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的絲襪媽媽被資本做局了! · hhkdesu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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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的早上,我從床上醒來。

我都不知道這一晚上我到底有沒有睡著,腦子里全是不受控制的畫面和聲音。

我從床上坐了起來,沒有立刻動身,而是靜靜地聽著家裡的動靜。

我聽到廚房裡傳來細微的聲響,有碗碟輕碰的聲音。看來媽媽已經起來了。

我沒有立刻下床出去,而是又直挺挺地躺了下來。

也不知躺了多久,迷迷糊糊地,我似乎睡了個回籠覺,也有可能根本沒睡,只是陷入了一種麻木的半昏迷狀態。

直到窗外的陽光變得刺眼,我才重新坐起身,下床走出房間去洗漱。

客廳里空無一人。

餐桌上擺著早餐:一碗白粥、一個煎蛋,還有兩碟清淡的小菜。

是媽媽給我做的,但已經完全涼透了。

媽媽不在客廳,我轉頭看過去,主臥的門緊緊地關著。

我沒有去敲門,而是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沒有去碰那桌早餐。

我知道了,我心裡無比明白,一夜過去,我們兩個人都在刻意地避開彼此。

我沒去敲門找她,她也沒出房間來找我。

她像往常一樣做了早餐放在桌上,但她甚至沒有敲我的房門叫我一聲,她只是把東西放在那裡,就躲回了房間里。

大概到了上午十一點多,主臥的門終於開了。媽媽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套純棉的家居服,頭髮沒有像上班那樣精緻地盤起,只是簡單地用一根發帶束在腦後,臉上完全沒有化妝。

她的臉色出奇的平靜,但眼睛下方有一片淡淡的青色黑眼圈,看來,她昨晚也同樣沒有睡好。

她走到客廳,看見我木然地坐在沙發上,又轉頭往餐桌那邊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一口都沒動。

媽媽停頓了一下,聲音很輕地說:「鳴鳴,餓了吧?媽去給你做中午飯。」

我說:「嗯。」

然後,媽媽轉身進了廚房,裡面很快傳來了切菜的聲音。

中午十二點多,三菜一湯端上了桌。媽媽今天只做了幾個最簡單的家常菜。我們兩人隔著餐桌,面對面地坐著。

媽媽先動了筷子,她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我的碗里,語氣和往常一樣溫和:「鳴鳴,多吃點。」

我低著頭,盯著碗里的那口菜,雙手放在膝蓋上,沒有去拿筷子。

媽媽手裡剛準備夾第二口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隨後,她慢慢地把筷子放回了筷架上,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她看著我,平靜地道:「鳴鳴,你想說甚麼,就說吧。」

我猛地抬起頭看著她,我的眼眶發熱,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壓抑著問:「媽,昨天你去硯山居……到底幹甚麼去了?」

媽媽看著我的眼睛。她沒有躲閃,沒有驚慌,也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鳴鳴,你已經知道了,對不對?」

我死咬著牙,沒有說話。

媽媽垂下眼簾,看著自己面前那碗冒著熱氣的白米飯,聲音平穩地道:

「鳴鳴,我跟你說實話。你爸這次去深圳,不是甚麼行裡安排的輪崗,他是被人硬生生擠出去的。他這一年回不來 A 城,他自己心裡也清楚,他可能永遠都調不回來了。」

我依然沒有說話,只是覺得胃里一陣陣地發緊。

媽媽繼續說:「你爸在深圳那邊的職位是明升暗降,工資加上補貼,比在 A 城的時候少了一大截。他在那邊租房子、日常應酬,那點收入也就剛夠他自己的開銷。家裡的房貸、日常開支,這一整年,全都要靠媽。」

她抬起頭,看著我:「館裡今年要選新館長,李靜茵年底準時退。我要是上不去,頂上那個位置的人,就是另一個副館長許文清。許文清一旦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清場。我就只能被迫交出手裡的策展權,回去做一個最底層的策展助理,連降兩級。這是館裡不成文的規矩,一朝天子一朝臣。」

「鳴鳴,你下學期就要高考了。啓明私立中學的學費有多貴你心裡清楚,館裡能給我報銷一半,那是因為我現在是副館長。如果我被貶成普通員工,這一半的報銷名額立刻就會被收回。你考完高考要上大學,學費、生活費,如果中途或者大學畢業後你想出國深造……這些錢,媽媽都得提前給你準備出來。」

說到這裡,媽媽停頓了一下。

她的目光直直地刺進我的眼睛里,不容我逃避:

「鳴鳴,這件事情,媽和你爸都商量過。雖然誰都沒有把話說得那麼直白、那麼難聽,但是我們都商量過。我和你爸心裡跟明鏡一樣,這次華盛集團這麼大的一筆贊助,沈先生絕不會白給。你爸去深圳那天,跟你說‘媽媽這一年做甚麼,你不要問’。他知道是甚麼意思,他默許了。因為這是我們兩個能想到的、唯一一條能保住這個家、保住你未來的路。」

