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加料)
仙路綠途加料版 · 稷下洛 · 1 / 2
縷縷水霧瀰漫,裊裊塵霧飄蕩著,暖暖的熱氣構成一絲又一絲飄離而散開的雲霧,忽隱忽現的仙影踏過那層層堆疊而成的溫泉迷霧,一步踏入了那白玉鑄成的平台。
少女美如天仙,靜如絕景,動若仙靈浮游,青絲如瀑,白衣勝雪,那完美無瑕的容顏宛如世間最美好的絕美景色,她清雅冷艷,高若明月,冷若冰霜,但眉宇間的淡淡憂愁,卻是有讓她多了一絲煙火氣息,不似那虛無縹緲的仙影,而是一個活生生存在的俏麗傾城。
只是仙子的胸前染血,鮮紅如赤,卻沒有影響她的美麗,反而多了一分宛如蕭瑟肅殺的凜然,而她的懷中……卻抱著一個身材瘦小,乾瘦如枯木,垂垂將死的老頭子,才是有點毀了她美妙的意境。
姜清曦輕輕將老太監放平在白玉平台上,玉手浮於老太監那血腥殘破,令人膽戰心驚的胸口大洞上,邪魔那堅不可摧的爪子一擊就幾乎把這位毫無修為的老男人貫穿,從傷口處還能依稀可見那碎成渣子的肺葉與斷裂的佝僂肋骨。
清冷如明月,一向如寒月凜冬一般淡漠的仙子,美眸卻有些跳動閃爍著,她伸出玉指輕輕摸著那因被魔氣入體,而遭侵蝕得徬彿破布一般的暗黑傷口,上面還有幾縷魔氣不斷纏繞。
「你這是何必呢?」
她輕啓朱唇,玉指的細細顫抖,亦表現了仙子內心的不平靜。
指尖拂過老太監那乾瘦得不剩下一點肌肉,滿是皺紋與黑斑的昏黃皮膚,並不光滑,反而有一種觸摸砂紙一般的粗糙,又慢慢往上滑動著,白皙纖細的指尖與那黑黃相間的斑皮觸碰在一起,甚至能感覺到其中的骯髒與皮下的污漬,卻沒有令仙子的心中有一絲厭惡。
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悲傷……與一種莫名的感覺。
她無法形容,這是她從未有過的情緒與感情。
只是真的在那一瞬間……她的腦海與思緒一片空白,但心跳卻是前所未有的驚慌與抽痛。
‘我愛您……我的仙子……我的公主……哪怕付出生命……’
老太監總是這麼說著,眼神卻是充滿了情慾與佔有,那種眼神……姜清曦見了太多太多了,不管是宗門裡,在外行走,哪怕是林峰面對她,也不時會露出痴迷的神色。
但她並沒有那麼厭惡老太監,是因為他的真誠!
老太監貪戀她的美色,是真的;渴望覬覦著她的肉體,也是真的……但那可炙熱而又愛戀著她的心,亦是絲毫不假。
在老太監毫不猶豫地擋在她身前的那一刻,姜清曦承認,她的心靈卻是受到了一陣悸動……
「咳!」
就在她胡思亂想時,老太監突然咳嗽一聲,口中又吐出一口血塊,夾雜著一點內臟碎片,讓姜清曦又運起法力,護住他的心脈。
當務之急的,是怎麼救下老太監的性命;仙子心中急切,卻又有些不知所措……畢竟她不是蕭素雅那般的醫者,自身從修煉開始,就從未受過如此致命的傷勢,她也不知從何下手才對。
不斷運起體內的法力維持著老太監的一線生機,她一邊又引入那還未消散的靈泉中所蘊含的蓬勃靈氣,注入到老太監的體內。
可令人驚奇的是,老男人受了這麼重的傷,本應枯竭的身體深處卻不斷激發出勃勃生機,吊著老太監的性命,讓他始終奄奄一息……甚至在邪魔攻擊時,身體里竟綻放出一種徬彿烈陽一般的靈力,讓那可怖至極的黑皮怪物都受了傷,畏懼得逃離了。
姜清曦順著那絲絲洩露出來的生機,探到了老太監的識海深處……卻終於觸碰到了那一抹生機的來源。
「轟!」
而在觸碰的一瞬間,那股生機瞬間徬彿洩露一般,從老太監的身體深處迸發而出!宛如火山噴發一般的狂暴!
