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再見星空

「陳易你呢？」

「額……啊、啊！我、我隨便啦。」這時我腦子里還在想著3p，所以一驚一乍的。

周倩露出嫌棄的神情：「你怎麼回事，回來後就這幅痴呆樣。」

思思笑著說：「可能是太開心了吧。」說完便去拿冰激凌了。

看著思思走遠，周倩對我說：「說起來你和思思乾嘛去了？」

「啊？就正好碰到了一起在會場逛了會兒。」

「逛了這麼久？」

「嘛，會場比較大嘛。」我總不能告訴她我倆因為一對地雷情侶而被迫關在儲物櫃里關了半個小時。

「逛到衣服都變了？」

「我跟思思說了女裝不太舒服，所以就去更衣室換回男裝了。」

「所以你們兩果然……」周倩不開心地盯著我，兩只手的食指充滿暗示性的碰在了一起。

「等等等等等，你想到哪裡去了？我是那種隨時隨地都會發情的人嗎？怎麼可能在公眾場合和思思那個呢……」

「我可信不過你，你是有前科的。」

「前科個鬼啊！而且那不也是和你！說起來你和思思不也曾在公共浴室里那個過嗎！」

周倩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說一千道一萬，我和思思也是情侶關係啊，就算那個過了，不也很正常？你是在吃誰的醋？我的，還是思思的？」

「我只是不想讓你欺負思思……」

甚麼鬼，算是沒法和她交流了。我絕望的扶著額頭。

等一下，我記得思思在儲物櫃里也跟我提到過周倩也同意了三人行的事情。莫非……她現在鬧彆扭，是覺得明明說好了三個人一起，結果我倆竟背著她偷偷去做，所以不開心了？

我悄悄望了一眼對面的周倩，她正一臉不爽地用勺子攪拌著咖喱。

如果她真是因為這樣而生氣的話，那麼果然還是很可愛呀……要不要解釋清楚呢？正當我想向她解釋時，思思帶著兩個分量超足的冰激凌回來了，我的話也只能咽了回去。

「當當當！超好吃的冰激凌來啦。」

「哇，好大。」

「感覺有點吃不完呢。」

「沒事，今夜還長著呢，我們，不醉不歸！」

「額，還是得按時回家吧，而且我們喝的也不是酒啊。」

思思十分罕見地對我做了一個不爽的神情：「陳易同學，你還真是氛圍破壞者呢。」

「啊，這樣嗎。」我傻傻地撓了撓後腦勺。

「噗……」周倩看著我這副傻樣，又忍不住笑出了聲。

思思的不爽當然是是裝的，看到氛圍又被帶動起來了，她立刻換回開心的樣子。大家吃著美食，聊著趣事，時間在愉快中流逝。

慶功宴後，因為我和周倩的一些東西還在思思家裡，所以就搭著地鐵前去，這一路上仍是有說有笑。

走進客廳，思思的父母此時都坐在客廳里，似乎是在會客，客人背對著我們，看不到樣貌。

「爸，媽，我和同學回來了。他們有些東西還在房間里，所以回來拿一下。」

「哦哦，歡迎歡迎，」思思媽媽熱情地說道，「思思，來，見一下客人。」

我們便和思思一起來到她父母旁邊，結果在看到客人的那一瞬間，我們都呆住了，原本愉悅的心情瞬間冰封。

客人便是我們今天下午見到的那個ceo。

「這是你銳叔叔，爸爸的大學同窗，關係很好的。現在是一個很火的視頻網站的ceo，你們年輕人應該經常上那個網站吧？」

「叔……叔叔好……」思思努力不讓自己看上去奇怪，發出的聲音卻細若柔絲。

「這是我家小女，柳思思。」思思媽媽繼續跟瑞叔叔介紹道。

他仍是我們下午見到的那副打扮，精明商人的模樣，看到我們的第一眼起，便露出驚喜的神色，看樣子是記得清清楚楚啊……完蛋……

「啊，原來叫柳思思啊，真是有緣，我們今天下午才剛見過呢。」

「這麼巧的嗎？」思思媽媽此時還沒起疑，只是感覺驚訝。

銳叔叔說道：「是啊，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你們女兒年紀雖然不大，做出的遊戲卻一下子就吸引了我，當時在會場里我玩了好久呢。將來思思必成大器啊。」

