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車上。

媽媽目視前方，雙手握著方向盤，余光瞥了我好幾眼，欲言又止。

我故意將頭撇向車窗這邊，扭頭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如果放在以前，媽媽肯開車載我去學校，那我一定會興奮的消停不下來，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但是現在，我已經沒有了和媽媽交談的慾望，甚至，我有點、有點逆反，認為媽媽不在乎我了。

「這幾天復習的怎麼樣了？」我正胡思亂想著，媽媽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我一眨不眨的望著窗外，平靜的回了句：「就那樣。」

「嗯？」媽媽蹙眉瞅了我一眼，說道：「甚麼叫就那樣？難道你不打算考清華了？」

我撇了撇嘴，無所謂的回了句：「不考了，我覺得我也考不上。」

媽媽似乎有些急了：「你這還沒考呢，就自我放棄了？」

「沒放棄啊，我只是覺得以我的能力，考不上清華，還不如老老實實的考個二本就行。」我故作平淡的回了一句。

媽媽重重的按了下車喇叭，扭過頭來怒道：「二本？拼命復習了這麼多天，就打算考個二本？」

我雙手交叉抱著脖子，滿不在乎道：「二本有甚麼不好的，我覺得挺好的啊。」

媽媽急得喊道：「顧小暖，你這又是受甚麼刺激了？」

受甚麼刺激了？我在心裡嗤笑一番，輕飄飄的回了句：「當然是受您的刺激了啊。」

媽媽鳳目圓瞪，怒氣沖沖道：「你給我說清楚，我甚麼時候又刺激你了？」

「您說呢？」我漫不經心的望著車窗外，輕聲反問了一句。

「我不知道。」媽媽轉過頭去，氣沖沖的一腳踩下油門，不再吭聲。

「您怎麼會不知道呢，您瞞著我乾了那麼大一件事，您還能不知道？」我直接把話挑明瞭說，心裡已經無所謂了，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媽媽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慌亂，握著方向盤的手都不自覺的顫了一下，雖然媽媽掩飾的很自然，但仍然被我注意到了。

媽媽目視前方，冷聲回了句：「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言罷，媽媽又說道：「反正考二本不行。」

我沒有去理會媽媽的後一句話，而是自嘲似的笑了笑，說道：「怎麼，您自己乾的事情不敢承認？」

「我幹甚麼了我就要承認？」媽媽怒氣沖沖的喊道。

見媽媽還在死撐著甚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我的脾氣也上來了，梗起脖子大聲回懟道：「那你和我爸離婚要瞞我到甚麼時候？」

……話音落下，空氣徬彿凝固，我和媽媽頓時都沈默了下來。

可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來了，看著媽媽一臉複雜的表情，我有些後悔剛剛的一時衝動了。

可一想到爸媽離婚財產分割協議上面，我的撫養權歸於爸爸，我就沒有了一點理智可言，為甚麼要把我丟給爸爸，難道我就這麼招您嫌棄嗎？看著媽媽沈默，無動於衷的模樣，我緊了緊拳，咬牙低聲問道：「而且，您還把我丟給爸爸了。」

「不是這樣的。」媽媽聞言，扭頭看向我，急忙反駁。

我自嘲的笑了笑，看著媽媽：「那您說是哪樣的？」

「我……」媽媽張了張嘴巴，一時啞然，頓了一會，才嘆口氣說道：「我是為了你好。」

聞言，我再次緊了緊握著的拳頭，又是為了我好，這句話在媽媽的嘴裡，我聽過不下幾百遍，不管她做甚麼說甚麼，永遠都是對的，都是為了我好。

我強忍著心裡的火氣，道：「不管您幹甚麼，永遠都是為了我好，這次您把我丟給爸爸，同樣是為了我好，可我不這麼覺得，我一點也不開心，我……難過，我很難過。」說著說著，我就有些哽咽了，眼眶中閃爍著淚花，似霧氣一般遮住了眼前的視線。

媽媽聞言，無聲的沈默著，艱難的張開嘴巴，卻說不出話來。

半晌，媽媽一手握著方向盤，騰出一隻手朝我伸過來想摸我的腦袋，同時柔聲道：「小暖。」

這時，我的倔脾氣也上來了，似乎沒有在乎媽媽的感受，將頭一撇，躲向另一邊，眼眶紅紅的望向窗外，肩膀微微的顫抖著。

媽媽如果真的在乎我，就不會將我丟給爸爸了，我不想跟著爸爸。

媽媽臉色一僵，懸在半空中的素手也無處安放，最後無奈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路上，我和媽媽都沈默著，沒有一句對話。

我滿心失落的望著窗外，不時的觀察著窗戶上映出的媽媽，如果媽媽能安慰我兩句，我一定會認錯的，可是媽媽沒有，只是平靜的開著車，目視前方。

……

晚自習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鐘了，起身伸了個懶腰，該回家了。

只是……

自嘲的搖了搖頭，拿起書包朝教室外走去。

一整天渾渾噩噩，都不知道自己今天干了甚麼，每次剛進入學習狀態，腦子便開始亂想，爸爸和媽媽離婚，以後我跟隨爸爸生活，可爸爸再婚以後呢，我怎麼辦。

去找媽媽嗎？可如果媽媽也再婚有了新的家庭呢？我又該去哪？

媽媽再婚，有了新的男人，我能接受嗎？我想我會崩潰吧。

一整天，我都在想一些看似不著邊卻即將面臨的問題。

以後，該怎麼辦啊……

聳拉著腦袋走出教室，剛看到地上站著一雙黑色的尖頭高跟鞋，還沒抬頭，便撞上了一個柔軟的身軀。

我後退一步，抬起頭一看，竟然是媽媽。

一身黑色的教師西裝制服，及膝包臀裙，一雙纖細的小腿上包里著黑色的絲襪，再往下，就是腳上的那雙尖頭高跟鞋。

我抿了抿乾澀的嘴唇，再次低頭：「媽。」

「走吧。」媽媽似乎褪去了往日的凌厲和冷氣，講話的語氣都柔和了不少，一雙有神的丹鳳眼，也比往日黯淡了不少，徬彿失去了光彩。

媽媽說罷，便自顧著轉身向前走去，我連忙上前跟上。

回來的路上，我坐在副駕駛一言不發，扭頭望著窗外，媽媽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都化為了一聲濃濃的嘆息。

媽媽難過，可我心裡也同樣不好受，我想跟媽媽認錯，卻不知如何開口。

……

電梯內，我和媽媽並排站立，誰也沒有搭理誰，等到了樓層，誰也沒有先挪動腳步。

我想著讓媽媽先走，媽媽想著先讓我出去，頓時又尷尬住了。

「我沒鑰匙。」我小聲說了一句。

媽媽聞言，沒好氣的輕哼了一聲，率先走了出去，接著說道：「快點跟上。」

「誒誒。」我連忙應了一聲，快步跟上去。

看樣子，媽媽是想緩和我和她之間的關係。

……

進屋以後，我換好鞋子，便直接回房間復習了，還不忘記將門關上。

坐在桌前，看著桌面上擺著的復習資料，我腦子里渾渾沌沌的，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不斷的撓頭抓頭髮，煩躁至極。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