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不會吧？

我有些不敢相信，甚至質疑，但當車子停在小區樓下的那刻，我的心突然懸了起來，砰砰直跳。

媽媽怎麼帶我回家了？

是有甚麼事嗎？還是另一個我不敢想的可能，媽媽讓我回家住？

我不是很明白，扭頭看向媽媽，略帶詫異，茫然道：「媽？您這是？」

看我直愣愣的眼神，媽媽鳳眼一瞪，沒好氣道：「看甚麼？下車啊。」

「哦哦。」我連連點頭，趕緊乖乖下車。

心裡卻不停嘀咕，媽媽這是轉性子了？

回到家裡，把鞋子換下來，穿上我自己那雙拖鞋，瞬間覺得，之前的感覺又回來了。

還是家裡好啊，看起來就寬敞，那間狹小的宿舍根本沒法比。

只是……不知道媽媽到底是喊我回來有甚麼事，還是讓我住在家裡，我心裡有些不安。

若真是有甚麼事，僅此而已，那我不白高興一場嗎。

悄眯的回到臥室，剛坐下還沒喝口水，媽媽就抱著幾件衣服走了進來。

「媽。」我緊跟著站了起來。

媽媽沒說話，而是走近，忽然提起我的衣肩聞了聞，然後皺眉說：「趕緊把你這身換下來，一股煙味。」

「啊……有嗎？」愣了下，隨即我低頭聞了聞，好像還真有一股煙味，平常在宿舍還真聞不出甚麼。

一時，我突然覺得不對啊，媽媽不會誤認為我也抽煙吧？可我那頂多算冒煙啊？而且媽媽進門那會，也沒看到啊，我連忙解釋：「媽，我沒抽，都是宿舍他們抽的，然後給我熏的衣服有味了。」

