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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三年後

早洩咨詢師 · 楚尋歡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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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的春天,櫻花開了又謝。

健太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街道上飄落的粉色花瓣。風吹過,帶來溫暖的氣息,和遠處兒童的嬉笑聲。

他頸間的項圈已經換成更細的銀鏈,幾乎像普通項鍊,只有內行人才能看出那是個鎖扣。耳夾換成了更隱蔽的骨傳導設備,監測器在皮下已經換了第三代,數據無線傳輸,不需要每天檢查。

肛塞不再需要了。他的身體已經學會在指令下自行反應,不需要物理刺激的輔助。

「健太。」惠美醫生的聲音從室內傳來,「該準備午餐了。」「是。」他轉身走進客廳。

公寓和三年前變化不大,只是書架上多了幾本新書——都是她的著作,其中兩本是關於長期支配關係的研究,裡面有很多「K先生」的案例數據。

廚房裡,健太熟練地準備午餐:烤魚,米飯,味噌湯,蔬菜沙拉。三年來的每日任務之一,他已經成為不錯的廚師。

惠美醫生坐在餐桌旁看論文,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顯示著複雜的圖表。她現在是東京某大學的特聘教授,學術地位穩固,經常受邀在國際會議上演講。

「下午有訪客。」她說,眼睛沒有離開屏幕。

健太的手停頓了一下。「訪客?」「田中醫生。」她抬頭,看著他,「他堅持要見你。最後一次,他說。」三年間,田中醫生嘗試過多次乾預:向醫療倫理委員會投訴,向警方報案,甚至試圖申請強制入院令。但每次都被惠美醫生的法律團隊駁回——她有健太簽署的所有文件,有他選擇留下的證據,有他「精神狀態穩定」的評估報告。

最後一次嘗試是六個月前,田中聯合美穗和中村,向法院申請「保護觀察」。法官在聽取雙方陳述後,親自與健太面談。

健太告訴法官:「我自願選擇這種生活。它給我帶來了平靜。我不需要被拯救。」案件駁回。

從那以後,外部乾預逐漸停止。美穗搬到了大阪,開始了新生活。中村偶爾還會發郵件,但健太從不回復。田中醫生這是最後一次努力?

「你需要見嗎?」惠美醫生問。

健太將午餐擺上桌。「你希望我見嗎?」「這是你的選擇。」她說,「但如果你見他,我要在場。」午餐在安靜中度過。三年來的生活建立了一種穩定的節奏:早晨任務,午餐,下午自由時間或共同活動,晚餐,晚間任務,睡眠。週末有特別任務,有時外出——但健太從不單獨外出,總是在她身邊。

這種生活狹窄,但明確。沒有意外,沒有選擇,沒有焦慮。

午餐後,惠美醫生去了書房。健太清洗餐具,整理廚房,然後坐在客廳看書——是她推薦的一本關於依戀理論的專著。

下午三點,門鈴響了。

田中醫生看起來老了十歲。頭髮全白,背微駝,眼神疲憊但依然堅定。他獨自一人,沒有帶律師,沒有帶中村。

惠美醫生讓他進來,三人坐在客廳。氣氛凝重。

「健太先生,」田中開口,聲音沙啞,「這是我最後一次嘗試。三年了,我看著你在這個……這種關係中,看著你逐漸消失。」健太平靜地看著他。「我沒有消失,田中醫生。我在這裡。」「作為甚麼?」田中的聲音提高,「作為她的所有物?作為她的研究案例?作為她學術聲譽的基石?」「作為我自己。」健太平靜地說,「一個選擇了這種生活方式的自己。」田中搖頭,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文件夾,放在茶几上。

「我收集了這三年的所有公開數據。」他說,「大野醫生的論文,演講,訪談。我分析了其中關於‘K先生’的所有描述。我對比了時間線,細節,生理數據的變化。」他打開文件夾,裡面是密密麻麻的圖表和筆記。

「最初六個月,數據顯示你的焦慮和抑鬱確實下降。但從第七個月開始——也就是你進入純白房間後——數據穩定在一個異常低的水平。不是健康人的穩定,而是情感麻木的穩定。」他指向一張腦電波圖。

「這是正常人的情感反應腦波。這是你的。看到區別了嗎?你的情感反應範圍被極度壓縮,幾乎只有兩個極端:服從狀態的平靜,和任務中的羞恥興奮。中間的所有情緒——喜悅,悲傷,憤怒,愛,恨——都消失了。」惠美醫生想要打斷,但田中抬手阻止。

「讓我說完。」他看著健太,「你知道最可怕的是甚麼嗎?她發表的所有論文都只展示前六個月的數據。第七個月後的數據,那些顯示你逐漸失去情感複雜性的數據,她從未公開。因為那會暴露真相——這不是治療,這是情感切除手術。」健太的呼吸微微加速。監測器在皮下發熱,數據開始波動。

惠美醫生注意到了,但她沒有說話,只是觀察。

「她把你變成了情感上的殘疾人。」田中繼續說,聲音里充滿痛苦,「你不再能感受正常的人類情緒,你只能感受與她的控制相關的那兩種狀態。這不是平靜,健太先生,這是囚禁。是靈魂的囚禁。」他站起身,走到健太面前,蹲下,平視他的眼睛。

「三年前,美穗離開前,她讓我轉告你一句話。我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說。但現在,我必須說。」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的紙,展開。是美穗的筆跡。

