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運動會

在廁所里給我口交的女同學竟是我的情敵 · 阿赦司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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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紅色的我正跑在氣喘吁吁的跑道上;兩旁的白蛇對我吐著不懷好意的信子;風包里著觀眾的呼喊聲,浪潮般向我襲來;喇叭中爬出名為「歡迎進行曲」的幽靈,歡迎我來到瀕死的邊緣;整個操場變成了一個大型跑步機,無論我怎麼邁開步伐,都是在原地踏步。啊,有一個兄弟超過我了,原來剛剛還有人在我後面啊……甚麼?原來是第一名開始套我圈了?真是抱歉,擋住你路了,害你多跑了幾步。雖然理論上我這個早就脫離大部隊的吊車尾也應該有資格繼續呆在跑道上的,但實際上放棄跑下去可能對大家都好吧。對於那些長跑高手來說,我也只是個會移動的路障罷了。

「哈……哈……咳啊……」

請原諒我這麼神神叨叨,你看我跑得這麼丟人還要跑,大概率是得神經病了。不過說真的,我為甚麼要繼續跑下去呢?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沒有一聲是為我而呼喊的,滴落的每滴汗水都不會為我帶來任何回報,就連秋風都繞我而去,不肯給我絲毫慰藉。西西弗斯推那塊注定會落下的巨石上山時,有加繆給他寫《西西弗斯神話》來歌頌;我跑這毫無意義的三千米,除了嘲笑我還能得到甚麼呢?該死,可能連嘲笑聲都沒有。

所以究竟為甚麼要跑下去呢?

因為我想跑下去啊。

沒有任何特殊的理由,僅僅因為我想跑下去罷了,哪怕如此狼狽不堪。終點的風景,我想再看見一次。

「加油啊——還有兩圈——」

不知是哪裡傳來的聲音,我已經沒辦法去分辨了。不過我也沒自己想的那樣孤立無援嘛,哈哈。

當我死咬牙關,衝過終點時,原本都準備收攤回去的裁判驚訝的咕噥了一句:「還有人?」他為難的看了一眼估計早就停下的懷錶,然後隨口報了一個時間,而這個虛假的數字,就是我這次比賽的最終成績。

但,這樣就足夠了。我滿足地大口喘息著,原本麻木的感官開始復活,酸疼感爬上四肢,耳窩中有一種耳鳴般的陣痛,風刮落我身上的汗滴,涼絲絲的。抬頭望向天空,莫名有一種充實感,就像全力打出的棒球,被我牢牢握在手中。

有人拍了拍我的背,回頭看去,是滿面笑容的思思。

「今天的你實在是太……帥了!」

「啊,有嗎?」我感覺很不好意思,「但我是最後一名啊……」

「不是哦,很多人跑到一半都放棄了。你最後咬緊牙關衝刺的樣子真的超帥!」

這大概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吧,我沒想到有一天「帥」這個字居然能用在我身上,我羞澀的笑了笑:「原來你來看我跑步了啊,我還以為你去報道以後就看不了了呢。」

「離接力賽開始還有一段時間呢。報道結束後我就趕過來給你加油了,最後兩圈還給你報數。」

我像個二傻子一樣撓了撓頭:「啊!原來給我報數的人就是你啊,我都沒聽出來。」

「甚麼嘛,」思思調皮地撅起了小嘴,「結果你甚麼都沒注意到嘛,白給你加油了。」

「我當時累得甚麼都感覺不到了。我的錯我的錯,要不然你現在喊幾聲加油?我一定答應你!」

「不喊了,哼。」

「來嘛,我就愛聽我女友的聲音。」

「油腔滑調,不理你。」

「來嘛來嘛…」

突然裁判在我們身旁尷尬地咳嗽了兩聲,我們才注意到他。雖然這種特殊日子哪怕看到情侶老師們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這樣當著他面打情罵俏也有點太過分了。我和思思紅著臉跑開了。

在路上我們遇到了體委。

「喲,陳易,三千米居然跑完了,真不容易啊。」她一邊熱情地說著,一邊往我身上最酸痛的地方捏了兩下,疼的我差點沒叫出聲。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

「呃……!」

接著她轉頭對思思說道:「周倩沒跟你們一塊兒嗎?」

「誒?我以為倩倩跟你們在一起呢。」

「怎麼可能,她不一直都黏在你身邊的。現在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還有二十分鐘就接力賽了,得趕緊找到她啊。我們分頭去找吧。」

「嗯,好。」思思神情中隱隱有些擔憂。

我自告奮勇:「我也去找。」

「不用啦,」思思對我說,「你剛跑完三千米,好好休息。時間還早,我們能找到倩倩的。」

「行、行吧……」

當思思轉頭準備去找周倩時,我突然想起了甚麼,又叫住了她。她轉過頭:「怎麼了?」

「那個……我上次聽到你和體委的對話了。」

「誒……?」

「我想說……其實我和體委想法一樣,讓周倩一個人跑完那一百米吧,不要過多插手。」

思思的臉上流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還夾帶著一點點生氣。

我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可能就像體委說的,有些事情只有自己去完成了才能瞭解其中的意義。我跑三千米也一直感覺自己跑不下去,但最終跑完了,我才體會到那種難以言說的感覺。我相信周倩她也會領悟到的……所以……思思,讓她自己來面對這一切吧。」

