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攤牌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有一陣子了。」林遠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遠……對不起……對不起……」沈若薇突然崩潰般地捂住臉，身體順著桌沿滑落，蹲在地上泣不成聲，「媽真的沒辦法……那些債，那些利息……他們說如果不答應，就要……媽不能毀了你……」

她哭得雙肩劇烈起伏，原本整潔的針織裙在拉扯下顯得有些凌亂，那副總是維持得極好的、屬於成年人的體面，在這一刻碎了一地。

林遠慢慢蹲下身，伸出手，遲疑了片刻，最終輕輕環抱住母親顫抖的肩膀。

「我知道了。」林遠的聲音有些沙啞，「媽，我原諒你。我不怪你。」

沈若薇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兒子，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以後別去了。」林遠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堅定，「我會去多找幾份兼職，我會好好讀書。等我畢業了，我們就離開這裡，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城市。那些債，我們慢慢還。」

沈若薇反手緊緊抓著林遠的衣袖，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她拼命地點頭，聲音支離破碎：「好……媽答應你，媽再也不答應他了……我們離開這，我們走……」

月光灑在狹窄的客廳里，母子兩人依偎在餐桌旁。沈若薇靠在兒子的肩膀上，哭聲漸漸平息，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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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早自習總是充滿了背誦聲和翻書聲，但林遠的位子在最後一排靠窗，這裡更像是一個被遺忘的角落。

「喲，這不是咱們的大孝子嗎？」

一個輕佻的聲音打碎了林遠試圖沈浸在數學公式里的思緒。

趙峰晃晃悠悠地走過來，校服敞開著，露出裡面昂貴的潮牌T恤。他身後跟著高瘦的「竹竿」和矮胖的「肉丸」，三個人呈半包圍狀將林遠的課桌圍住。

林遠沒有抬頭，握著圓珠筆的手緊了緊，在草稿紙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怎麼不理人啊？林遠，你媽最近身體還好嗎？」趙峰彎下腰，雙手撐在桌面上，一張臉湊到林遠面前，帶著一股濃烈的薄荷煙草味，「那天晚上在沙發上，她叫得嗓子都啞了，回去沒跟你抱怨？」

「噗嗤。」肉丸在一旁笑出了聲，肥碩的身體抖動著，「峰哥，你那是用力太猛了，人家沈阿姨那是累的。」

「胡說，那是爽的。」竹竿嘿嘿乾笑著，壓低聲音在林遠耳邊模仿著某種粘膩的撞擊聲，「啪、啪、啪……林遠，你聽過這聲音沒？就像復印機壞了一樣，特別有節奏感。」

林遠筆尖猛地一頓，黑色的墨水在紙面上暈開一團污漬。他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但很快，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小不忍，則亂大謀。*

他在心裡反復默念著這句話，腦海裡浮現出那天凌晨沈若薇抱著他痛哭的樣子。他們約好了，要一起離開這個泥潭，而讀書和打工，是他現在唯二的階梯。

「別裝死啊。」趙峰見他沒反應，有些無趣地拍了拍他的臉頰，力道不大，卻充滿了侮辱性，「哎，跟你說真的，你媽那雙腿……穿上肉色連褲襪的時候，手感真是不錯。尤其是她求我輕點的時候，那眼神，嘖嘖，跟你現在這副慫樣簡直一模一樣。」

林遠依舊死死盯著書本，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顯得慘白。

「沒勁。」趙峰直起身，朝地上啐了一口，「走，去抽根煙。」

直到那三人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林遠才緩緩松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