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媽媽趕出辦公室後，我並沒有走遠。

煩躁和不安積壓在我的心頭，我繞到了走廊外側，借著半掩的窗簾縫隙，觀察著辦公室里的一舉一動。

沒過多久，走廊傳來一陣腳步聲。

是巴克。

他沒有了在教室里挑釁我時的那種狂妄和下流，整個人的背脊深深地佝僂著，本就不到一米六的矮小身材此刻縮成一團，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試卷，站在辦公室門前，抬起手，怯生生地敲了敲門。

「進。」媽媽清冷的聲音傳出。

巴克推開門，連頭都不敢抬，拖著沈重的腳步走到媽媽的辦公桌前。

「蘇老師……」

巴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那蹩腳的中文此刻聽起來竟充滿了無助和惶恐。

媽媽停下手中的筆，抬起頭。

她那絕美的臉龐依然覆著一層寒霜，眼神嚴厲：「巴克同學，有甚麼事嗎？」

巴克沒有說話，而是將那張今天早上的摸底測驗遞到了媽媽面前。

「老師……我，我很笨，對吧？」巴克終於抬起了頭。

站在窗外的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這個之前還滿眼邪光的無恥混蛋，此刻眼眶竟然紅透了，眼底甚至蓄著幾滴晶瑩的淚水！

他擺出一副卑微的姿態，看著高高在上的媽媽，哭哭啼啼地說：「我花了家裡所有的積蓄才來到這裡。我想學好，我想出人頭地……可是我聽不懂，他們都嘲笑我，連我的同桌……」

說到這裡，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巧妙地切中了媽媽之前對我產生的「偏見」認知。

「他們覺得我矮小，覺得我醜陋，覺得我不配坐在這個教室里……蘇老師，我真的沒用，我是不是該退學？」

這一套連招，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心理操控！

巴克沒有上來就提非分之想，而是精准利用了自己「弱勢群體」的身份，利用了身高的劣勢，將自己包裝成一個被歧視、被孤立，卻依然渴望上進的可憐蟲。

對於媽媽這種骨子裡透著驕傲、極度反感歧視、且有著強烈教育使命感的完美教師來說，這種示弱簡直是正中要害。

果然，我看到媽媽微微愣住了。

她眼中的冰冷開始出現裂痕，那是一種屬於女性本能的悲憫，以及作為一名嚴師看到學生遭受不公時的責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