思思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回頭,跑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中莫名感到揪心——我真的做對了嗎……

學校教學樓和行政樓間有一個花園,花園中的小亭子向來都是校園情侶的約會聖地,傳說有人在小亭子里看見過用過的避孕套。所幸我來的時候並沒有卿卿我我的情侶或是散髮著淫靡氣味的避孕套。

坐在小亭子里休息。要說這十幾天的長跑也不全是無用功,至少長跑完後恢復起來更快了,以前長跑完兩三天內我的精神都會萎靡不振,現在只需要靜靜待一會兒就和平常一樣了。

我一邊閉目養神一邊想著周倩的事。周倩這會兒怎麼又消失了,她可別關鍵時候打退堂鼓啊。大概不會吧,她不是那種半途而廢的人,更何況還有思思這個定心丸。八成只是找個地方整理思緒去了。嗯……會不會又在實驗室里呢?很有可能。我剛剛應該提醒一下思思的。不過就算不說,思思也肯定能想到的。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個冰冷如劍的東西捅了一下我的脖子。

「臥槽,好冰!」突如其來的寒意激得我從座位上蹦了起來,然後就看到身後周倩手拿一瓶冰礦泉水,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周倩?你怎麼在這裡?大家都在找你呢!」

她無視了我的話,而是把手中的水往我那兒一扔:「給你,水。」

「啊冷冷冷。」我像是拿了一個燙手山芋一般左右手互扔了好一會兒才拿穩。

她走了進來,毫不客氣地坐在了我旁邊,說道:「沒想到你居然真能跑完三千米啊。」

我也跟著坐下來,咕嘟咕嘟一口氣喝了半瓶冰水,緩了一會兒說道:「可惡啊,你不要瞧不起,只要有決心,哪怕是我也是可以完賽的。」

「是嗎……真好啊。」她說話時眼睛直直的看著花園,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還是快歸隊吧,別讓思思擔心了。」

她再一次無視了我的話,而是突然轉頭面對我,說道:「陳易,你看我現在表情如何?」

「啊?」我一頭霧水。

「是不是很不討人喜歡?」

我看著她的臉,圓圓的臉蛋上神情一如往常,冷冷的,看上去有些疏離,又有些孤傲。要是以前的話我會覺得周倩很不好惹,只想趕緊遠離她。但是經歷這幾個月來與她的點點滴滴之後,我看到這張臉只會怦然心動。

我咽了咽口水,開口道:「沒啊,還、還挺正常的……」

顯然這個回答沒有讓她滿意,眼中透露出一股失望的情緒:「不可能……」

「有甚麼不可能的,你乾嘛突然問這?」

「我只是在想,之所以和大家處不好關係,問題是不是在自己身上。如果我能表現的更加平易近人一點,是否就能如思思期望的那樣,和更多人交朋友。」

「我覺得問題不在這裡……」

「這個表情你覺得怎麼樣?」她打斷我說話,立刻向我展示了一個刻意到爆的微笑表情。雖然她很想表現得友善,但不知是不是面部肌肉不太發達的緣故,她抿成一條線的嘴巴完全體現不出弧度,只有兩邊嘴角會突兀的翹起來,像是鐵絲兩頭被人硬彎出弧度。這種像是小姑娘被父母逼著拍照微笑模樣反倒顯得她有點可愛,還有點搞笑。

我抿著嘴,努力不讓自己笑出來。

她看我甚麼都沒說,就知道失敗了,喃喃說道:「不行嗎。」然後猛地低頭,調整了一下,又猛地抬起頭,展現給我另一副神情。

她側著頭,眉毛稍稍挑起,朦朧半閉的眼睛中徬彿閃著誘人的花火,嘴角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小巧的手背輕輕托著自己的下巴,小拇指稍稍翹起更是顯得風韻十足,讓人聯想到五六十年代好萊塢的尤物明星。如果說她想扮出誘惑的神情的話,還挺成功的。但是……這實在是和她可愛的圓臉蛋不搭啊!她這樣子只會讓我聯想到偷媽媽化妝品和衣服打扮自己的小女孩,模仿時尚雜誌上的女郎對著鏡子搔首弄姿,想象自己是萬眾矚目的大明星。

我死死咬住嘴唇,提醒自己千萬別笑出來,要不然會被她打的。

「嘖,還不行嗎……」她又低下頭整理表情,再次抬頭時,又是另一副模樣。

這時她放低姿態,抬頭看著我,眉頭微蹙,眼中波光粼粼似有淚光閃爍,小嘴輕輕咬住自己的下唇,給人一種委屈的感覺,鼻翼翕動,更是讓人心生無限憐愛之情。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任誰看了都會心動的吧。但不知為何,可能是因為前面情緒的鋪墊,讓我不合時宜的想到一個表情包——流淚貓貓頭。

