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家

依舊是那個擁擠的小屋。

表情沈醉地用力深吸了一口氣，可接下來江晨卻笑的發現自己吸了一鼻子灰。

因為太久沒有住人，床鋪上已經落滿了灰塵。環視著這生活了兩年的公寓，他的心中突然就產生了一種類似於懷念的感覺。

笑著搖了搖頭，他將這種莫名的情懷甩出了腦外。

或許，是時候告別了……

江晨掏出手機後撥打了房東的電話，徬彿早有預料一般地將手機挪到了耳朵的兩尺外。

「……餵？江晨嗎！那個房子啊，你要繼續租就趕緊把下半年的錢交了！我跟你說，這房子你不租多得是人租。要不是看你年紀輕輕一個人在上海打拼，無依無靠的，早就把你的東西扔出去了！他奶奶的，幾天打你電話都沒人接，你沒錢還玩起來失蹤……」吳傑隔著電話吼著，徬彿吃定了江晨一般。

當然了，如果是半個月前的話，沒准他還真能把江晨給吃的死死的。不過現在嘛……

「房子你租給別人吧。」江晨淡淡地說道。

「甚麼？你說啥？」電話那邊的語氣充滿了詫異。說真的，吳傑還真沒想到江晨會這麼的硬氣，乾脆地說不租就不租了。

不租？不租我的房你住哪？

「我不租了。」江晨語氣很平淡，也很輕，以至於房東根本聽不出他情緒有任何的波動。

江晨也懶得跟這種狗眼看人低的傻逼扯淡，直接掛斷了電話。雖然這房東之前給了他不少的眼色，但此刻他卻沒了甚麼去計較的慾望。畢竟狗天天對著你吠，你總不能趴下來對著他吠回去是吧？

既浪費時間，又浪費節操。

當然，要是這狗太給臉不要臉了，江晨也不介意上去給他一耳光。罵不罵是你的自由，但打不打你就是我的自由了。

掛了電話之後，江晨的手機才嗶嗶地響起來一連串短信鈴聲，滿屏幕都是些未接電話的來電顯示。因為不久前他還在末世那邊，這些短信自然到不了他的手機中。

手指滑過屏幕，除了房東打來的電話，還有夏詩雨的電話。估計這小妞也該等急了，自己這個董事長突然消失了這麼多天，甚麼音信都沒留下。

江晨笑了笑，突然手指卻是一顫。

那是家裡打來的電話，有足足十多條。

看到這，江晨的眼中不禁瀰漫了一層水霧。

或許……該抽個時間回去看看了？

深吸了一口氣，將那離家多年的酸楚壓下了心頭，江晨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餵？媽，是我……」

「晨兒啊，你可算是打電話了，你這幾天可把你爸給急壞了啊，」電話那頭傳來了熟悉而激動的聲音，「老頭子，晨兒打電話回來了！」

「媽，別叫那個名字了，我不小了……」江晨臉上閃過一抹微笑，伸出手擦拭了下眼角。

「甚麼小不小的！怎麼和你媽說話的，這小子，翅膀長硬了是不是！」當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那硬朗的怒喝聲，江晨心裡沒由得就是一陣舒坦。

看來爸媽的身體都還不錯……

這也讓很久沒有回家陪陪他們的江晨，身上那負罪感稍稍地減輕了些許。

擔心自己在外面沒有混出個名堂，讓望子成龍的父母失望，江晨一次次地以工作當擋箭牌，推脫著不願回去。即便是過年，也以單位加班為由推脫掉了。

雖然他也知道，就算自己沒出息，父母依然會熱情地接納他，欣喜地將他迎進家門。但他卻無法坦然接受……

不過現在，那些顧慮都消失了……爸，媽，你們的兒子有出息了。

江晨握著電話的手輕輕地顫抖著，聽著那一聲聲嘮叨和叮囑，微笑著回應著那一聲聲叮囑。

「……兒啊，你在外面辛苦了，錢夠不夠用，千萬別把自己累著了。你現在是工作事業的起步階段，缺錢的話跟媽說，媽還有點積蓄。」

「你那點錢哪夠，現在兒子的關鍵問題是買房！沒房子現在哪個姑娘家看得上你……兒子，累著點沒事，咱們是男人，扛得住！你爸媽還有點積蓄，你看湊一湊能不能在上海市找套房子，先把首付給整了。有了房子，也好給你爸媽帶個兒媳婦回來瞧瞧啊。你爸媽還等著抱孫子哩。」

「不用了，爸媽，你兒子現在有出息了。我在上海市開了家公司，已經是別人替我打工了，房子的事我自己會解決的，你們就別操心了！多注意點身體，別總想著省錢！該花的地方就花，不夠了我給……」江晨揉了揉眼角，笑道。

「你小子還教育起老子來了，啊？哈哈，老婆，我們的兒子有出息了！哈哈……」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充滿了激動。

「甚麼？晨兒你在外面做生意了？你可千萬要小心，別給別人騙了！我跟你說，我最近看新聞！好多在外面……」還有關切與擔憂。

「放心，我兒子比你聰明多了。」江建國哈哈大笑著說道。當聽到兒子有出息了，他的心裡的那個喜悅，簡直比中了彩票還要樂呵。

等到吃晚飯，和門口那幾個老頭兒也好吹吹牛，咱家的大學生在上海市開了家公司，讓別人替他打工！這可好，兒媳婦的事也好辦了，誰不想嫁到大城市去啊。對門老劉家的閨女不就沒對象嗎，還有那個前棟樓的老夏，物業處的老張……

「你兒子還不是我兒子！」李雪梅狠狠地瞪了老伴一眼。

……

聽著電話那頭熟悉的拌嘴聲，江晨抬起左手，又一次地偷偷擦拭了下微微發澀的眼角。

這才是家的感覺，而他卻一直選擇了回避。

與貧富貴賤無關，這世上最純粹的感情，那便是親情。

或許，該找個時間回去轉轉了？那句話咋說的來著……對，富貴不歸故鄉，如錦衣夜行。

想著，江晨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