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憋了這麼時間？我怎麼不信，前些天我在醫院碰到的那個女人怎麼回事？」聲音響起，我再次側耳聆聽，媽媽的語氣，好像有些壓抑的憤怒，但仍在克制著。

「我不是和你說了嗎，那是我之前很早的一位患者，我們之間甚麼都沒有，你怎麼不相信呢。」

「你讓我怎麼相信你？她肚子都大了！」媽媽的聲音有忽然些歇斯底里，卻仍然在刻意壓制著。

「我……她怎麼懷孕我怎麼清楚，我…我真是百口莫辯啊。」爸爸略有些無奈的聲音響起，接著說道：「她是我以前醫科大學時一位教授的女兒，可能是我熱情了一些，但絕對沒有你想的那樣。」

「顧維俊！」媽媽壓抑著的怒聲，這次卻嘶吼了出來，我在門外的門縫處也聽得清清楚楚：「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我真沒看出你會是個滿口謊言的人！」

「老婆，好老婆啊！你怎麼才肯相信我啊，我真的甚麼都沒乾啊，不行你問問我醫院的同事，我每天上班忙都忙不過來，哪有那個時間啊。」

「不需要你提醒！我早就問過醫院門房的門衛了。」

「門……門衛？」爸的語調似乎有些艱難，半晌才從嘴裡吐出「門衛」兩個字。

「不然呢？」媽媽冷嘲熱諷的語氣，從屋內傳出。

「我……」這時，爸爸講話的底氣，似乎多弱了不少：「門衛他能知道甚麼啊，聽風就是雨，別聽他胡扯，行嘛？」

媽媽冷笑了一聲：「你還真小看人家門衛了，你們醫院裡那些破事，有哪一件人家不知道的？」

「老婆，根本沒那回事，咱別鬧了行嘛？」

「我有跟你鬧嗎？難道白天我裝的不夠好？」媽媽的語氣似乎有些冷嘲熱諷，隨後一句：「怎麼，現在還不承認啊？」

這時的我，站在門口傻愣愣的呆在原地，腦子里徬彿停止了思考。

白天媽媽和爸爸恩愛的模樣，是裝的？

爸爸真的出軌了？而且還是朋友圈的那個女人嗎？

這？怎麼回事？……是真的嗎？

如果是真的，我……我該是悲傷還是偷著樂啊？儘管我對媽媽有天大的貪念，可沒了爸爸，我們這個家也不再是一個完整的家了啊。

可…可是，可是，如果爸爸媽媽真的離婚了，那我是不是就有機會了？媽媽或許就會接受我了？

此刻，我的腦子恍惚間多了很多不應該有的想法，即使強迫自己不去這麼想，這是錯的，是不對的，我不應該這麼想，可那些荒唐的想法卻控制不出的湧上心頭。

但再一想，爸爸他出軌了啊，爸爸做了對不起媽媽的事情，他也有錯啊。

那媽媽呢？媽媽和我，也就是和自己的兒子睡在了一張床上，而且還做了母子間不該做的事，那媽媽是不是也有錯。

不對不對，錯還是在我，如果我沒有對媽媽死纏爛打，糾纏不休，在床上去強迫媽媽，或許這一切事情都不會發生的。

那爸爸是不是因為知道了我和媽媽之間的事情，才會出軌於其她女人的？

再轉眼一想，那媽會不會，會不會是因為知道爸爸出軌了，才失望至極，默允我在床上對她做那些事的？

那……好亂啊！

都怪我，都怪我鬼迷心竅，對自己的親生母親乾那樣的事情，如果爸爸是因為知道了我和媽媽的事情才導致的出軌，那我一定是個罪人，不可饒恕的那種。

「別說了，睡吧，明天還有事呢。」這時，屋內響起媽媽略有些疲憊的聲音，隨後爸爸嘆了口氣，似乎下了床。

緊接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我心裡一緊，連忙赤腳踩著地板，撒丫子溜回房間。

進屋鎖門，關燈，上床。

直到屋外再次響起關門的聲響，我這才松了口氣，睜開了眼睛。

烏漆嘛黑的房間，我瞪著眼睛望著天花板，心裡亂糟糟的，一會悲傷的情緒漫上心頭，一會又是莫名的小興奮，再一會，又憤怒的在心裡罵自己。

腦子里胡思亂想，想的我都感覺自己快精神分裂了，終於熬不出，合上了沈重的眼皮。

……

翌日，我從臥室出來，便看到爸爸媽媽坐在餐桌前，正吃著早餐，二人神色如常，徬彿昨晚的吵鬧未曾發生過一般。