我終於忍不住了,放聲大笑了起來。

周倩沒想到我會是這副反應,感覺自己像是受到了嘲笑,紅著臉拍了我一下,說道:「白痴!不理你了!」然後撇過頭去,一副誓死不會再看我的樣子。

我笑得眼淚都出來。但想到她這麼認真,我卻笑得這麼沒心沒肺,確實不太好,只好努力止住笑聲。一時之間雙方竟都無話可講。只能呆呆地看著亭外的秋風清掃花園中的枯枝敗葉,吹皺池塘平靜的面容。遠處的操場上傳來運動會的音樂,在秋風中顯得若有若無。

「其實,你現在這樣就很好哦。」過了許久,我開口道。

「甚麼意思?」她仍是撇著頭不看我。

「字面意思。用不著為了討好誰就去改變自己,現在的你就很好。」

「說得輕巧……如果不去改變自己,又怎麼和其他人交往呢?我不想讓思思失望。」

「思思確實希望你能和班上的人處好關係,但她所期待的是讓周圍的人認識到你的閃光點,而不是讓你改變自己去迎合他人。思思喜歡的是現在的你——那個最真實的你。」

「……」

「就像這場比賽,如果你不想跑,那就不用去跑。無論是思思、我,還是體委,大家都能理解的。」

周倩驀地轉過頭來,盯著我說:「誰說我不想跑的?」

我立刻反問道:「那你是為了甚麼而跑呢?」

「當、當然是為了思思……」

我嘆了口氣,抬頭望向遠方淡藍色的天空,那藍色無邊無際,像是大海從天邊傾瀉下來。

「為甚麼,為甚麼大家總是喜歡說自己做某事是為了別人呢?」

「嗯?」

「為了思思,為了孩子,為了大家……人們在找理由的時候顯得多麼無私啊,永遠都想著對方,好像從沒為自己考慮過。實際上呢?絕大多數人做絕大多數事都是為了自己,再偉大的人做多偉大的事都是為了自己。」

「你這話聽上去像是個利己主義者。」

「啊,對,除了那些自作聰明的利己主義者會自豪地宣佈自己做甚麼事都是為了自己,他們只是單純的壞而已。‘為了自己’並不是甚麼卑劣的想法,區別只在於你是否能坦誠的面對自己的內心。」

周倩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我,但又沒甚麼可說的,只好繼續聽我說。

於是我接著說了下去:「就像我去跑那費力不討好的三千米難道是為了討好思思?為了給你做個榜樣?還是說想給班級增加榮譽?都不是的,我之所以完賽僅僅因為我想跑完那三千米罷了。」

「但當初不是思思拉你去報名參賽的嗎?」

「是,沒有思思推我的話我永遠不會去嘗試跑三千米。但那只是某種前置條件。最終支撐我繼續下去的——」我將手按在自己的心口,「還是我的心。它告訴我,我想跑。」

她「呵」了一聲,帶點嘲諷的意味,又似乎帶有其他更複雜的情緒:「你是甚麼時候覺得自己非要跑完的呢?我看你之前還一直唉聲嘆氣的。」

「嘛,實際上就是比賽開始的一剎那,我突然就有了一種要跑完的衝動。」

「結果也只是一時興起,」她不再看我,「一副說教別人的嘴臉,弄得好像自己多懂一樣……」

我笑了笑:「只是把自己的一些想法說給你聽而已。事實上我從沒懷疑過你想跑下去的決心,只是感覺你還有些迷茫,所以想告訴你:不用去想其他人,為自己而跑吧。」

她沒有搭理我的話,只是站起來,淡淡說道:「比賽快開始了,我去找思思她們了。」說完便走下了亭子。

「周倩。」我看著她的背影,叫住了她。

「乾嘛?」她回頭看我,臉上滿是不快。

「不單是思思,我也很喜歡現在的你哦。」

周倩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她拋下句「白痴」便跑走了。只留下我一個人坐在小亭子里,吹著秋風,呆呆地看著花園。

過了一會兒,我雙手捂住自己熱得發燙的臉——該死,怎麼一不留神又跟她說了奇怪的話……

在安靜的花園裡呆久了回到熱火朝天的運動場上還真有點恍若隔世的感覺。我費了好大勁才擠上看台,一位關係不錯的男同學向我招手,於是我過去坐在了他的右邊。

「比賽進行得如何了?輪到我們班了嗎?」

「這組比完,下一組就是了。」

「哦……臥槽,你手上拿的甚麼?望遠鏡?」

「對啊,簡便望遠鏡,運動會期間小賣部特供。」

「學校還真是會做生意。」

「我這兒有個多的,你拿去看好了。」

「謝了。」

我將望遠鏡瞄向了遠處的等待區,下一組比賽的同學都在那裡做著準備。思思她們自然也在。體委在對其他人說著甚麼,大概是賽前動員吧。思思一直牽著周倩的手,周倩則專注地聽著體委講話,似乎沒甚麼異樣。

我又將望遠鏡投向了跑道邊圍觀的人群,我在尋找一個人,如果那個人真的來了的話,那應該很顯眼。

「哇,你看這大白腿,嘖嘖嘖。」

這時我才注意到坐在我另一邊的同學,班上的騷話王,嘴巴是出了名的不乾淨。難怪剛才那位仁兄這麼急不可耐地招呼我過來,原來是為了和騷話王隔開距離。於是我就成為了坐在他旁邊的倒霉蛋。