那破得徬彿漏洞一般的胸膛上,絲絲的血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滋生,骨骼也徬彿有意志一樣得開始生長,難以想象的蓬勃生機從老太監的識海深處湧出來,瞬間覆蓋了那傷口處。
血絲蠕動,血肉與內臟以驚人得速度重組復生!
姜清曦的靈性也終於觸摸到了生機的源泉!
那只從陰陽仙靈之氣中,跳躍而出的另一隻,帶著無窮陽性力量的陰陽魚!
但如此勃勃生機蓬發,仙子的臉上卻沒有一點喜色,反而秀眉微蹙。
果不其然,那狂暴至極的生機宛如脫繮的野馬,那剛剛修復好的傷口,又被愈發噴湧而出的生機給衝破了……
修復、破壞!又修復、又破壞……
如此重復,如此反復著,老太監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滿是皺紋的老臉皺起,顯得格外痛苦猙獰。
「羲皇八卦曰:無極分陰陽,陰陽化萬物……事故無極化太極,太極分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以此構造天地萬物……」
姜清曦回想起腦海中的知識,頓時恍然。
天地萬物根源亦是有陰陽兩面,缺一不可,陽極屬生,極陽剛強,故如雷霆而不斷,狂而不亂,為萬物之動;陰極屬死,極陰止水,故上善若水任方圓,靜而不止,為萬物之靜。
陰陽結合,動靜之間,便是造化!便是老太監的真正一線生機!
現在的老太監,體內的陽性陰陽魚力量被邪魔之力激起,本能地反擊了,也本能地修復和恢復他的生機,但也陰陽失衡了,現在他的體內鑽入了那種仙神之氣分化的陽極之力,沒有同等的陰性之力,來中和撫平那暴走的陽,那麼他只會在這樣反復痛苦的折磨中油盡燈枯,最終泯滅神志。
明悟之後,姜清曦閉上眼眸,引動那沈睡在識海深處的陰陽魚,可那道代表著天地之靜的陰卻平靜如水,那股陰性力量若九天弱水,沈重不動,根本無法控制住。
仙子那傾城絕代的容顏上,露出一絲焦急。
不行,沒有陽極的激發,陰極的力量如一潭死水,幾乎凝固不動。
那要怎麼樣把老太監身體里的陽性與她體內的陰極結合在一起呢?
仙子的美眸看向了老太監的褲襠處,以這般躺臥的姿態,哪怕是那十分寬大的褲子,都沒法完全籠罩住那駭人的陽物,在乾瘦如竹竿一般的兩條腿之間,都隆起了一坨巨大的輪廓,依稀可以看見那根巨碩肉棒的一點端倪,哪怕尚未勃起,卻也比一般男人的生殖器大了不知多少,猶如一條沈睡的巨蟒蛟龍似的……
還沒勃起,從輪廓上看已有十七八公分粗長,在乾瘦的雙腿之間,就像是長了第三條腿似的,光是這般軟趴趴的,就比姜清曦在那日小樹林里,看見林峰勃起的陽物,要大上不少……
男人身上最具有陽性之物,和女人身上最陰性之物……結合?