我聽到這裡,五指不禁捏起了拳頭。

「你爸不是不知道,他全都知道。」媽媽的語速快了一些,聲音里終於透出了一絲壓抑的裂痕,「他在深圳那邊,每天晚上一個人待在出租屋裡,他每天都給我發微信,問我館裡的事情順不順利。他那是在問館裡嗎?他是在問我,他是在問我承不承受得住!」

媽媽的胸口微微起伏著:「鳴鳴,媽在美術館熬了十幾年,從一個端茶倒水的打雜助理,一步一步做到今天副館長的位置。你爸在銀行兢兢業業二十年,才勉強做到一個支行行長。我們兩個人這半輩子的努力加起來,在沈先生眼裡,甚至都抵不過他打半個小時的高爾夫球。這就是 A 城的規矩,這就是我們家在這個社會里的位置!」

媽媽的眼眶終於微微紅了,但她依然沒有掉眼淚,只是用那種極度清醒的目光看著我:「鳴鳴,媽想做那個館長。只要坐穩了館長的位置,把資源捏在手裡,沈先生那邊,媽就會慢慢找機會全身而退。館裡有了位置,媽就有了底氣,媽不會一輩子都過這種日子的。」

「鳴鳴……」她喊了我的名字,然後停住了。

她定定地看著我,說出了最後一句話:「鳴鳴,你能不能……讓媽媽把這一年,安安穩穩地走完?」

說完這句話,媽媽沒有哭崩潰,也沒有歇斯底里。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等著我的回應。

我坐在她對面,看著桌上那些家常菜,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心裡有憤怒嗎?

當然有。

我恨不得殺了沈嘉樹和沈培堂,他們的惡心和偽善是擺在台面上的。

可是,在他們之外呢?

館裡那吃人的規矩,A 城那殘酷的階層壁壘,爸爸被無聲無息地擠走,家裡的房貸,我下學期高昂的學費,我未來上大學的錢……這些沈甸甸的東西,哪一樣是沈嘉樹一個人造成的?

我感到屈辱,但我到底在為誰感到屈辱?

是為媽媽被迫岔開的雙腿,還是為我自己的無能為力?

我想站起來大吼,我想保護媽媽。

可是,我拿甚麼保護?

我跟媽媽說「你別去了,我們窮點沒關係」,然後呢?

然後我媽失去她奮鬥了十幾年的館長位置,甚至連副館長都保不住,回去給曾經的下屬端茶倒水。

館裡所有人都知道她曾經差一步登頂,她在那個位置上,以後還怎麼做人?

我想給在深圳的爸爸打電話,質問他算甚麼男人。

可是,爸爸已經知道了。

他每天給媽媽發微信,問她承不承受得住,他已經做出了最懦弱也最現實的選擇。

我想去硯山居把那扇落地窗砸個稀巴爛。

可是昨天,當我親眼看到媽媽撅在書桌上的那一刻,我都沒敢砸碎那塊玻璃,今天聽完這一切,我更不可能去砸了。

因為如果我砸了,我媽不僅會失去館長,我失去未來,連爸爸在深圳受的那一年罪,也都變成了白等。

我甚麼都想做,但我甚麼都做不了。因為我根本拿不出一個哪怕稍微好一點的替代方案。我徹底癱瘓在這個由金錢和權力編織的現實里。

我和媽媽面對面地坐著。最終,我甚麼也沒說。

我只是默默地拿起了面前的筷子,低著頭,夾起那口青菜塞進嘴裡,開始吃飯。

見我動了筷子,媽媽緊繃的肩膀猛地鬆弛了下來。她也拿起了筷子。

吃完飯,媽媽站起來收拾碗筷。

我跟著她走進廚房,幫她把盤子遞到水池里。

我們兩人並排站在狹窄的水槽前,伴隨著嘩嘩的水聲,誰也沒有說話。

洗著洗著,客廳里突然傳來了手機鈴聲。是媽媽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在響。

她關掉水龍頭,在圍裙上胡亂擦了擦手,走出廚房。

我站在水槽邊,聽著客廳里傳來的聲音。

「……嘉樹。」媽媽的聲音恢復了溫和。

「……今天你要過來?」

「……好,幾點?」

「……嗯,我等你。」

我轉過頭,看向廚房門外的客廳。

媽媽站在茶几旁,剛剛放下手機。

她的右手緩緩抬了起來,食指彎曲,用力地在自己的右側太陽穴上按壓了一下。

就那一下,徬彿要將所有的疲憊和屈辱都按碎在腦子里。

隨後,她轉過身,向著廚房這邊走回來。她看著我,說:「鳴鳴,嘉樹下午兩點過來,說是要送一份美術館的資料。」

我站在水池邊,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拿起抹布,擦著手裡那個已經洗乾淨的碗。

媽媽似乎怕我多想,又補充了一句:「他就是來送個東西,坐一會兒就走。」

我把碗放進瀝水架,低聲說:「嗯。」

下午一點多的時候,媽媽走進了主臥,關上了房門。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盯著關掉的電視屏幕發呆。