「臥槽,三班的班花都來參加比賽了。穿得真騷,又在勾引大伙兒。聽說她男友書包里天天帶著幾個避孕套,就是為了能夠隨時隨地和她大do特do呢!」

「哦哦哦那個妹子好可愛,鄰家少女的感覺,不知道還是不是處女呢?誒嘿嘿嘿……」

「啊那個女體育老師,大腿好健壯,感覺能把我下面夾斷呢…嘶哈嘶哈……」

他的騷話自然經常收到班上女同學的譴責,反倒是男生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他的話絕大多數男同胞也不是沒有想過,有不少想得還要變態。只是大家不會像他一樣口無遮攔罷了,如果和女生一樣進行道德批判的話反倒顯得自己虛偽。並且他平時不說這些話的時候人其實還不錯。而我現在對他的話也只能充耳不聞。

下一組比賽的同學進場了,主席台上的主持人對每支隊伍的參賽人員都進行了介紹。各個班的同學都在為自己班的隊員歡呼喝彩。讓我沒想到的是,當介紹到周倩時,觀眾們爆發了前所未有的歡呼聲,遠超一個班所能發出的聲浪,絕大多數都是男生的聲音。

「誒誒,那個好像就是之前一直聽人提到的胸超大的女生。」

「就是她!我的天,百聞不如一見啊!」

好吧,看樣子周倩在某種意義上已經「聲名遠揚」了。

坐在我旁邊的騷話王說道:「臥槽,周倩原來這麼大的嗎!甚麼二次元乳牛,嘿嘿嘿,不知道揉起來是甚麼感覺呢…?」

我有些生氣,對他說:「少說兩句吧!自己班的同學,留點口德吧!」

「啊對對,我這是給她加油呢,周倩,加油!周倩,加油!」

我白了他一眼。

即使是周倩這樣已經習慣忽視他人閒言碎語的人,在面對如此大的聲浪時,也難免顯得困惑和恐懼。透過望遠鏡,我看見她面帶迷茫,環顧四周,似乎在尋找著甚麼,尋找著某種早已失去的東西。

思思來到她的身邊,按著她的肩膀,附在耳邊說了甚麼。只見周倩閉上眼睛,在喧鬧聲中深呼吸了幾次,再睜眼時神色稍稍好了一些。這是之前思思在摩天輪上教給她的平復心情的方法吧。她向思思點點頭,於是思思回到了自己的起跑點。

我暗暗握緊了拳頭。可惡,雖然剛剛在小亭子那裡我用一副看透一切的嘴臉叫周倩「為自己而跑」,但現在心中有莫名地心疼她,感覺不該她一個人去承受這些。有點理解思思的感受了,我也好想去幫助她,鼓勵她,可現在的我又能做甚麼呢?

當所有人都到了自己的位置以後,發令員一邊喊著「各就各位」,一邊舉起了發令槍。一瞬之間,會場上的所有人屏氣凝神,就連那聒噪的《歡迎進行曲》都徬彿配合地降低了音量。

「砰!」發令槍的聲音響起,第一棒的女孩子們如同出圈的小馬駒一般向前奔去。我們班那位一直很穩定的第一棒這次也是一騎絕塵,很快為隊伍建立起不小的優勢。當她把接力棒交到思思手上時,絕大多數隊伍離交接還有相當一段距離。

思思自信的起跑、接棒、加速,有條不紊,水到渠成。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她的速度可能不是最快,跑姿可能不是最標準,但她身上所散髮的獨一無二的自信的魅力,讓她成為跑道上一道亮麗的風景。我站起身,扯著嗓子為她加油,周圍的同學也非常配合的跟著我一起吶喊。

周倩一直回頭看著思思向她跑來,眉頭微蹙,神情異常嚴肅和專注。十來天的辛苦訓練就是為了今天這刻,對她來說這場比賽究竟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誰都已經無關緊要了吧,就像一次次的考試那樣,把自己的最滿意的答卷交上去就好了,不用去想那麼多。她所能做的也只能是聚精會神余眼前的比賽,握緊交接棒,握住隊友對自己的期待,加速奔跑,將所有的煩惱不堪甩在腦後,伸手交棒,將勝利的期許傳遞給下一個人。第三棒,一個過渡的位置,一段承上啓下的段落,一場將希望延續的旅程。

思思離周倩越來越近,周倩開始慢跑啓動。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兒。看她們這幾天的訓練我也知道,接力賽中交接棒時最關鍵的一環,交接成功了,整個比賽可以說是成功了一大半,但偏偏交接棒就是很容易失誤。不說周倩,哪怕是體委他們也時不時在交接棒上因配合不當而出現失誤。當年奧運會上美國隊就曾出現過交接棒的失誤,不過他們可以腆著臉要求重賽,校運動會上可沒有這樣的機會。

