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媽媽在沙發上坐下來，懷裡抱著抱枕，擺出一個舒服的姿勢，自顧著玩起了手機。

我換上拖鞋，搬個凳子，坐在了媽媽對面，剛想扯個話題和媽媽聊會，就見媽媽起身，直接朝臥室走去。

我連忙也起身，跟在了媽媽後面，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可能知道，只是在自己騙自己，裝糊塗。

「你跟我後面做甚麼？」媽媽忽然轉過身來，直勾勾的盯著我，把我嚇了一跳，我下意識回道：「不做甚麼啊。」

「那就趕緊回屋睡覺。」媽媽暼了我一眼，轉身回屋。

「媽~」我兩步並一步，直接上前，擠在了門口，看著眼前明艷動人的媽媽，我的心臟不自覺的猛跳了起來，說話都不穩了：「您的腳腕好些了沒？要不、要不我再給您按……按摩一下？」我實在是想不到該說甚麼了，就胡亂瞎扯了個藉口。

這都過去半個月了，媽媽的腳腕早就恢復如初了，而我卻要大半夜的給媽媽按摩，這明顯是沒安好心。

媽媽也是瞬間就明白了，頓時火冒三丈，直接爆了粗口：「滾回去睡覺。」

我被嚇得瑟瑟發抖，可還是禁不起媽媽對我的誘惑，我鼓起前所未有的膽子，眼巴巴的看著媽媽：「您就讓我進去吧。」

「我再說一遍！滾回去睡覺！別讓我發火！」媽媽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出了這句話。

「媽~我……」

「不滾是吧？」媽媽的眼睛里像是燃著一團火焰，額頭青筋暴起，左看右看，好像沒甚麼順手的東西乾脆直接把門給打開，一手揪起我的耳朵，一手拿著手機，直接對著我的腦袋就是一通亂砸。

我疼的哎呦亂叫，卻也不敢反抗，只能強忍著，然後默默挨揍，誰讓這是媽媽呢。

兩分鐘後，媽媽喘著粗氣停下了手，我也消停了下來。

客廳。

媽媽擰著眉頭坐在沙發上，眼神鋒利的盯著發給我，顯然余氣未消，我乖乖坐在媽媽的對面，不敢言語。

沈默半晌。

媽媽突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把我嚇了一跳，連忙抬頭看向媽媽。

「顧小暖！你是不是瘋了？」媽媽盯著我，大聲質問。

「我、我、」

「你甚麼你！你那點破心思我還不知道啊？」媽媽有些暴躁，胡亂的抓了抓自己打理好的秀髮，氣急敗壞的罵道：「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一個小畜生。」

「我頂多就是早熟。」我小聲咕噥一句。

「屁！」媽媽暴了句粗口，緊接著就罵道：「你連自己的親媽都、都敢亂來，你說說還有甚麼是你不敢乾的？啊？！」

「隨您怎麼說，反正我喜歡你。」事情走到現在這一步，我也沒甚麼避諱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大膽一點。

媽媽聽聞我的話後，霎時間頓住了，愣了幾秒，才失了神似的一字一句道：「你、你真是無可救藥了。」

「就算是吧。」我這會臉甚麼的都不要了，媽媽說甚麼就是甚麼。

「我是你媽！你親媽！不是別人！」媽媽紅著眼眶，大吼一句，起身直接回了臥室。

「砰！！！」媽媽重重的關上房門，發洩心中的怒火。

夜深人靜，我的心也像湖面那般風平浪靜，沒有絲毫的波瀾。

可能是今晚對媽媽講的話，早已在心中憋了許久，不吐不快，而當著媽媽的面講出來以後，反而如釋負重，輕鬆了很多。

我獨自坐在客廳，低頭回憶著和媽媽以前的點點滴滴，那冷言冷語的嘮叨，別具一格的關心，不同於其她母親那般，母愛是那麼的灼熱，那麼的耀眼，但卻總能讓我感受到，媽媽對我的愛，並不比別人少一絲一毫，同樣使我很快樂。

但自從我對媽媽有了不一樣的想法以後，那種快樂，已經很難再有所體會了。

再想到爸爸，我更加不知該如何面對他了。

不知不覺，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看了眼媽媽臥室緊閉著的房門，我握了握拳，起身回到了臥室。

……

第二天一大早，從臥室出來，就看到了正在忙碌著早餐的媽媽，我剛想打個招呼，媽媽卻看都沒看我一眼，就又走進了廚房。

我尷尬的放下手臂，轉身進了衛生間，洗漱一番出來以後，媽媽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我是出門去學校？