「健太,我永遠不會原諒自己對你的傷害。但我也永遠不會接受你現在的生活。因為我愛過的那個健太——那個會為棒賽歡呼,會為電影流淚,會為設計一棟好房子而興奮的健太——那個人還應該存在。即使被深埋,即使被鎖鏈捆綁,他也應該存在。如果有一天,你聽到他的聲音,哪怕很微弱,請跟著他走。即使那意味著痛苦,意味著艱難。因為那是活著的聲音。」田中念完,將紙放在健太手中。

「那個安全詞,‘皮卡丘’,已經不只是一個詞了。」田中輕聲說,「它是你曾經是誰的象徵。是你還能成為誰的希望。」他站起身,看著惠美醫生。

「我不會再來了。法律途徑走不通,倫理委員會被你的數據和聲望說服,連法官都相信這是‘自願選擇’。但我知道真相。你也知道。」他走向門口,又停下。

「大野醫生,我只有一個問題:當你晚上獨自一人時,看著這個你一手創造的空殼,你會感到滿足嗎?還是說,你也會感到那個空殼在你心裡?」門關上了。

客廳陷入長久的沈默。

健太低頭看著手中的紙,美穗的筆跡,那些關於「活著的聲音」的話語。紙上有淡淡的淚痕——可能是美穗的,可能是田中的,可能是他自己的,他不知道。

監測器在皮下劇烈發熱,數據顯示情感波動達到三年來最高水平。腦電波圖一定像地震儀記錄地震一樣,劇烈起伏。

惠美醫生靜靜地看著他,等待。

等待他的反應。等待他的選擇。等待這次乾預是否有效的數據。

健太閉上眼睛。

他在心中尋找。尋找田中說的「那個會為棒賽歡呼,會為電影流淚,會為設計一棟好房子而興奮的健太」。

他找到了嗎?

他找到了一些碎片。中學時棒球隊獲勝的歡呼聲。第一次看《千與千尋》時流下的眼淚。大學時設計的第一棟房子模型,粗糙但充滿熱情。

那些碎片還在。被深埋,被鎖鏈捆綁,但還在。

他睜開眼睛,看向惠美醫生。

「我需要時間。」他說,聲音嘶啞,「一個人。在房間里。」她點頭,沒有阻止。

他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坐在床上,看著手中的紙。

惠美醫生在客廳里,看著平板電腦上傳輸過來的實時數據。

健太的心率在升高,皮質醇在上升,腎上腺素在波動,腦電波顯示出複雜的情感衝突模式。這是三年來第一次,他的情感反應超出了「平靜」和「羞恥興奮」兩個狹窄的波段。

田中說的是真的嗎?她把他變成了情感殘疾人?

她調出過去三年的完整數據。確實,從第七個月開始,健太的情感反應範圍開始壓縮。最初她以為是治療成功的標誌——焦慮和抑鬱情緒的減少。但現在看,那可能是情感豐富性的喪失。

她翻閱自己的筆記,尋找證據支持或反駁這個觀點。

然後她看到一段記錄,日期是兩年前:「K先生今天在觀看一部關於父子情的電影時,沒有任何情感反應。我問他感受,他說‘沒有感受’。我測試了他的生理數據,確實沒有波動。正常人在這種場景下會有明顯的情緒反應,但他沒有。這可能是治療深化的標誌——他已不再被無關的外部刺激影響。」當時她將這個記錄為治療成功。但現在看……

她又翻到另一段,一年前:「K先生今天在陽台看到一隻受傷的小鳥。他看了很久,但沒有採取任何行動,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我問他為甚麼不幫助小鳥,他說‘你沒有指令’。他的情感反應已經完全與我的指令綁定。」成功,還是殘疾?

她放下平板,走到健太的房門外,耳朵貼在門上。

裡面沒有聲音。但監測數據顯示,他的情緒波動仍在持續。

她可以進去。可以給他指令,可以重新穩定他,可以讓他回到平靜狀態。

但她的手停在門把上,沒有轉動。

田中的話在她腦中回響:「當你晚上獨自一人時,看著這個你一手創造的空殼,你會感到滿足嗎?」她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看著這個公寓,這個她建立的、控制的世界。

三年來,她獲得了學術聲譽,出版了著作,獲得了教職,在國際上有了影響力。所有這些都是以健太——以K先生——為基礎。

但除了這些呢?

當她晚上獨自在書房工作時,當她看著健太在客廳安靜地看書,當她給他指令而他平靜地服從時——她感到甚麼?

控制感。成就感。學術上的滿足。

但還有別的嗎?

孤獨?

這個詞讓她皺眉。她怎麼會孤獨?她有健太,有她的作品,有她的成就。

但健太是甚麼?是一個能對話的人,還是一個精心編程的回應機器?她的成就是建立在真實的關係上,還是建立在一個成功的實驗上?

她從未允許自己去想這些問題。因為想這些問題會動搖一切——她的理論,她的治療,她的選擇,她的生活。

但現在,田中把這些問題擺在了她面前,也擺在了健太面前。

門內,健太的監測數據顯示,他的情緒波動開始下降,逐漸回到基線水平。

他做出了決定嗎?是選擇繼續,還是選擇離開?

她不知道。

她第一次,在這個她完全控制的世界里,感到了不確定性。

房間里,健太坐在床邊,手中的紙已經被汗水浸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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