已經到交接區了,思思這時也顯得有些緊張,她抿著小嘴上身前傾,努力伸長手臂,力求將交接棒穩穩放在周倩手掌中。周倩採取了求穩的接棒方法,起跑速度並不快,頭也一直向後看,看得出來她真得很害怕失誤。拿著望遠鏡的我在這一刻屏住呼吸,周遭的喧鬧凝滯了,空氣停止了流動,天空昏暗下來,我眼前的畫面逐漸縮小成一張照片,上面印著的是思思和周倩交接的瞬間。

「啪!」我徬彿聽到了思思將棒子重重放在放在周倩手上的聲音,周倩也毫不猶豫緊緊握住了它。好!成功了!時間重新開始流動,喧鬧聲再次充斥耳邊,整個世界在我放下心來的那一刻再次開闊起來。我長舒一口氣,嘴邊是掩飾不住的笑容。

在交接棒成功的那一刻,圍觀的男生們也發出了巨大的歡呼聲,拍手聲、起哄聲、口哨聲不絕於耳。

「臥槽,陳易陳易,你看周倩這胸,duang~duang ~的,太騷辣。」

旁邊這位兄弟仍在我耳邊不停的聒噪,說實話我已經很不爽了,不過也沒空搭理他。我的心正隨著周倩一起飛奔。

5米,10米,20米,40米,周倩正邁著堅定而有力的步伐在紅色跑道上奔馳著,從遠處看的話感覺像是一隻活潑的小兔子。她似乎發揮得比之前訓練時還要出色,行進間身體逐漸與整條賽道融為一體。此刻的她,心外無物,並沒有在和誰比賽,只是在感受,用極速的腳步去丈量一百米有多麼漫長,用全身的毛孔迎接興奮的顫慄,用每一次呼吸確認自己的存在。圍觀的人群正因周倩曼妙的身材和誇張的胸部抖動而發出陣陣驚嘆,而我的內心卻滿是驕傲。

就在這時,另一支隊伍的第三棒也引起了大家的驚呼,是周倩右手邊賽道上的對手,她正以驚人的速度從斜後方追來,這速度感覺和體委都有的一拼了。對手大概把她們的王牌放在了第三棒了吧,當年牙買加隊就經常把博爾特放在第三棒的位置上。她步伐矯健,在跑道上飛馳,如同一隻翱翔的老鷹,與周倩的距離越來也近,眼瞅著就要將前面那只「小白兔」給吃乾抹淨。周倩會被對手超越這件事我想接力隊的大家也肯定早就料到了,畢竟她的速度在參賽選手中確實很一般。我只能祈禱體委給周倩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建設,被超越了也不要懊惱,按照自己的步調跑就好,千萬不能被因此而被帶亂節奏。

所幸雖然二人距離已經非常接近,我猜周倩應該都能聽到後面人的喘息聲和腳步聲了,但她並未顯示出慌亂,仍是穩當地按照自己的節奏跑著。

好,就這麼跑!這樣想著,我緊張的心稍稍放鬆了一點。

但很快,它又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就在兩人終於並排的一剎那,望遠鏡中,對手的身影蓋住了周倩嬌小的身軀。當我再次看到她時,正是她摔倒的畫面……

周倩曾向我科普的「墨菲定律」,回家後我又去查了查,發現這個定律源於美國人墨菲對他倒霉蛋朋友的一句調侃:「如果一件事有可能被做壞,讓他去做就一定會更壞。」後來不知為何被演繹成了「如果壞事有可能發生,那麼它總會發生,並引起最大可能的損失。」

生活中總是有各種各樣不盡如人意的事情,天氣預報說今天有百分之五的降水可能性,於是你沒帶傘,結果傾盆大雨;出門前你左思右想有沒有忘帶甚麼,確認無誤後關門,然後門關上的一瞬間,想起自己忘帶家門的鑰匙了;曾和她如此相愛,感覺天崩地拆都不會分開,到後來感情淡薄到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分手。歐亨利的《警察與贊美詩》中,主人公完全放棄自己的人生,乾淨壞事就為了進監獄,結果都陰差陽錯被警察忽視。到最後他都重新燃起對生活的希望了,警察因為他之前犯的事把他扔進了監獄。人生大概就是一場黑色幽默段子集吧,遇到這些倒霉事又能如何呢?只能自嘲地笑一笑,拍拍身上的髒物,繼續前行吧。

但有些事真的能夠這麼輕易就過去嗎?誰能保證自己下一次跌倒就一定能再站起來呢?我們奮力抗爭,用怒吼發洩情緒,將拳頭一次又一次砸向虛無的黑暗,最終卻只砸開了一團空氣。看看四周,希望能找到一點援助,卻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鐵籠之中。其他人也一樣,全都自顧不暇,頂多為你喊一聲加油。最終人只能自己救自己——但又有多少人能自救成功呢?