想著想著,姜清曦的俏臉閃過一絲紅暈,螓首輕輕搖了搖頭,甩開了腦海中閃過的雜念。
陰陽結合併非只有那一種辦法,還有另一種方法;
但姜清曦那向來清冷淡漠的美眸卻也閃爍顫抖了一絲,展現出她心緒的不定。
因為另一種也好不到哪裡去……
一抹紅潤爬上了那絕美的容顏,仙子的皓齒輕咬著那淡粉如櫻的香唇,微微顫抖恍惚的眼神,表現出她此刻心中的糾結不定。
但她最終……還是輕輕俯下身去。
一縷柔順如綢緞青瀑一般的青絲,從仙子的頰邊滑落,落在老太監那蒼老滿是皺摺與老年斑,顯得無比醜陋的老臉上,猶如一隻絲滑溫柔的手,抹平了老太監那因痛苦而猙獰的臉頰上,讓他眼皮一跳,神色變得寧靜了幾分。
「呼……」
縷縷如蘭的吐息,從仙子那微微輕啓的香唇中呼出,恰如那一陣溫暖的春風輕拂,帶著那早春的淡淡花香與絲絲芬芳,拂過老太監的臉上,吹在那皺起的老臉上,化為幾分平靜,似乎像是做了一場好夢一般。
仙子那白皙光滑,完美無瑕的絕美容顏,與那張黑黃相間,布滿皺摺與斑塊的蒼老臉龐越來越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徬彿伴隨著那少女微微緊張的面容而逐漸接近。
看著這張老臉,姜清曦的心中並沒有厭惡感,卻突兀閃過了幾絲恍然若失,竟突然想起了另一張臉龐。
在高樓月下……在深谷臨淵……在那小樓聽雨……在那皇城之上……在這秘境之中……
與那魔道妖女,與那藥聖醫女,與那北地世女……甚至與自己的妹妹。
那曾令她心悸,令她思念,令她魂不守捨的倔強少年,化為一個為了紅顏知己,尷尬至極的花心公子。
連帶著那一抹似是而非,有朦朧如霧一般的情愫……也徹底煙消雲散。
終是凡夫俗子,卻似那多情負心人。
仙子的玉顏終於停在了老太監那張蒼老醜陋的臉上,不足數寸的地方,連他那微弱的呼吸與身上的氣味兒都如此清晰,少女青絲如瀑,精緻的鼻尖幾乎完全觸碰到一起,互相都能感覺到對方的鼻息與吐出的淡淡暖氣。「你愛我嗎?」
哪怕她足以傲然於世,哪怕她令四方畏懼,令人仰慕,宛如神女一般立於九天之上,似那輪可望而不可及的明月寒霜……但此刻她的聲音又是如此的輕柔,輕得似乎沒有聲音,像是呼吸一樣的輕微。那聲音從她淡粉如櫻的唇瓣間溢出,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像是蛛網上最脆弱的一根絲,在凝滯的空氣中微微振動。
她像是在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那話語沒有指向性,卻又死死鎖定了眼前這張在垂死邊緣掙扎的老臉。她想知道答案嗎?或許吧。又或者,她只是想給接下來的行為,找一個能被自己接受的藉口——哪怕那個藉口薄如蟬翼,荒唐得可笑。
話語像風兒一般,似乎飄到了老太監的耳邊,鑽入他那滿是痛苦與混亂的腦海之中。在那被魔氣侵蝕、生機暴走、痛苦撕裂的靈魂深處,這幾個字卻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渾濁卻真實的漣漪。愛?甚麼是愛?他不懂那些高深玄妙的道理,他只知道,他想要眼前這個人,想要她的全部,她的美,她的身子,她的一切……哪怕是用這條早就該入土的賤命去換。
「……愛……」
他像是在回答,又徬彿是在夢囈。那聲音從他乾裂出血的嘴唇縫隙里擠出,嘶啞得如同破風箱,含糊不清,卻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執著。昏迷中的老臉因為痛苦而扭曲,喉結卻極其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徬彿用盡了殘存的最後一點力氣,去確認這個字。渾濁的眼球在緊閉的眼皮下不安地轉動著,眼角甚至滲出了一滴混濁的淚,滑過滿是皺紋和老年斑的臉頰,留下了一道濕漉漉的痕跡。