還是過去坐下，同媽媽一起吃個早飯？

我在心裡糾結了十幾秒，最終還是厚著臉皮走了過去，坐下，然後默默地拿起包子。

抬頭偷偷的打量媽媽一眼，正巧媽媽的目光也放在我的身上，四目相交，頓時，一陣莫名尷尬的氣氛蔓延開來。

「咳。」媽媽輕咳了一聲，捋了捋額頭散亂的發絲，面不改色：「吃完趕緊去學校。」

「知道了。」我連忙點頭。

爸爸不在，就我和媽媽兩個人，總感覺這個飯桌上少點甚麼，但爸爸在的話，我又覺得有點礙事。

莫名其妙。

心裡不停的胡思亂想，匆促之間吃過早飯，擦了擦嘴，就和媽媽告別，出了家門。

清晨的那點尷尬，泛不起一絲的漣漪。

一天的考試，很快結束。

時間一眨眼，就臨近放假了，班上瀰漫著一種浮躁的氣氛，每個人都安靜不下來。

直到成績下來，排名表掛在教室後頭，眾人這才消停。

「看看，都考成甚麼樣了，還不如隔壁班。」媽媽穿著一身黑色的教師制服，在講台上朝著台下大發雷霆。

這次班上的考試成績並不理想，對比隔壁班的成績，可以說差了一大截。

兩個班同為優班，每個班都是不同的老師，不會出現同一個老師帶兩個優班，這也就造成了兩個班級競爭的情況，並且這個競爭也存在於兩個班的老師之間。

所以說，只要有一個班的成績和排名弱於另一個班，那差異就很明顯了，而這個差異又直接反映了兩個班各科老師之間授課能力的差距。

所以，媽媽生氣是有原因的，並且很正常。

我自知自己考得不好，坐在講桌一旁，被嚇得瑟瑟發抖，根本不敢抬頭去看媽媽的臉色。

兩節數學課，心驚膽戰的度過以後，接下來的每節課都是提心弔膽的，生怕被揪起來回答問題。

最後的兩節英語課，不同於其它課，而是有一股離別的氣氛蔓延在教室，個別感性的女同學，已經在輕聲抽泣了。

「和同學們相處的這段時間呢，應該是我最難忘的一段經歷了吧。」方老師揉了揉眼睛，聲音有些哽咽，顯然，她的情緒也被班內悲傷的氛圍給牽動了。

「總之呢，我要謝謝大家，是你們，讓我真正明白了作為一名老師應該做些甚麼，有句詩講得對，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我現在深刻的體會到了，謝謝同學們。」講完，方老師走出講台，朝著同學們淺淺的鞠了一躬。

這時候，個別女同學們已經趴在桌子上哭的不成樣子了。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分別總是傷感的，同學們也別傷心了，不然待會我也該忍不住了。」方老師幽默的開了個玩笑，總算衝散了些悲傷的氣氛。

方老師坐回講台，看了眼手機，抿嘴說道：「這節課還剩二十分鐘呢，大家想說甚麼都能講，或者有甚麼想問的，暢所欲言。」

「方老師你是要回學校了嗎？」

「方老師別走了，留下來吧。」

「您多會走啊？我們去送送。」

……

頓時，班內嘰嘰喳喳，女同學們爭相提問。

方老師淺淺一笑，逐一回答她們的問題，緊接著男同學們按捺不住了，開始問一些無關學習的問題。

「方老師，您有沒有男朋友啊？」不知道誰問的，反正話音剛落，班內就瞬間安靜了下來，一束束目光望向講台上的方老師，我也不例外。

「嗯……」方老師長吟了一聲，抿嘴一笑，說：「要不你們猜猜？」

「有。

「肯定有。」

「肯定有啊，您這麼漂亮。」

「對啊對啊。」

「老師，你的男朋友一定很帥吧？」

男同學的回答基本一致，都認為方老師有對象，我也是這麼認為，畢竟那好看的女孩不就像花一樣嘛，開一朵別人摘一朵。

就方老師這個顏值，在大學那絕對把大的人追，不可能缺男朋友的。

「停停停。」方老師做了一個stop的動作，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才反駁道：「我沒男朋友。」

「切~」

「咦~」

「哦呦~」

班裡頓時響起一陣陣調侃聲。

方老師挑挑眉毛：「怎麼？你們不信？」

男同學異口同聲：「不信。」

「好吧，不信就對了。」方老師扶了扶額頭，這才無奈說道：「確實有一個，不過是家裡介紹的。」

「那也是有啊。」

「唉……」班裡響起了男同學的眾聲哀嘆。

我心裡也是一陣失落，覺得可惜，雖然明知道不可能和英語老師發生點甚麼，但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況且還是相處了這麼久這麼漂亮的英語老師，被別的男人給佔有了，心裡總會有一點不舒服。

「方老師，你們甚麼時候結婚啊？」

「結婚？」方老師驚訝的朝我瞧過來，好一陣無語，才說道：「我和他見了還沒三次面，結甚麼婚姻，小屁孩想甚麼呢，要好好學習知道不？」

我嬉笑道：「知道知道，這不是關心關心您嘛，俗話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這也是為您考慮。」

方老師翻了個白眼，把纖纖玉手伸了過來：「拿你的英語卷子給我瞧瞧。」

「額。」我頓時把臉拉了下來，這次考試我的英語成績是各科中最差的，哪有臉給人看啊。

方老師眯著眼笑道：「快點快點，把卷子拿過來。」

朝她撇了撇嘴，乖乖的把卷子遞了過去。

「嗯，還行，就是基礎有點差。」方老師翻閱了一遍卷子，也不知道是鼓勵還是鼓勵，點著頭說道：「比上次的成績好，就是進步了。」

「把講的錯題多琢磨琢磨，還有標注的那些易錯單詞，要背下來，知道不？」說著，方老師把卷子遞給了我，我點點頭接過。

這時候，走廊外也響起了下課鈴聲，分別的時候到了。

方老師起身，瞧著班內望著她的一群學生，或許是心生感慨，開口說道：「同學們，你們以後的路還很長，現在一定要好好學習，努力考一個好大學，給自己以後多一些選擇，明白嗎？不負韶華，未來可期，加油！」方老師抬臂握拳，朝眾人做了一個加油的動作，隨後瀟灑的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