我不是一個因果論者,也不相信命運是注定的,但有時有些事情真的讓我感到揪心又無力。

人群發出驚呼。

「啊,摔了,好可惜……」

「怎麼突然就摔跤了呢?」

「好像旁邊的人撞了她一下?」

「沒太看清楚……」」自己摔的吧?聽說訓練的時候她就經常摔跤。」

「聽說有人還賭她比賽時候會不會摔倒呢,沒想到真摔了。」

「誰這麼沒品啊,簡直就是在咒人家……」

周遭的人議論紛紛。

身旁的騷話王假模假樣地「唉」了一聲,繼續用他那下流的腔調說道:「巨乳也有巨乳的壞處啊,周倩真可憐……到時候去安慰安慰她吧,順便攻略一下,好感+1,誒嘿嘿……陳易,你沒事吧?臉色好難看啊。」

我臉色當然難看了。我恨不得直接從觀眾席上跳下去奔到她身邊,但現在也只能沒用的握著望遠鏡瞎著急,擔憂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看樣子膝蓋擦破了?我能看到她膝蓋處紅紅的一片。可惡,之前訓練時大家還一直覺得幸運,周倩的幾次摔倒都沒受傷,但偏偏到了比賽的時候……她、她還能站起來嗎?

不幸中的萬幸是,周倩雙手撐地,慢慢地站了起來,這表明她還有一跑之力,但……

思思站在起跑處,雙手在嘴邊圍成一個圈,不斷向前方的周倩呼喊著甚麼,神情滿是擔憂。要是平時她肯定奮不顧身就衝上去了。但現在,她還是聽了體委和我的話。但我都開始後悔自己曾那麼沒心沒肺地勸思思了,因為現在的我也是多麼急切的想要去幫助周倩啊!

周倩前面的體委也在不斷地招手,她肯定也很揪心吧,所以在用自己的方式鼓勵周倩。

場邊的觀眾也傳出不少鼓勵的聲音,夾雜了一些刺耳的嘲笑聲。我也很想大聲吶喊,為她加油,但一時間喉嚨竟像是被堵住了,發不出一丁點聲音——我心中還有一個結沒有解開,它正緊緊纏著我的心。

她站起身,凌亂的發絲從她的紅彤彤的臉蛋上划過,我終於看清了她面上的神情,沒有沮喪,沒有懊惱,沒有生氣,沒有不甘心,有的只是——悲傷。

她既沒有看向前方向她招手的體委,也未對身後思思的呼喚做出反應,更無視掉了一個又一個從旁超越的對手。如潮水般地悲傷淹沒了她。右手仍握著接力棒,但她早已迷失了方向。壞事總會發生。每當希望來臨時,就會有更大的失望來壓垮它。我們總是在逃避著甚麼,卻又不可避免的朝著自己所逃離的東西越來越近。周倩她在逃離著甚麼呢?她所期望的又是甚麼呢?

我感受到了和周倩相同的悲傷。

她就這樣呆呆地站著,就當所有人都以為她會退賽時,一個女人的聲音划破了喧鬧的帷幕,衝入孤獨的賽道:「倩——加油啊——……」

那天咖啡館裡,我和周倩媽媽話不投機,她結完賬轉身正欲離去。

感覺搞砸了的我立刻站起來,對她說道:「阿、阿姨!等一下!那個,下下周這個時候是學校的運動會,同時也是校園開放日。周倩她參加了接力賽。如、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可以來看一看,給她加加油之、之類的……」

她回頭看我,在那一瞬間瞳孔中閃出了感興趣的光芒,但很快暗淡了下來:「算了吧……倩八成不想我這老媽子來看她比賽吧……」

「那你想不想去看她的比賽呢?」

「我不是都說了倩她……」

「不,不是周倩,我問的是你。」

「誒……?」

我心裡不斷提醒自己不要繼續說下去了,這會惹她生氣的,只會適得其反。但不知為何,我控制不住自己。有些話現在不說出來,以後就再也沒機會說了:「你們大人總是這樣——可能有些小孩也是這樣,總是說自己做甚麼事情是為了誰誰誰,弄得好像多偉大似的,然而實際上從一開始就搞錯了!」

「‘周倩討厭我這個當媽的,她肯定不希望在學校里看到我,所以我不現身也是為了她好。’這種自以為是的想法只會阻礙真正的感情!你又怎麼知道周倩是怎麼想的呢?與其去揣測別人的想法,不如多問問自己心聲!」

「你想不想看她在操場上奔跑的模樣呢?想不想看她拼盡全力去追求甚麼的樣子?想不想看她在與自己的同學一同為了勝利而奮進,因為失敗而懊悔?你難道不想知曉在她冷漠的表象之下隱藏了多麼炙熱的情感嗎?」

「但當大人自以為是的去揣測孩子的想法的時候,實際上也就掩蓋了自己的真心,上面的一切可能性就都不存在了!」

「說到底,如果連自己的心聲都不明瞭的話,又怎麼去期望別人的真心付出呢?」

我憑借一股莫名其妙的勇氣,一口氣說了這麼一段邏輯混亂的話。說出口我就後悔了。

周倩媽媽聽完我的話,神情有些落寞,眼眶泛紅,紅唇微張:「我……」但突然間,她又像是拾起了大人的尊嚴,蠻不講理地拋下一句:「小孩子懂甚麼!」

然後一拉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門口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呆呆地坐回位置,心中滿是迷茫。