令我感到驚奇的是，思思媽媽在聽到這段話時，並沒有表現出甚麼太大的情緒波動，臉上仍然掛著熱情洋溢的笑容，說道：「遊戲？」

思思爸爸倒是摩挲這下巴饒有興致地看了看思思，說：「啊，原來思思興趣在遊戲啊，真是厲害。爸爸以前也很愛玩遊戲呢，以後可以來切磋兩盤。」

銳叔叔瞪大眼睛：「嗯？思思做遊戲沒跟你們說嗎？」

思思媽媽仍是笑著說：「我們當然清楚了，只是不知道原來她今天出門是為了這件事。」

「哦哦，那就行，」他放心下來，「你們可得幫我在思思面前說說好話，我還挺希望她能把這款潛力新作交給我們公司來發行呢。」

思思爸爸說道：「哈哈老李你這視頻業務做大了都盯上遊戲這塊了？錢賺了不少了吧？」

「哦喲喲喲，」像是過年被塞紅包似的，銳叔叔連連擺手，「我不在乎盈利多少，我在乎的是用戶體驗。」

「哈哈哈，這才是你能夠受年輕人歡迎的原因啊。」

就在兩位大人互相吹捧時，思思媽媽的臉才開始稍稍放鬆，她沒有看向思思，只是淡淡說道：「思思，你和同學先回房間拿東西吧。待會兒有點話跟你說。」

我們三人垂頭喪氣地走進了思思的臥室。

原本說好的拿好東西就走，但現在誰也不想這件事了。思思坐在床邊，低頭，雙手扶膝，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如此落寞的神情，霎時便心疼了起來。

我和周倩默契地一人一邊坐在她身旁，牽過她的手，希望這蒼白的行動能給她一絲慰藉。思思抬頭，對我們溫柔地笑了一下，但甚麼話也說不出。我們也想不到有甚麼語言來安慰她。

思思的夢想，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了嗎……

屋內的氣氛讓我窒息。說實話，我現在真想衝出去，大聲向思思的父母說明思思為了她的夢想付出了多少，讓他們正視女兒自身的想法，不要用自以為是地去決定她的人生。但，我真的有這種勇氣嗎……我發現自己多多少少有些怕思思的媽媽，她有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威嚴感。

周倩雙手摩挲著思思的手掌，擔憂地看著她。思思將頭靠在了周倩的肩膀上，周倩也反靠了過來，用臉蛋刮擦著她的秀髮。

或者，我倆帶思思出逃？就從她臥室的窗戶翻出去，反正先過了今晚再說……不對，我在想甚麼呢？這樣事情不就更鬧大了嗎？直接就拿思思的名譽和人身安全開玩笑了，我是腦殘嗎？

我懊惱的用手抓了抓頭髮，實在是想不到甚麼解決辦法了……思思，真是對不起啊，你男朋友真沒用……

「沒關係哦，陳易，」大概是看到了我的動作，思思輕輕說道，「不是你們的錯。我早就知道，總有一天得面對這樣的情況，只是這一天來的太突然了而已……」

突然，她像是下定了決心，直起身子，閉上眼深呼吸了幾次、再睜眼時，眼中的落寞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澈的勇敢，她說：「我不會逃避的，就像我不會逃避對你們的感情一樣。」

「思思……」看見她這樣，我感覺自己又要哭了。旁邊的周倩也是，紅著眼睛看著思思。

「好啦，今天一天也真是辛苦你們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呢。」

周倩開口道：「思思，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不，」思思拒絕得斬釘截鐵，「這是我和家人的問題，必須由我自己來面對。」

周倩不說話了。思思轉頭對我說：「晚上回家多注意，記得送倩倩到家哦，女孩子一個人走夜路太危險。」

「好、好的……」此刻我也找不到留下來的理由，只是悲哀地想到：思思為了自己的遊戲夢又曾冒著危險走了多少次夜路呢？

「好啦，」思思拉起我們，「回家吧。」

走回客廳，那位銳叔叔已經走了，看見我們也要走，思思媽媽仍是禮貌地送我們到門口，思思在大門外和我們依依不捨地分別，還沒等我們說甚麼，她便毅然決然地轉頭走進家門。我看見思思媽媽默默將門關上，最後一絲光也隨著房門的緊閉而消失……

我和周倩沈默無言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兩個人都知道彼此心中在想甚麼，兩個人都沒有開口。

現在我們甚麼都做不了，只能希冀思思的赤誠可以打動她的父母。但她的媽媽……

街上的路燈在黑暗中如同瀕死的螢火蟲，漫無盡頭的街道不斷往前延展，與漆黑如墨的夜晚連接。明明沒有烏雲，天上卻難尋星光。

我嘆了口氣。

這時，周倩拉住了我的手，並停下腳步。

「嗯？怎麼了？」

周倩認真地看著我，眼神中透露著我所沒意料到的決心：「思思需要我們，我們要站在她身邊！」

「誒？但是……啊！」

還沒等我說出口，周倩便不管不顧地拉著我往回跑，速度就像是運動會時跑接力賽一樣。

她奔跑的背影映入眼簾，這讓我回想起當初在訓練時，我也曾看著這樣的背影訓練，那時候還有思思，她和周倩輪流幫我破風……說起來我和周倩關係能好到成為情侶也多虧了思思能從中調和……我原本平凡無奇的高中生活又是何時多姿多彩了起來的呢，也是在遇見了思思以後啊……