但都已經不重要了。
聽到那一聲幾不可聞的回應,姜清曦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絲莫名的、連她自己都無法定義的悸動,從心口最深處蔓延開來,沿著冰冷的經脈,流向四肢百骸。她深吸一口氣,那帶著溫泉濕暖與血腥氣味的空氣湧入肺腑,卻無法平息胸腔里那越來越明顯的鼓動。她閉上了那雙總是清冷淡漠的美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微微顫抖著。
然後,她輕輕俯下了身子。
絕世的容顏,一寸,一寸地,靠近那張蒼老、醜陋、瀕死的臉。距離在縮短,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老太監臉上每一道深刻的皺紋里沈積的污垢,每一塊暗沈老年斑上粗糙的紋理,以及他鼻翼旁因痛苦而滲出的細小汗珠。他呼出的氣息很微弱,帶著濃重的血腥味、老人身上特有的陳腐體味,還有一種臟器受損後散髮的腥甜。這氣息噴在她的臉上,帶著一種灼熱的、瀕死的溫度。
她的唇,終於貼了上去。
觸感在瞬間被無限放大。
仙子的唇,帶著幾分天然的冰冷,宛如她的外表一般,是雪山之巔終年不化的初雪,清冽、潔淨、不容褻瀆。唇瓣柔軟得不可思議,比最上等的天鵝絨還要細膩,比天邊最輕盈的雲彩還要蓬松。但此刻,這份柔軟卻主動印上了一種截然相反的、令人作嘔的粗糙。
老太監那乾癟的嘴唇,像極了被烈日曝曬過無數個春秋的老樹皮,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紋和硬痂。嘴唇乾裂起皮,邊緣甚至翻卷著一些死皮,觸感粗礪得如同砂紙。一股濃郁的、混合著多年未曾徹底清潔的口腔異味、老人身上特有的陳腐體臭、以及新鮮濃重血腥氣的複雜氣味,通過唇與唇最直接的接觸,蠻橫地闖入了姜清曦的感官世界。那味道是如此的具體,如此的骯髒,帶著生命腐朽末端的真實與不堪。
姜清曦的嬌軀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理智在尖叫,潔癖的本能在瘋狂地拉扯著她的神經,讓她想要立刻逃離。但另一種更深沈、更陌生的力量,卻牢牢地釘住了她的身體。那份力量,來自老太監毫不猶豫擋在她身前的決絕,來自他彌留之際依舊執念般說出的那個「愛」字,也來自她自己體內那被喚醒的、需要找到出口的陰極力量。
她強迫自己穩住心神,將微微顫抖的唇瓣更貼合地覆了上去。不僅僅是觸碰,而是施加了一點柔軟的、向下的壓力。她用自己的冰涼,去熨帖那份乾枯的灼熱;用自己的潔淨,去沾染那份污濁的腥臭。這種行為本身,就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褻瀆感與刺激感。
四唇相接,那雙總是俯瞰眾生的美眸,此刻緊緊閉著。但她其他感官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
她能感覺到老太監乾癟的嘴唇,在她柔軟的壓迫下,微微變形。那粗糙的裂紋摩擦著她細膩的唇紋,帶來一種奇異的、帶著痛感的麻癢。他微弱的、帶著血腥味的氣息,從兩人貼合的唇縫間鑽入,拂過她的上唇,癢癢的,熱熱的。而她自己呼出的如蘭氣息,則被那乾裂的嘴唇貪婪地吸了進去。
視覺被剝奪,觸覺、嗅覺、味覺卻被無限放大。
一股鐵鏽般的濃重血腥味,混合著一種徬彿食物在口腔里腐敗發酵後的酸臭氣,毫無阻隔地侵入她的唇齒之間。那是老太監咳出的內臟碎片殘留的味道,是他垂死身軀內部潰敗的徵兆。姜清曦的胃部一陣輕微地翻攪,喉頭有些發緊。但她沒有躲開,反而試探性地,將自己的香唇抿了抿,將那乾裂的嘴唇更緊密地含住了一點。徬彿要用自己的唾液,去濕潤那片龜裂的土地。