她真的會來看自己女兒的比賽嗎……

她來了,站在擁擠的人群中,為女兒聲援。

周倩媽媽身著樸素的黑色大衣,掛著茶色墨鏡,也未化平日里那種濃妝。低調的打扮大概是為了不引人注目,尤其是不引起女兒的注意。「看完比賽就走」,這大概就是她一開始的想法。但現在,她不顧眾人投向她的目光,聲嘶力竭地為女兒加油。

她的聲音不再是我之前聽到的那種討好人的甜膩腔調,而是充滿了真誠的力量,在這喧嘩的環境中顯得如此與眾不同,任誰都能聽出她對女兒的關心,這是一位母親的聲音,這是來自心底的吶喊。

「倩!加油!加油啊——!」

周倩驚訝地望向媽媽的方向,她之前從未敢奢望能在賽場上看到的一個人,同時也是她心底最期望看到的人,此時正出現在場邊。這樣發自心底的聲音她有多久未從那個人嘴裡聽過了呢?這樣關切的神情她有多久未從那個人的面容上感受到了呢?或許這份感情從未在心底消褪,只是被無謂的煩惱與成見掩蓋了太久太久了……

她所逃避的那個人,也一直是她最渴望的那個人。

悲傷的潮水退去,洗練出最純粹的情感。某段凝滯的時光開始流動,曾經忘卻的記憶再次鮮活。在人生牢籠裡面困獸猶鬥的人們倚靠著欄桿,將手牢牢牽在一起。

看到周倩媽媽的那一刻,我感到一直糾纏在心中的那個結解開了。

「哇,那個女人是周倩的媽媽嗎?可惡啊,戴著墨鏡看不清楚長得怎麼樣,不過胸也好大啊,一家子都是巨乳基因……嘖,不知道母女丼是甚麼滋味呢,嘿嘿……啊!」

我一拳狠狠砸向了身旁這個喋喋不休的傢伙的臉上,他慘叫一聲,倒在座位上,我撲了過去,與他扭打起來,周遭亂成一片。

誰他媽允許你對我喜歡的女孩說三道四的!!!

周圍的男生七手八腳地將我從他身上拉走,我掙脫了他們的束縛,轉而面向賽場,不管旁人奇怪的目光和議論,握緊雙拳不顧一切地向周倩大喊道:「周倩!加油啊!!!跑,周倩!跑起來——!」

我不知道自己的呼喊是否能被周倩聽到,或許只會被噪音掩蓋,被秋風吹散。但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要將自己心底的聲音傳達出去,那是我最真實的心意。不僅僅是為了她,也是為了我自己。

不再用望遠鏡看她的我才發現周倩在紅色的跑道上原來顯得這麼渺小,但渺小不意味著軟弱。周倩不再看向她的媽媽,而是直視前方,重新邁出步伐。踉踉蹌蹌,眼神堅定。

觀眾們爆發出了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大多數人都被她的堅強所打動。反倒是我們這幾位最親近的人此時都失語了。思思捂著嘴巴,看著周倩的背影,似是在哭泣。周倩媽媽不再吶喊,而是用溫柔而驕傲的眼神,看著女兒一步一步接近終點。體委乾脆不再做出起跑姿勢,轉身直接面對周倩,面帶微笑看著她向自己跑來。我擠開人群,從觀眾席上衝下來,跑到賽道旁,等待著她們完賽。

終於,周倩將棒子交到了體委手上。體委緊緊握著它,向周倩揮了揮,自信地說道:「交給我吧。」說完,轉身起跑,用驚人的速度跑完了最後一個賽段。當然,此時速度再快也無濟於事,因為大多數隊伍在她倆還在第四棒交接時就已經跑完了。不過對於我們來說勝負也已經不再重要了,體委跑完最後一棒,也只是為了給這場比賽畫上一個有始有終的句號罷了。

比賽結束,眾人紛紛湧進賽道。當我找到周倩時,思思和體委已經在她身邊了。思思抱著周倩不停地抽泣,反倒是周倩在不斷的拍著思思的背安慰著她。剛才周倩摔倒一定讓思思擔心壞了吧,我還叫她別去幫周倩,這麼一想的話我這人更混蛋了。所幸最後的結果是好的。體委一直在揉周倩的頭,像是在摸一隻小貓。可惡,我也想摸。

「喲,這不是陳易嗎?剛才我們跑步的時候,怎麼沒見你給我們加油啊。」體委說道。

「我在觀眾席上嗓子都喊啞了,你們聽不到我有甚麼辦法。」

「是啊,」這是另一位從場邊湧向賽場的男同學說道,「陳易喊得可帶勁了。甚至還跟人打……」

「咳咳。」我咳嗽了兩聲,示意他不要再說了,我不太想讓思思和周倩知道我打架了。這位同學很知趣的閉上了嘴。

思思剛平復好心情,突然又驚訝的叫了一聲:「陳易,你手怎麼了?」

「額?」我看了看我的手,發覺手指關節處破了一個口,血順著手指滴落。估計是剛才打人的時候拳頭磕到了他牙齒吧。

「啊,沒事,一不小心撞到邊邊角角了——倒是周倩,你膝蓋還好吧?要去校醫務室嗎?」

周倩擺擺手,說道:「不要緊的。我現在……想和大家多待一會兒……你們都在,真好。」

大家相視一笑。

這時,另一隊女生出現在我們面前,裡面似乎有剛才第三棒超越周倩的那個女生。她滿臉愧疚:「真的很對不起!比賽的時候一不小心撞到了你……我當時昏了頭,一心只想跑下去……要不然我去跟裁判說一下,看看能不能讓你們代替我們的名次進入下一輪?」

