,再怎麼說我也是左京的母親,就衝這層關係,他也會防我一手。」李萱詩吐了一口郁氣,「彤彤、筱薇、詩芸還有你…每一個他都是先下手,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只能想辦法幫著善後。明知你爸媽的身份背景,他當初就敢那樣乾了,他拍了照片還有視頻,就是用來要挾,這是他的保命符,他是不會交給別人的。你就算找到,也只是樣片,原始底片他早就藏好了。」
「這幾年,我幾乎把郝家找遍了,始終找不到他把東西收在哪裡,我甚至故意讓他拍過幾段想要釣出來,但還是一無所獲。」李萱詩語重心長,「穎穎,我答應你,如果你真心要和左京過下去,我會讓他跟你斷了,過去那些他也會守口如瓶,但那些東西他是不會交出來的,我只能讓他不會洩露出去。」
「我不想讓左京知道…」
「放心,老郝不會亂來。」
「照片和視頻…就先這樣吧。」白穎黯然道,「不管怎麼樣,我是不會再跟他來往,媽…你也替我跟他說清楚。」
「好,我會的。」李萱詩寬慰兒媳。
私下談話,適可而止,縱然心存芥蒂,但都在一根藤上長著,沒必要揪著不放,更何況各自都想著和左京修復關係,在郝江化面前那些破事,還是爛在肚子里。過去又是婆媳又是姐妹的紛亂,希望回歸平靜,守著秘密,各自安好。
白穎或許還有回頭的機會,如果左京能接納,如果她肯斬斷那段孽情,再渺茫總還是個機會。李萱詩心裡想著,雖然有些吃味,但自己回不到左京身邊,至少能回去一個也不錯…只是,白穎還有機會麼?左京這孩子真有自己眼看的那樣諒解從容?如果他知道那些細節的話,他還會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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