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遊戲展

寒假生活開始了。要是以往，我肯定會先在家裡躺平個三四天，但今年的假期一開始就顯得極為忙碌——因為要籌備思思的遊戲展。

我和周倩說是幫忙，但其實也就幫思思打打下手，絕大多數事情還是思思在準備。原本在學校里她就已經夠忙了，沒想到放假以後會更忙，思思卻是樂在其中。

終於到了開展的那一天，整個會場人山人海，熱鬧非凡。我原本以為這種場合只會吸引阿宅來玩，結果發現絕大多數來玩的都是衣著光鮮亮麗的現充們。阿宅當然也有，但他們就像是自覺地化為了塵埃一般隱匿在人來人往的少男少女中，如幽靈一般遊蕩，默默尋找著感興趣的東西。

展會本身是一個綜合性質的acg亞文化展，因而也不乏穿著奇裝異服的coser和行為舉止怪異的魔怔人。思思為了吸引路人來試玩遊戲，提議我們三人也穿上特別定制的遊戲人物的cos服。雖然我和周倩之前從來沒有cosplay的經驗，但一方面是為了支持思思，一方面也是相信思思的化妝技術，我們最終還是一同穿著cos服來到了攤位前。

「所以……」我一臉生無可戀地站在攤位前，路人向我投來的目光像一根根針扎在我的身上，「為甚麼我是女裝啊？！」

「因為遊戲里的所有主要人物都是女性角色啊。」思思笑著說，此時的她和周倩都穿著英倫風格的學生制服，白色襯衣，外面套一件灰色毛衣，配上紅白相間的百褶裙，顯得優雅端莊。思思因為角色需要而將自己的如瀑布般烏黑秀麗的頭髮全部藏起，轉而戴了一頂英倫側分風格的假短髮，倒也別有一番風味。周倩的髮型則是思思精心設計的半扎半放的公主頭，再配上她現在一副看著我幸災樂禍的壞笑表情，跟她所cos的那個古靈精怪的角色居然有一種微妙的相似感。

而我呢？我穿的是帶有粉色花紋的白色洛麗塔，思思甚至還給我四十三碼的腳訂做了一雙棕色高跟女士皮鞋。在思思家裡化妝時，她倆為了掩蓋我的男性特徵，在我臉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粉底，無數種我根本就不知道是啥的化妝品不由分說地塗抹了上去。現在我感覺自己的臉就像是焊上了一層水泥，表情完全僵死，怎麼動都不舒服。她們還讓我戴上了波浪卷的假髮，左上方用發夾固定了一個白色小禮帽。最後由周倩從背後鎖住我，思思掏出口紅，不顧我的哀求，往我的嘴唇上塗上了一抹鮮紅，將我的男性氣質徹底封印。

「不對吧，我記得裡面還是有男性角色的！那個老師不就是嗎？」

「可是他出場沒多久就領盒飯了呀，我總不能讓你cos個死人吧？」思思說話時仍是帶著一臉純良的笑容，讓人想生氣都生不起氣——但周倩那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就讓我很惱火。

「那我也可以和你們穿一樣的校服啊！我記得我cos的這個角色也是有穿校服的立繪的吧！現在穿個洛麗塔，像小姑娘一樣，羞死了……」

周倩仍是一臉止不住的壞笑：「算了吧，你這大毛腿，穿我們這樣的裙子，早就露餡了。只有洛麗塔長裙才可以蓋住你的腿——還是說你願意穿絲襪？」

我一陣激寒：「別別別，裙子我都受不了。」

思思掏出了一個鏡子，照在我面前：「這不是挺好看的嘛，沒甚麼好害羞的啦。」

不得不說，思思的化妝技術確實出神入化，我面前的鏡子里映照出的是看上去皮膚白皙，神情稍有慌張，兩頰微微發紅，抿著小小的紅唇——一個完完全全的嬌羞小女孩的面容。思思曾說我的臉有很大的拓展空間，我一直以為這是她無心的譏諷，現在才知道她是真心實意這麼說的。如果在街上看到這樣的女孩，我肯定會忍不住多看兩眼，可是……這是我自己啊！一想到這個女孩其實是我，一種說不出的彆扭感就湧上心頭。

我撇過頭，說道：「好、好看是好看啦，但總還是有點彆扭……」

周倩捂著嘴「噗」的一聲笑了出來，今天她看我笑話真是看了個夠。

思思摸了摸我的頭，說道：「安啦安啦，今天就先委屈你一天了，以後會補償你的啦。」

雖然不知道思思所說的「補償」是甚麼，但一想到今天是思思極為看重的一天，她的夢想能否實現可能就取決於這次展會辦得成不成功，我受的這點委屈又算得了甚麼呢？於是我也不再繼續抱怨，轉而專心和她們一起招攬路人來試玩遊戲了。

一開始還是有幾個人來試玩了一下的，也都禮貌地給出了自己的意見，並表示自己會關注遊戲的後續發售的，但總讓人有一種只是出於禮貌應付一下的感覺。思思倒也不氣餒，對每個人的建議都認真記錄。

之後就是長時間的無人問津，我們如同進入了亞空間一般，每個路過的人都對我們視若無睹。其實也正常，畢竟我們之前沒做過宣發，攤位上就一張海報、一台電腦，賣相看上去也一般。