突然，我再一次意識到思思在我的人生中給予了我多大的支持與鼓勵，如同寶石一般在回憶的各個角落閃閃發亮，每一塊都映出了思思的面容。她給予周倩的大概也是如此吧。

這樣的思思又怎能不讓人去喜愛呢？我又有甚麼理由現在像個懦夫一樣從她身邊逃離？現在不正是她最需要我們的時候嗎？周倩不會像我一樣去想那麼多七拐八拐的東西，所以反而能更勇敢的去面對自己的內心，向思思伸出援手。而我作為他的男友，更沒有理由不這麼做了。

我和周倩一口氣跑回了思思家門前，女僕一臉擔憂地給我們開了門，我倆趕忙衝了進去。

此時客廳里，思思正紅著眼睛看著她媽媽，一副不肯認輸地倔強模樣，看樣子是剛剛哭過，而她媽媽也用威嚴的眼神回敬著她，一步也不肯讓。氣氛十分緊張。

讓我沒想到的是，思思爸爸居然在用一種吃瓜看戲地神情饒有興致地來回看著母女倆，像個局外人。也是他最先注意到我們的：「啊，思思的朋友又回來了。是忘了拿甚麼東西嗎？」

「呼……呼……沒，只是，想支持思思……」我氣喘吁吁地說道。

思思媽媽用冰冷的目光瞟了我們一眼，仍是回頭盯著思思，說道：「這是我們柳家的家事，你們是思思的好朋友，擔憂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請你們不要插手。請回吧。」

思思也想開口勸我們回去，但這時，一向在思思家人面前沈默寡言的周倩用一種突兀且激動聲音說道：「不，不是這樣的！」屋內人的目光瞬時集中到她身上。

看樣子她憋了一肚子話想說出口，說起來今天在展會上她也是鍛鍊了自己的口才，再加上現在充沛的感情，應該是能說出一些打動他們的話語吧，來吧！周倩，說吧！

周倩兩頰通紅，期期艾艾了半天，吐出一句：「你、你們這樣做是不對的！思思會不開心的！」

然後屋內重回寂靜。

結束了？？？算我看錯了你了。

思思媽媽看樣子已經不耐煩到了極點，即將撕下自己上流人的面紗；而我也正在搜腸刮肚組織語言，希望能說出一些能說動他們的話；思思走到我們身邊，悄悄拉我們的衣袖，想讓我們快點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讓人意外的是，最先開口的是思思爸爸，他用一種通情達理的聲音說道：「孩子他媽，我看周倩也沒說錯嘛，我們這樣做真的對嗎？這樣真的能讓思思幸福嗎？」

思思媽媽驚訝的看向他，像是發現了最不可能的叛徒：「你在說甚麼呢？我對思思的教育方針，你不是一直很贊同嗎？」

「哈哈，今時不同往日嘛，」他在對付媽媽這件事上顯得游刃有餘，「結婚前也是答應過你的，下一代的成長就由你來負責，所以我也沒多插手。但其實疑慮一直沒有消失，我覺得你對思思管得太嚴了，對她的期望也出現了大的偏差。」

「胡說八道，思思從小就一直是同齡人中最優秀的那一個，怎麼可能……」

「但她真的開心嗎？這樣的培養真的能讓她幸福嗎？」思思爸爸忽然嚴肅說道，立刻讓媽媽無話可說了，大概她一意孤行執行自己的教育理念，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吧。

思思看向爸爸，似乎也很訝異於自己的父親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

「我已經有多久沒看見過思思真正開心的模樣了呢……似乎從很小開始她就學會了對大人露出虛情假意的笑容，這樣的笑容常常會讓我感到心痛……」

「思思……」媽媽遲疑地看了一眼思思，思思低著頭，沒有說話。

「你知道何時發自內心的笑容重新回到思思的臉上的嗎？」爸爸指了指我們，「就是在遇見了這兩個人後，思思真正的朋友。」

我和周倩對視了一眼，然後緊緊依靠在思思身旁，表明自己和思思是站在一起的。

「今天我又意外得知了女兒的夢想——成為一個遊戲製作人。哈，真有意思，這才是一個互聯網時代年輕人該有的夢想嘛，我很開心，說明女兒一直沒有喪失掉自己的活力。當作家、當大老闆、當老師、當公務員，啊，都甚麼老氣橫秋的想法，想想都沒勁。孩子她媽，你對思思的期望是希望她能接管家族企業，哈哈，說實話，你的想法也挺怪的。而且，這恐怕並不讓思思開心。」