這個動作,讓她嘗到了更清晰的、屬於另一個人的味道——衰老的、衰敗的、瀕死的、卻依舊固執地散髮著一種灼熱生命力的,複雜的味道。
看著這張近在咫尺、毛孔都清晰可見的蒼老臉龐,感受著他每一次微弱呼吸帶來的氣流拍打在自己光滑如冰鏡的玉顏上,姜清曦的俏臉,無法抑制地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暈。那紅暈起初很淡,像是白玉上不小心沾染的茜素,然後迅速加深,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頸。
這是她的初吻……她第一次,如此親密地,用嘴唇去接觸另一個人的嘴唇,而且是一個男人,一個行將就木、醜陋不堪的老太監。
沒有詩詞歌賦里的花前月下,沒有才子佳人故事中的情意綿綿、水到渠成。這裡只有瀰漫的血腥,瀕死的掙扎,赤裸裸的求生慾望,以及一種扭曲的、無法言說的情感聯結。氛圍談不上美好,甚至充滿了骯髒、痛苦和絕望的氣息。
但奇異的,她真的……並不討厭。
這種不討厭,並非源自情慾的萌動或審美的認可,而更像是一種對「真實」的觸碰。老太監的愛是真實的,慾望是真實的,此刻的瀕死是真實的,他嘴唇的粗糙和味道的污濁,也是無比真實的。這一切的真實,與她過往所見的虛偽奉承、貪婪覬覦卻遮遮掩掩的目光,形成了尖銳的對比。這份真實,像一根粗糙的針,刺破了她長久以來包裹在清冷外表下的某種虛幻屏障。
絕世的仙子,就這麼靜靜地垂著玉容,任滿頭青絲如瀑散落,絲絲縷縷地垂在兩人臉頰旁,與老太監那稀疏花白的雜發糾纏在一起。她高挺精緻的鼻尖,幾乎抵住了老人塌陷的鼻梁。她白皙光潔、毫無瑕疵的肌膚,緊貼著那張黑黃相間、布滿溝壑與斑塊的蒼老臉皮。
少女與糟老頭,年輕水嫩與衰朽枯槁,絕代風華與醜陋不堪,高挑挺拔與乾瘦佝僂……
這幅畫面,視覺上的衝擊與違和感達到了頂點。任何看到這一幕的人,恐怕都會瞬間被巨大的荒謬感和褻瀆感淹沒,繼而暴怒,恨不得立刻將那張礙眼的老臉碾碎,將那玷污仙子的污穢徹底清除。那是一種最極致的「鮮花插在牛糞上」,是「天鵝被癩蛤蟆啃噬」,是所有美好事物被最不堪存在褻瀆時,會引發的本能憤怒與毀滅欲。
但置身其中的姜清曦,在最初的僵硬和複雜心緒之後,卻從這極致的違和中,品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病態的刺激感。
權力在此刻完全顛倒。向來高高在上、不容褻瀆的她,主動俯身,將最私密、最潔淨的部位,奉獻給最卑微、最骯髒的存在。這種落差本身,就像是在她冰冷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了驚濤駭浪。羞恥、憐憫、一種自我犧牲般的決絕、甚至還有一絲隱秘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墮落」快感,混雜在一起,烹煮成一鍋滾燙而複雜的濃湯,灼燒著她的理智和感官。
她維持著這個姿勢,沒有更深一步的動作,只是讓雙唇靜靜地貼合。徬彿在進行一種無聲的儀式,又像是在等待著甚麼。
時間在凝滯的空氣中緩慢流淌。溫泉的霧氣依舊裊裊升起,包裹著白玉平台上這詭異而靜謐的一幕。老太監胸膛上那可怖的傷口,仍舊在狂暴生機的衝刷下破碎又愈合,反復折磨著他殘破的軀體。但似乎是因為嘴唇上傳來的那片冰涼柔軟的觸感,他臉上因痛苦而猙獰的皺紋,似乎舒展開了一點點,呼吸也比之前稍微平穩了那麼一絲。