體委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大咧咧的說道:「沒事沒事,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嘛。不過既然進入了下一輪,可要更加努力跑哦,畢竟你們也算是繼承了我們的希望嘛,哈哈哈……」

你這傢伙,怎麼搶著幫周倩回答了。不過看周倩微笑的模樣,她大概也默認了體委的話吧。

「倩……」在一片歡聲笑語中,一個柔弱的、小心翼翼的聲音響起,飽含歲月的痕跡和母性的柔情,如同一隻想觸碰卻又縮回的手。

周倩媽媽正站在人群外,面色柔和的看著周倩,帶著微笑。她大概很久沒對著女兒這樣笑過了吧。這份笑容不像之前那樣游刃有餘,而是帶著一分局促,一分羞澀,卻又是那麼真實,溫暖人心。

大家自覺讓開一條道,讓周倩和她的媽媽面對面。

周倩眼眶中積蓄著淚水,說出了那個熟悉而生疏的詞:「媽媽……」

學校僻靜的花園裡,周倩與她的媽媽正坐在小亭子中,互相交心。雖然聽不到她們在聊甚麼,但從雙方恬靜美好的側臉上也能看出,曾經的橫亙在心頭的紛擾誤會在彼此窩心的話語中逐漸消解殆盡。

我和思思站在遠處的走廊上微笑著觀賞這溫馨的一幕。

「思思,我現在才開始理解你說的那段話的意思。」

「嗯?我說了甚麼了嗎?」

「你之前說如果所有人都因為害怕甚麼而掩埋自己的心聲的話,這個世界就不會再有真情。我一開始還覺得你太天真了,現在想來你才是正確的那一個。人果然還是要坦率一點比較好啊。」

「是嗎……」思思看向花園那邊,若有所思,「不過這次阿姨會來,還是你的功勞吧?」

「啊、啊,學校開放日她想來就來的,跟我有甚麼關係呢,哈哈哈……」

思思露出調皮的神情:「別瞞我們啦,我和倩倩那天回家路上都看到你和阿姨坐在咖啡店裡了。」

「誒,原來你們都看見了……」

「我當時還奇怪呢,還沒來得及細想倩倩就急急忙忙拉我走了。現在我算是明白了。」

「啊哈哈……我也就和她隨便聊了聊,說到底還是阿姨她自己想來的。我其實沒發揮甚麼作用。」

「可能吧……」思思突然換了個話題,「說起來你也該跟叔叔阿姨好好的談談心了吧。」

「誒?你今天怎麼思維這麼跳躍……我、我和我爸媽有甚麼好聊的,反正我一聯繫他們就覺得我是來要生活費的……」

思思溫柔地笑了起來,說道:「陳易,你有時候也挺不坦率的呢。」

聽她這麼說,我反而也自嘲地跟著笑了起來。是啊,說別人的事說得頭頭是道,怎麼到自己這裡就不坦率了呢。

回家後,給他們打個電話吧……

運動會的仍在如火如荼的進行中。不過我對接下來的項目也沒甚麼興趣了,乾脆趁著這會兒大家都在比賽溜進浴室洗個澡,別到時候比完了擠都擠不進去。

脫光衣服,吹著口哨進入浴室。不知不覺又走到了最後一個隔間。雖然上次在這個隔間里窺視到了少女春情,但思思說的那個怪談還是讓我心有餘悸——更何況現在對面也沒女生在洗澡啊。

我搖了搖頭,正欲轉身到別的隔間去,突然,兩個軟軟的東西抵住了我的背部,一股強大的推力將我推到了最裡面的隔間。砰地一聲,門關上了。

「嗯?!」

什、甚麼情況?這鬼還會先發制人了?你不想去最後一個隔間還逼著你去?還有這軟軟的觸感是甚麼鬼?

正當我嚇得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雙纖細的手臂環腰抱住了我,似乎有人將她的臉蛋貼在了我的背部,暖暖的,小小的,很細膩……這感覺是……

「周倩?」我驚訝道。

「嗯。」她倒是顯得很平靜。

「你和你媽媽聊完了?」

「早就聊好了。」

「那你沒去醫務室?你的膝蓋……」

「小傷而已。」

所以她究竟想幹甚麼?還這樣赤身裸體……仔細一想的話她每次把我推入這種狹窄空間總是會發生點色色的事……莫非今天的她性慾大爆發了?

「那、那啥,周倩啊,我說,就是,咱倆哪怕要做也用不著每次都在這種窄了吧唧的地方是吧……」

她狠狠的掐了我一下,疼的我齜牙咧嘴。她說:「誰要跟你做了?你這個變態。我只是……只是想來跟你確認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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