「對於我來說，只要女兒能開心、幸福的度過一生，就足夠了。」

「爸爸……」思思也被他的話給觸動到了。

思思媽媽看上去仍是不服氣：「可是、可是，孩子他爸，你知道親戚都是怎麼說我們家的嗎？說我們生的是女兒，以後肯定繼承不了家產，你遲早會被踢出領導層。我們思思明明這麼優秀，憑甚麼就要被他們看作是低人一等？我咽不下這口氣……」

「切，管他們呢，」思思爸爸露出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我還巴不得他們把我踢走呢，每天和人勾心鬥角煩死了。這幫人都是一群鑽錢眼裡的經濟動物，還死守著從祖墳里刨出來的封建思想，我們犯得著理他們嗎？要不是結婚之後要對家庭負責，我才不接受給我的工作安排呢。現在思思這麼聰慧漂亮，還有自己的主見，不比那幫蠢貨好上一萬倍？要是可以的話，我明天就遞辭呈，然後去董事會把他們的桌子踢爆。」

「你別這麼不正經！簡直就跟結婚之前一樣了。」

思思媽媽似乎仍想爭辯，但周倩已經聽煩了他們說的那些家族破事，她來只是想幫助思思。她拉起思思的手，說道：「我們走。」然後便跑了出去。

留下我和思思父母面面相覷。

「她、她這是把思思拐走了？」媽媽說道。

不是，你當著她父母的面拐走是甚麼意思啊？還有，乾嘛把我留下來啊？當人質嗎？

我支支吾吾地對他們說道：「那個，你們放心，周倩沒甚麼壞心眼，應該只是帶思思出去散散心，嗯……咳，那個，我基本贊同思思父親說的話。還有就是，思思很愛你們，而且其實沒有甚麼心眼，如果有機會的話，還是希望你們能坐下來進行一次交心，保證會發現她最真實的一面的，而那也是她最讓人疼愛的地方……就、就這樣，我我我去追她們了，叔叔阿姨，放心，我會帶她們回來的！」說完，便逃似的跑了出去。

「呼……呼……」白色的霧氣隨著我的喘息聲而上升。晚上的氣溫驟降，空氣吸進肺里如刀割一般。而我還沒找到她倆。手機上發消息她們也不回，究竟跑哪兒去了？

我走在空無一人的小巷子里，走在燈紅酒綠的步行街上，穿過一條條斑馬線，進入一個個街道，一輛輛冰冷的汽車從我身邊經過，一陣陣凜冽的寒風吹滅我的希望。仍然沒有發現她們的蹤影。孤獨感再度襲來。

果然……我還是不夠瞭解她們嗎？這樣的我，真的有資格去做她們的男朋友嗎？還答應思思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可我現在連她們人影都找不到……

就在我再度陷入悲觀的胡思亂想之際，突然踩到了路面上結冰的積水，四腳朝天結結實實地滑了一跤。

「疼疼疼……」當我睜開雙眼時，卻立刻忘了身上的疼痛——因為我看到了天上的那顆星，那顆我不知道是叫甚麼的小星星。群星隱匿在黑色幕布之後，只有它仍執著的閃耀著微不足道的光芒。

我想到自己曾跟她倆說道，我的夢想是能夠三個人一起再去看一次那晚的星空——我和思思真正互明心意那一夜的星空她們，會去嗎？

踏上了久違的林蔭小道，這一次沒有了烏鴉的啼喚，而我的心境也大不相同了。

進入到學校冷清的操場，這麼冷的天大概保安也懶得出來巡查了吧。

一級級登上教學樓的階梯。意外的是，隨著樓頂的臨近，我的內心反而愈加平靜，是心靈感應嗎？或只是我的自以為是？總之，我甚至沒有思考過如果她們不在該怎麼辦。

如果她們不在該怎麼辦？

如果沒有認識思思人生會如何？

如果忽視了自己對周倩的感情，我們還能在一起嗎？

如果當時放棄一切，現在我又該在哪裡呢？

太多的如果，無數種可能。但這一切都只是庸人自擾，因為現在在我眼前的，只有一個真實——我登上最後一級階梯，打開樓頂的門——思思和周倩正手牽著手站在前方，注視著夜空的漫天繁星。

是啊，哪有這麼多無謂的煩惱，當我決定踏出那一步時，一切都已經成為現實了，不是嗎？

她們轉過頭，發現了我在身後，於是微笑，伸手。星空徬彿與她們融為了一體。

——要一直在一起啊。

我也微笑了起來，走向她們，走向那熠熠生輝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