姜清曦能感覺到,自己識海深處那沈重如萬載玄冰的陰極之力,終於被外界那狂躁暴走的陽性生機,引動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就像投入深潭的一顆小石子,雖然沒能激起大浪,但確確實實打破了那亙古的死寂。
是時候了。
她在心中默念法訣,引導著那一絲被引動的陰極氣息。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讓她自己心跳驟然加速的動作——她微微張開了自己一直緊閉的香唇。
不再僅僅是表面的貼合。她將老太監那乾裂的下唇,輕輕地含入了自己柔軟濕潤的口腔之中。
溫熱的、帶著仙子獨有清甜芬芳的口腔內壁軟肉,包裹住了那片粗糙的皮膚。她甚至能清晰地用舌尖,嘗到上面細微的鹽粒(大概是汗漬)和血腥的顆粒感。一種更濃郁、更直接的「他人」氣息,衝撞著她的味蕾和神經。
她的舌尖顫抖著,如同受驚的小蛇,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點點,嘗試性地,舔舐了一下那乾裂的唇縫。
動作輕微得幾乎無法察覺,卻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意味。這是唇與舌的初次正式接觸,是「吻」從「貼」向更深入層次發展的關鍵一步。
老太監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細微的變化。他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含糊的咕噥,乾癟的嘴唇竟然微微動了一下,徬彿有了本能地回應。那雙一直緊閉的、渾濁的老眼,眼皮下的眼球轉動得更加劇烈了。
姜清曦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種種情緒,眼眸緊閉的睫毛顫抖得如同風中蝶翼。她不再猶豫,運起法訣,將那一縷被勾動、變得柔順了一些的陰極氣息,混合著自己口中的淡淡香津,緩緩地、渡了過去。
溫涼而凝實的能量,如同涓涓細流,帶著仙子純淨的生命本源氣息,透過兩人緊密貼合的唇瓣,流入老太監乾涸枯敗的身體。那陰柔的力量,一進入老太監體內,就徬彿久旱逢甘霖,立刻被那狂暴熾熱的陽性生機所吸引。兩股性質截然相反卻又同根同源的力量,在老太監的胸腔傷處附近,開始了首次的接觸、試探、纏繞。
陰陽交匯,動靜相生。
那原本只會狂暴破壞的陽性生機,在感受到陰柔力量的撫慰後,明顯滯澀了一下,然後變得稍微溫和了一些。雖然依舊在奔湧,但破壞力似乎減弱了,而修復的力度在增強。老太監胸膛那不斷碎裂又愈合的傷口,重復的頻率第一次出現了減緩的跡象。
有效!
姜清曦心中一定,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強烈的感官衝擊。為了維持能量渡送的有效和穩定,她必須保持嘴唇的緊密貼合與輕微吸吮,確保氣息通道的順暢。這意味著,她不得不更深入地去「親吻」這張臭嘴。
她的舌尖,開始更主動地游走在那乾裂的唇縫間,試圖撬開那因無意識而緊咬的牙關。這是一個極其挑戰心防的動作。她的舌尖,那從未被任何外物觸碰過的、柔軟敏感的尖端,此刻正抵在兩排黑黃、殘缺、散髮著濃重異味的老牙上。她能感覺到牙齒表面的粗糙、牙縫間可能存在的食物殘渣帶來的異物感,以及那股揮之不去的腐敗酸臭。
惡心感再次翻湧。她幾乎要嘔出來。
但老太監胸膛傷口肉眼可見的好轉趨勢,和她體內陰極之力越來越順暢的流動,都在告訴她,必須繼續。不僅如此,還需要更深層次的結合。
她心一橫,貝齒輕啓,用自己的牙齒,極輕地咬了咬老太監乾癟的下唇,施加了一個巧妙的力道。昏迷中的老太監吃痛,牙關下意識地松開了一道縫隙。
就是現在!