我能聽到主臥里傳來的陣陣動靜:衣櫃門推拉的聲響,抽屜開合的聲音,還有主衛里傳來的嘩嘩水聲。

媽媽應該是在洗手、洗臉,或者是在重新打理自己。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接近兩點的時候,主臥的門開了,媽媽走了出來。

她換掉了一上午穿著的那套純棉家居服,換上了一件淺色的真絲家居裙。

這條裙子的剪裁比她平時在家穿的衣服要貼身得多,裙擺也稍短一些,恰好停在膝蓋上方一點點,露出了更多修長白皙的腿部線條。

更刺眼的是,她在家裡,竟然在腿上裹了一層 15D 的肉色薄絲襪。

腳上也沒有穿那種舒服的棉拖鞋,而是換上了一雙帶著一點小跟的精緻室內拖鞋。

這身裝扮,讓她整個人顯得更加高挑,被薄絲包裹的雙腿在走動間散髮著一種極具誘惑力的光澤。

她的頭髮被精心盤了起來,不再是早上的隨意。

臉上化了一層精緻的淡妝,嘴唇上塗了那一抹她常年使用的玫粉色口紅。

她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這一身打扮,比普通的家居服要正式、性感得多,卻又比出門見客的職業裝多了一絲私密和隨意。

這是專門為了「在家裡見熟客」而準備的戰袍。

她坐在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對我露出一個笑容:「嘉樹應該快到了。」

我「嗯」了一聲。空氣中,已經飄散開了一股淡淡的香氣。是媽媽那瓶用了十幾年的香水,她在沈嘉樹到來之前,特意噴了。

兩點半整,門鈴準時響了起來。

媽媽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向玄關去開門。接著,我聽到門外傳來沈嘉樹帶著笑意的聲音:「陸阿姨,下午好。」

媽媽的聲音里透著熱絡:「嘉樹,快進來,外面熱吧?」

很快,媽媽便領著沈嘉樹走進了客廳。

沈嘉樹今天穿了一身休閒的淺色襯衫和長褲,看起來就像個最普通的鄰家大男孩。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我看到他一隻手裡提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紙袋,另一隻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文件袋。

他把那個紙袋放在茶几上,看著媽媽,笑容溫和地說:「陸阿姨,這是我媽媽前兩天剛從香港帶回來的糕點,特意囑咐我今天給您帶一盒嘗嘗。她說,您平時工作辛苦,肯定愛吃這種甜淡的口味。」

媽媽在對面坐下,笑著說:「嘉樹真是有心了,替我謝謝沈太太。你坐,我去給你泡壺茶。」

趁著媽媽去廚房燒水準備茶具的空隙,沈嘉樹坐在沙發上,轉過頭看著我。他臉上的那種乖巧褪去了一些,多了一絲居高臨下的意味。

他從那個文件袋里掏出一份燙金的請柬,隨手遞給我,說:「陸鳴,下週末我家裡會辦一個中小型的書畫品鑒會。我爸特意交代,讓你也一起去。」

我坐在那裡,把那份請柬接了過來,沒有說話。

沈嘉樹靠在沙發背上,繼續用那種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道:「我爸說,你媽媽為了你們家那麼辛苦,你腦子也聰明。他想讓你早點接觸一下我們家的圈子,開開眼界,說這對你未來的發展有好處。」

他的每一個字都在挑釁,都在提醒我,我們家是依附在他們家身上的寄生蟲。

這個時候,媽媽手裡端著一個木質托盤從廚房走了出來。

托盤里放著精緻的茶壺、白瓷茶杯,還有幾塊小點心。

她走到茶几邊,因為穿著那條修身的真絲家居裙,她不得不雙腿併攏,微微側著身子,以一個極其優雅卻略顯局促的半蹲姿勢,把托盤穩穩地放在了桌面上。

「嘉樹,喝點茶。」媽媽招呼著。

然後,我們三個人就這樣坐在客廳里。

媽媽和沈嘉樹喝著茶,聊著一些不痛不癢的場面話。

沈嘉樹把學校里的趣事、美術館接下來的贊助流程,還有下周品鑒會的具體安排,都事無巨細地給媽媽彙報了一遍。

媽媽時不時地點頭附和,偶爾插上兩句專業的見解,整個氛圍看起來融洽得就像是最正常的長輩與晚輩的交談。

我們就這樣聊了大概二十分鐘。

突然,媽媽放下手裡的茶杯,轉頭看向我,語氣里帶著一絲關切:「鳴鳴,今天週末,你怎麼不去找同學打球?你以前週末不是經常跟同學約著去體育館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最近快摸底考了,沒怎麼打了。」

媽媽笑了笑,繼續勸道:「學習也要勞逸結合,也該出去鍛鍊鍛鍊了。要不你現在給同學打個電話,出去透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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