像我們隔壁就門庭若市，他們攤位上的七台電腦每台都有人在試玩，後面的人還排著長隊等待。雖然他們也自稱獨立遊戲，但就我手機上搜來的信息來看這個製作組似乎背靠大公司，在這次遊戲展之前就已經花了大價錢來宣傳，各種網站是都能看到他們的推廣，甚麼「獨立精神」、「國產之光」，說得天花亂墜，還時不時寫一篇哭慘軟文，「獨立遊戲之死」、「一個遊戲製作人的抑鬱之旅」之類的。一看預告好像也就是把市面上最火熱的元素縫合在一起做出的遊戲。與其說是獨立遊戲倒不如說更像是資本套殼。唉，有時候也真是為思思感到不值，如果給她這麼多經費的話她應該會更願意拿來打磨遊戲而非進行營銷吧。結果反過來還要被這種嘩眾取寵的遊戲給侵佔生存空間。

就在我這麼憤世嫉俗地想著的時候，終於又有一位路人踏上了我們的攤位，我們立刻堆起笑臉來迎接，結果還沒等思思開口，那個人先高興地叫起來了：「啊！是你們！」

我和周倩臉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思思倒也立刻認出了那個人：「啊，你是那個當時在商場幫我們解圍的好心人吧？」

思思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是那個百合廚宅男。他仍是我們那天看到的模樣，帶著一副眼鏡，背著個書包，阿宅氣息濃厚。看見思思認出了他，他徬彿受到了表揚一般，撓著後腦勺笑了起來。

思思笑著說：「那天真是太感謝你了。」

「沒事沒事，我應該做的！小姐姐你們是在做遊戲嗎？我看海報上是幾個女角色貼貼，就被吸引過來了。」

「啊，是呀，你有興趣來試玩一下嗎？」

「當然有了！」

然後這位百合宅就在思思的指引下開始了遊戲，他是今天第一位對這款遊戲產生熱情的路人，而且還是異常高漲的熱情，他一邊玩，還一邊和思思進行交流。

「哦哦居然是懸疑探案題材呢，這在百合作品里還挺少見的。好多分支選項，感覺好硬核。」

確實，思思的處女作雖然處處透露出貧窮和不成熟的氣息，但唯獨在劇本構成上花了大功夫，我當時在玩的時候就被那蜘蛛網一般延伸的選項給繞暈了，動不動就走向死亡結局，最後靠著思思給的攻略才勉強通關。周倩倒是很快就摸清楚了遊戲選項之間的關聯，甚至畫了一幅清晰的劇情分支樹狀圖，這兩個學霸也太厲害了……

「感覺每個女角色都好有cp感啊，每個都想磕……小姐姐這個遊戲有戀愛線嗎？」

思思想了一下說道：「我更多的還是想描寫少女們在面對波譎雲詭的局勢時所表現出來的震撼人心的友情，雖然可能她們心中可能會有那麼一絲絲超越朋友的情愫，但遊戲里體現的也不多呢。真是抱歉了。」

「哦哦沒關係，這種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感覺才是百合的醍醐味嘛。而且沒有戀愛線也方便我亂組cp，嘿嘿。」

感覺這位百合宅相比於看劇情更喜歡磕cp……

玩到後面，當那位男老師出來時，他眉頭一皺，悄悄對思思說道：「小姐姐方便給我劇透一下嘛，這個遊戲裡面有沒有角色會和這個男老師談戀愛？或者是曖昧不清的關係？」

思思搖了搖頭：「沒有哦，這個男老師之後會退場的。本作只有這一位男性角色。」

「那這些女角色之前有沒有和男人談過戀愛？又或者是之後會和男人談戀愛？」

「不會哦，在設定里主角們都沒談過戀愛，因為上的是女校，能接觸男性的機會也比較少。」

他立刻露出了放心的神情：「啊，沒有雷啊，那實在是太好了。有些百合作品總是喜歡放些臭男人進去，太惡心了。甚至還有個作者居然寫一個男的和一對百合戀人談戀愛，百合是這個世界上最高尚、最純潔的感情，怎麼能讓男人來污染呢，簡直是低俗、下賤、不知羞恥！這種作品是要立刻被開出百合籍的！」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巴掌一樣打在我的臉上。

思思歪著腦袋，顯得有些困惑，大概沒聽懂這位百合宅究竟在說甚麼吧。

試玩結束後，百合宅非常滿意，當即就將遊戲加入了心願單，思思也很開心，終於來了一位真正能欣賞她作品的人了。

他摸了摸頭，顯得有些不好意思，說道：「那個……兩位小姐姐能和我合影嗎？因為我還是第一次在現實里遇到像漫畫里一樣好磕的百合戀人，所以想留影紀念一下。啊，放心，不會放到網上給小姐姐們造成困擾的！」

思思笑著說：「我是沒問題啦，倩倩，你覺得呢？」

周倩一臉淡定地聳了聳肩，算是默許了。

百合宅：「好耶！」

嗯？為甚麼就把我給忽略過去了？是我的cos不夠色嗎？我向他指了指自己，結果阿宅臉上立刻露出了興趣索然甚至有些嫌惡的神情。他推了推眼鏡，說道：「女裝大佬是吧？麻煩不要打擾兩位小姐姐好嗎？」

呃！他是怎麼一眼看出來的？我的妝容難道還有破綻？還有，為甚麼我反而成了打擾她倆的人了？

於是我像個冤種一樣用阿宅的手機幫她們三人拍了一張合影，他拿著手機開開心心的走了。

宅男走後，又稀稀拉拉的來了幾個人試玩了一下，看上去都沒甚麼興趣。一個上午就這樣過去了。中午簡單吃了點回來繼續擺攤，思思熱情明顯有些被消磨了，雖然仍強打精神，但注意力卻不時被會場的其他東西所吸引。

「啊，那個cos小姐姐，我之前在微博上刷到過她！」

「那個人偶好卡哇伊，好想跟她合張影啊~」

「哇，tk大佬也來參展了，我很喜歡他的作品，想試玩一下最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