姜清曦的香舌,如同一條靈巧又羞澀的魚兒,倏地一下,鑽過了那道縫隙,探入了老太監那溫熱、潮濕、充滿了濃重異味和血腥氣的口腔之中!
「唔……!」
一聲極其壓抑的悶哼,從姜清曦的鼻腔里溢出。那一瞬間湧入的、屬於另一個人口腔內部的、更加複雜濃烈的氣味和觸感,幾乎讓她眩暈。那裡面就像一個陳年未清理的、正在緩慢腐敗的小小洞穴,混合著血腥、痰液、食物殘渣發酵的味道,以及老人唾液特有的粘稠感。
她的舌頭僵住了,進退兩難。前進是更深的污穢和惡心,後退則意味著前功盡棄。而且,她的舌尖已經觸碰到了對方僵硬、粗糙的舌頭表面,那感覺就像是碰到了一塊裹著苔蘚的木頭。
前所未有的羞恥感和屈辱感,如同冰水混合著火焰,瞬間淹沒了她。她居然……把舌頭伸進了一個老太監的臭嘴裡!這比單純的唇瓣相貼,性質要嚴重得多,也淫穢得多!這幾乎已經是「舌吻」的範疇了!
然而,就在她舌尖探入,與老太監的舌頭髮生接觸的剎那,體內的陰極之力流轉速度驟然加快!徬彿找到了最佳的導體和交匯點!一股更精純、更龐大的陰極氣息,不受控制地(或者說,是遵循著某種本能法則)從她舌尖湧出,與老太監口腔中、乃至身體深處逸散出的狂暴陽氣,瘋狂地交織、融合在一起!
老太監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深處發出一聲舒坦與痛苦交織的悠長呻吟。他胸膛的傷口處,血肉生長的速度猛然加快,骨骼重組的爆響變得密集而有序,那黑紅色的、纏繞著魔氣的破損組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新生出的、粉嫩健康的肉芽所取代!陰與陽的氣息在他體內形成了完美的循環,一邊狂暴地催發生機修復傷體,一邊又柔順地撫平狂暴帶來的二次損傷,生生不息!
效果立竿見影,而且好得出奇!
這個認知,像是一劑強心針,也像是一把雙刃劍,刺穿了姜清曦所有的猶豫和羞恥。為了救人,為了平衡陰陽,必須如此!這個理由,壓倒了其餘一切紛亂的思緒。
她銀牙緊咬,美眸依舊緊閉,但纖長的睫毛已經被生理性的淚水微微打濕。她強迫自己那僵硬的香舌動起來,不再是僵硬地停留,而是開始笨拙地、生澀地,在那粗糙的舌面上滑動,去更充分地接觸、攪拌、混合兩人的唾液,以及其中蘊含的陰陽氣息。
這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深吻」,儘管一方處於昏迷,另一方滿心屈辱與決絕。
她的香舌,軟滑、細膩、帶著清甜的芬芳,如同最上等的絲綢,卻被迫在一塊粗糙、乾燥、帶著異味和血腥味的「老樹皮」上反復摩擦。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舌苔上厚厚的、顆粒感的舌苔,能感覺到舌下腺體分泌出的粘稠唾液,甚至能嘗到更多、更具體的、難以形容的腐敗味道。
惡心感如潮水般一陣陣衝擊著她的感官,但與此同時,一種奇異的、悖倫的快感,也從這極致的屈辱和奉獻中悄然滋生。她能感覺到老太監的身體在復蘇,生命力在回歸,這是一種「給予」和「拯救」帶來的滿足。而更深層的,是這種「拯救」的方式,是如此的大逆不道,如此的褻瀆自身。當聖潔被主動染上污穢,當高高在上者主動屈身泥沼,那種心理上的巨大落差和衝擊,本身就帶著一種致命的、扭曲的吸引力。
她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冰冷的俏臉上紅暈愈發鮮艷欲滴,一直蔓延到鎖骨。緊貼著老太監身體的嬌軀,也開始微微發熱。體內的陰極之力,在源源不斷渡送出去的同時,也被對方體內那股磅礡的、充滿侵略性的陽性生機反向衝刷、浸染。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的燥熱感,隨著這場「治療性」的深吻,悄無聲息地在她冰封般的身體深處點燃了星星之火。