「我說你抽了嗎？你急著解釋甚麼？」媽媽異常平靜的看著我，忽然眼睛一眯，冷聲道：「不會是你抽了瞞著我，心裡有鬼吧？」

「我冤枉啊~」我直接抬起胳膊，竪起三根手指，說：「我發誓，我絕對不抽煙，如果我抽煙了，那我就……」

媽媽沒好氣的打斷了我的話：「行了行了，我又沒說你抽煙了。」

就是小狗……

我委屈著道：「那您還冤枉我抽煙……」

「我那是警告你。」媽媽臉色一正，盯著我說：「你要是敢抽煙，看我不收拾你。」

又嚇唬我……

「您放心，我保證，絕不抽煙。」

「諒你也不敢。」媽媽輕哼一聲，吩咐了句：「換了給我拿過來。」

言罷，媽媽走了出去，依舊穿著那身制服。

我眼睛不眨的瞧著媽媽的背影，心裡想著，媽媽可真要迷死個人吶。

……

晚上，爸爸回來了。

這麼久未見，爸爸一進門就打趣我：「長大了啊，都不想家了。」

我那是不想家嗎？實在是不敢想啊。

媽媽忙裡忙外，擺了一桌的菜，這是歡迎我的嗎？

噫~肯定不是。

夜色漸濃。

時隔一月，爸爸、媽媽和我，一家三口終於又坐在了一桌。

熱氣騰騰的飯菜，溢滿了生活的味道，滿滿的溫馨感。

若在學校食堂，估計又是潦草對付幾口就完事了。

現在，配著媽媽炒的香噴噴的菜，我覺得我能幹三大碗米飯。

……

「你這吃第幾碗了？」

看著媽媽那驚愕的目光，我抿了抿嘴巴：「第三碗啊。」

媽媽平靜的凝視了我幾秒鐘，緩緩說道：「行了，別吃了，晚上不宜吃太撐。」

我放下手中的筷子，撓了撓頭，小聲咕噥道：「我還沒吃飽呢。」

「甚麼？」媽媽聞言，擰著眉頭看著我：「還沒飽？」

「昂。」我點了點頭。

「你多大飯量我還不知道？不准再吃了。」

「您這？」我頓時哭笑不得了，拍了拍肚子，道：「這是我的肚子，我還能不知道飽沒飽嘛？」

媽媽沒好氣道：「沒飽也不准吃了，晚上吃那麼多做甚麼？小心消化不良。」

「問題是我還沒飽啊。」我眼饞的看著桌上的一桌菜，咽了一口口水，道：「再說，您給我做了這麼一桌好菜，不吃掉不浪費了嘛。」

「你臉可真大。」媽媽斜了我一眼，哼了一聲：「這是給你爸做的。」

聞言，我看著老爸，幽幽道：「原來我這是沾了您的光啊。」

爸爸笑了笑，繼續大口吃菜，掩飾那得意勁。

一時，只覺得心裡酸酸的，也沒甚麼胃口再吃了。

坐了會，便起身道：「你們吃，我下去溜會彎。」

剛準備出門，媽媽忽然跟了上來，一臉正色：「我也下去轉會。」

我不敢有異議，只好和媽媽一起出門了。

時過十月，天氣微微涼。

小區公園多了一群遛彎的人，有夫婦，有老人，還有一家三口的。

和媽媽慢悠悠的散步在鵝卵石小路上，我的心情在此刻，徬彿寧靜了下來。

趁著昏暗的路燈光亮，我斜視打量著媽媽，心中有種難以訴說的感情。

如果我和媽媽每天都能像今晚這樣，那該多好啊。

「最近學習怎麼樣了？」走著走著，媽媽忽然開口問道。

「啊？」我下意識的應了一聲，才回道：「還……還行吧，上個月月考有一點小進步。」

「那就好。」媽媽欣慰的點了點。

沈默下來，又並肩著走了一會。

好幾次媽媽想開口講話，卻又沒說出話來。

看媽媽那欲言又止的樣子，我心裡大概有些明白了，可能媽媽是想讓我繼續回學校住，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吧。

其實，剛才媽媽說一起下來轉會的時候，我就知道，媽媽是有話和我說。

心裡升起一股股濃濃的失落感，徬彿間，又有些解脫。

這樣也好，不用再抱有某些幻想了。

「到那坐會吧。」媽媽努了努下巴，是一張長凳。

走過去，和媽媽一左一右坐下來，我雙手放在膝蓋，規規矩矩的。

媽媽翹起腿，瞧見我這老實的樣子也沒有多說甚麼，笑了笑，纖細的手掌托著下巴，撐在長凳扶手上，微微眯眼看著遠處，也不知道在想著甚麼。

媽媽好美好迷人啊……

一陣陣微風略過，吹亂了媽媽額前的發絲，媽媽用手撩到耳朵後面，忽然開口：「你前段時間是不是在和媽媽賭氣呢？」

我正痴迷於媽媽剛剛的那抹風情，還沒反應過來，就愣住了。

原來……媽媽知道我在和她賭氣啊。

回過神來，我低聲道：「我沒有。」

「沒有？」媽媽轉過頭來看著我，輕聲說：「你是我兒子，我還不瞭解你那點小情緒嗎？」

是啊，怎麼會不瞭解呢。

沈默半晌，媽媽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我是你媽，能有甚麼氣，值得你跟我賭氣兩個月啊？遇見我也不講話？」

「就因為我不讓回家嗎？」

聞言，我心裡一下子就有些堵得慌。

是啊，我對媽媽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情，傷害了媽媽，但媽媽何曾放棄過我啊，總是在想法設法的引導我回歸正途。

而我卻還在耍小孩子脾氣，和媽媽賭氣兩個月，想讓媽媽向我低頭。這還是媽媽寬容，主動放下身架，週末跑來宿舍找我。

可如果媽媽不主動來找我呢？難道還一直賭氣僵持下去？

認真想一想，我到底在做甚麼啊。

「媽，對不起。」雙手緊攥揉在一起，我又說出了極其無用的道歉。

媽媽緩緩搖了搖頭，逐漸沈默了下來。

見狀，我再次開口，安慰道：「媽，我不回家，也不全是賭氣的原因，其實吧……」

「甚麼？」媽媽輕聲追問。

猶豫了下，我慢慢講述起來：「其實我想得更多的是，安分的待在學校，不想給您添麻煩，您明白嗎？我待在家裡，總是對您產生不應該的想法，我知道我不應該這樣，是錯誤的，可有時候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但住在學校以後，每天見不到您，我就能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把精力放在學習上，我這樣說，您能明白嗎？」

言罷，我小心翼翼的打量媽媽。

還以為媽媽聽了我這番話，會對我發火，但媽媽的樣子，好像並沒有生氣。

「那以後呢？」媽媽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的看著我，有些期待似的。

我撓了撓頭，瞧著媽媽，小聲試探句：「要不您繼續讓我住學校宿舍去？」

媽媽聞言，也明白了我的意思，不過卻不提這茬，朝我翻了個白眼，反問道：「讓你住回宿舍，繼續學怎麼抽煙？」

聽到抽煙這兩個字，我噌的一下立馬站了起來，反駁道：「媽，我跟您保證，我肯定沒抽煙，我要抽煙就是小狗。」

媽媽撇了撇嘴，沒好氣道：「你床下的煙頭我都看到了。」

我怔了怔，只好委屈道：「汪汪汪。」

媽媽一愣，隨即笑出了聲。

於是，我也跟著傻笑了起來，嘴裡還不停喊著：「汪汪汪。」

「行了行了，別叫了，旁人可聽見了啊。」媽媽輕輕踹了我一拳，又是一記白眼。

我和媽媽之間的不愉快，徬彿微風，就這樣輕輕吹走了。

「好了，回去吧。」媽媽站起身子，臉上掛著輕快的笑容。

「嗯嗯。。」

鵝卵石窄窄的小路上，走在媽媽旁邊，我第一次這麼近，這麼近，感受到媽媽溫暖的笑。

……

「媽，我在宿舍真沒抽煙，是他們扔給我，我不好意思才接下，然後點著的，但我絕對一口都沒吸。」

電梯口。

「嗯，我知道。」媽媽點了點頭。

我心裡美滋滋的，就像吃了蜜蜂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