「媽，爸，早啊。」我打了聲招呼，便不再看他們的反應，走向了衛生間。

在昨晚知道爸爸的事情之後，我的心便靜不下來了，我實在不知道該用甚麼樣的表情和姿態去面對假裝一切都未發生過的爸爸媽媽。

我心裡不僅慌，而且還有些害怕見到爸爸媽媽，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們，儘管他們不知道我已經偷聽了他們的談話。

衛生間，將水龍頭的閥門轉到最左邊，雙手就著冰冷刺骨的冷水，一把一把潑在自己的面頰上。

一番洗漱，清醒了不少，深呼兩口氣，深色如往常那般，故作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走出了衛生間。

搬開椅子坐下，打了個哈欠，接著拿起一根油條就塞進了嘴裡。

媽媽抬頭打量了我幾眼，面容不悅道：「看你哈欠連天的，頂著一雙熊貓眼，昨晚幾點才睡？」

「啊？」我愣了下，連忙說道：「昨晚我早早的就睡了啊。」

媽媽一副不相信的口吻：「你自己照照鏡子去，看看你的黑眼圈有多重。」

「這……可能是最近學習壓力大，睡眠不好吧。」我撓撓頭，找了個較為合理的理由。

「那也得注意休息，以後晚上早點睡。」這時，爸爸在一旁插了句嘴。

聞言，我點點頭：「知道了。」再看向媽媽，媽媽已經自顧著拿勺子喝起了粥，仿若無事。

我一邊低頭喝粥，一邊偷偷的用余光打量爸爸和媽媽的神色，但兩人都極為平靜，安靜的喝著粥，時不時的交談幾句，但都是一些瑣碎的事情。

「你工作上的問題處理好了？」

「沒，得五月份了。」

「嗯，那就再等等吧。

爸媽二人如拉家常一般輕聲交談，可我卻覺得二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我坐在旁邊總覺得心裡不舒服，現在兩人的和平相處也是裝出來的嗎？

快速的吞下油條，喝了幾口粥，「吃飽了，我復習去了。」言罷，我便起身回了房間。

坐在桌前，看著眼前的復習冊，我怎麼也靜不下心來，滿腦子亂糟糟的，甚至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焦慮些甚麼。

是爸爸出軌的原因？還是媽媽對我縱容的緣由？爸媽離婚我跟誰？跟著媽媽，她會接受我嗎？

「哎。」煩躁的抓了抓頭髮，嘆口氣趴在了桌子上。

如果我一開始沒有強迫媽媽，那會不會就沒有這些後來的事情了？我心裡忽然升起了悔意，並且怨恨起了自己。

「你不好好復習，怎麼趴著呢？」耳邊這時響起了媽媽的聲音，我起身朝後一看，是媽媽端著一盤水果走了進來。

我隨便找了個敷衍的理由，但語氣上卻不敢有一點敷衍的表現，咧嘴笑道：「沒怎麼，剛坐下消消食。」

「消食？」媽媽皺了皺眉，說：「哪有坐著消食的？要不下樓跑兩圈去。」

我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還是在家裡上網課復習吧。」

「認真點啊，別偷懶。」媽媽安頓了一句，便轉身出了房間，從她的語氣和表情上看，看不出丁點異樣。

我再次煩躁的抓了抓頭髮，怎麼感覺自己也開始假模假樣的裝起來了，可又沒甚麼辦法，難道去當面質問爸爸？還是戳破媽媽現在努力裝出的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

接下來的幾天，爸爸媽媽依舊是和和氣氣的相處，不仔細觀察，還真看不出二人有甚麼異樣。

在媽媽的監督下，我也淡了焦躁的那份心思，每天的復習計劃被安排的滿滿當當，實在是沒那個精力去胡思亂想，還有近三個月即將高考，我也逐漸感受到了沈重的壓力。

終於，在三月中旬，各學校一一開學，高三的學生也陸續返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