她不知道那是甚麼,只將其歸結為法力運轉和情緒劇烈波動的副作用。
老太監的回應開始變得明顯。他的舌頭,起初只是僵硬地承受,但隨著陰陽交匯帶來的舒適感和生命力的回歸,那粗糙的舌頭竟然開始有了微弱的、笨拙的回應。它試圖纏上那條侵入自己領地的、香滑柔軟的異物,但由於主人的昏迷,動作顯得雜亂而無章法,時而輕輕卷住仙子的舌尖,時而又無力地滑開,只是在本能的驅使下,貪婪地吮吸著那渡送過來的、帶著清涼香氣和生命能量的香津玉液。
兩人的唾液,清甜與腥臭,粘稠與滑膩,徹底混合在了一起。發出極其細微的、令人面紅耳赤的「嘖嘖」水聲,在寂靜的溫泉平台上,微弱卻清晰可聞。
姜清曦聽到了這聲音,身體又是一僵,羞恥感達到了新的高峰。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渡送過去的香津,被那條粗糙的舌頭捲走,吞入喉中,老太監的喉結在無意識地上下滑動。這種「被吞食」的感覺,讓她產生了一種更深的、被玷污和被佔有的錯覺。
時間在這種詭異、淫靡、卻又蘊含著生死玄機的深吻中,不知流逝了多久。
直到老太監胸膛那可怖的貫穿傷口,終於完全被新生的、粉白色的皮肉覆蓋,雖然顏色與周圍黑黃的老皮截然不同,顯得格外刺眼,但畢竟不再流血,不再破裂,生機穩定了下來。他蒼白如紙的臉色,也恢復了一點點極其微弱的血色,呼吸變得綿長而平穩,雖然依舊虛弱,但顯然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陰陽二氣在他體內初步達成了平衡,開始緩慢而自發地運轉,滋養著他乾涸瀕死的軀體。
治療……成功了。
感受到對方體內氣息的平復,和自己渡送的陰極之力已經趨於飽和,姜清曦終於決定結束這場令她百感交集、身心俱疲的「親吻」。
她試圖抽出自己的香舌,脫離這緊密而黏膩的連接。
然而,就在她香舌剛剛後縮,即將離開那濕熱口腔的瞬間——
一直處於半昏迷、本能回應狀態的老太監,似乎察覺到了那美好「源泉」的離去。或許是治療過程中身體本能的貪婪,或許是潛意識里對仙子氣息的極度迷戀,又或許只是純粹的生物本能……他那粗糙的舌頭,竟然猛地向前一探,緊緊追了上來,像一條蟒蛇般,用力地、笨拙地、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纏住了姜清曦想要撤退的香舌!
「嗯!?」
姜清曦美眸倏地睜開,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驚愕和一瞬間的慌亂。她的香舌被牢牢地卷住,往回拉扯,更深入地拖向那充滿異味的口腔深處!
這個突如其來的、帶著強烈侵略性和佔有欲的反擊動作,與之前被動承受的狀態截然不同!它粗暴、直接、充滿了雄性生物最原始的掠奪本能!
姜清曦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被強行拖回的香舌,被迫更深地品嘗了那令人作嘔的口腔環境,舌尖甚至觸碰到了喉嚨口柔軟的懸雍垂!一股更濃烈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氣味衝入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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