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一

回到八個月前，暑假剛結束，天氣徬彿一口蒸鍋，只從校門口走到教室的路程，雪紡襯衫就變得濕塌塌的沾在身上，勾勒出胸前雙峰高聳渾圓的輪廓，灰色西褲的臀縫也吸到屁股溝裡，碩大翹挺的山丘間夾著一道深邃的溝壑。

然而我無瑕顧忌會顯露身材曲線的尷尬，三步並做兩步進了教室，喧鬧的學生立刻安靜下來，我陰沈著臉將一沓卷子摔在講桌上，對著下面顫顫發抖的五十多雙眼睛訓斥道。

「看看你們考的甚麼東西，都高三還不緊張。整整一個暑假，都玩瘋了。」教室的冷氣吹散了一路的暑氣，卻吹不掉我的火氣。

「一天天就知道玩，你們這個年紀怎麼有心思玩得下去。」我恨鐵不成鋼的拍了拍卷子，接著開始宣讀分數，幾乎每個來領卷子的學生都會被我劈頭蓋臉的數落一番。

「這麼簡單的卷子，還不及格，你們帶腦子來了嗎？媽媽生你們時是不是把人扔了，把胎盤養大了。我看高考也不用參加了，都出去跑十圈。」我站在講台上柳眉緊鎖，無框眼鏡透著寒光，俯視著學生，他顫顫巍巍的險些摔倒。

「最近退步了，好好反思反思，有沒有努力。別有點成績就沾沾自喜，你還差得遠呢。」即便是排名靠前的學生，也少不了被鞭策。

「考這點分，還配當我的學生？我還沒上學的兒子都比你們強，廢物，一群廢物！」

我越罵越氣，胸脯似乎都氣大了，隨著揮手的動作抖動，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又晃個不停，我自然的用手扶住，膽怯的學生們沒有一人敢抬頭看我。

這幫私立學校的學生剛上高一時並不這樣，自從中考實行50%淘汰制後，學校就變成了香餑餑，打架鬥毆的，早戀等問題學生，只要肯花錢，全都送了進來。我可不慣著他們，在我的號召下學校開展整風運動，嚴肅校紀校規，才讓他們變得像溫順的小綿羊一樣。

我打心眼裡瞧不起這幫學生，原本我可是在全省最好的公立高中教書，然而因為生孩子遭到排擠，晉升無望只能轉來這所私立高中求其他發展。

"你們幾個站著聽課。"我隨即又整治了幾個其他老師向我投訴的問題學生。

"吳健，高潔，你們兩個把家長叫來。"

被點到名的女孩立刻哭了出來。

"哭甚麼哭，知道我為甚麼叫家長還有臉哭？別哭了！你耽誤的是大家時間，小小年紀懂甚麼戀愛。"

"老師，如果我們懂呢？"吳健還有不服。

"閉嘴，懂甚麼懂，還敢頂撞老師。你也出去跑十圈。"訓完他還是不解氣。 "你們真是我帶過的最差一屆學生。不好好學習，整天每天腦子里都想些甚麼東西。簡直就是垃圾，最好的年華，居然想著戀愛？"

我胸脯本來就大，生孩子前就達到了F杯，生完後更是像被吹大了，不知道漲了幾個罩杯，買胸罩都困難。被他這一氣只覺得胸口發悶，我解開領口透透氣，裡面白皙的肌膚頓時露出來，但我並不在乎，學校里還沒有人敢盯著我看。接著雙手繞過下面抱著胸脯，高聳的雙峰徬彿泰山壓頂一般，氣勢壓得班裡靜悄悄，連女孩的抽泣都停住。

這節課的內容又沒時間講了，都怪這幫窩囊廢學生。余氣未消的我剛回到辦公室，校長後腳跟了進來。

"晚會，甚麼晚會。還有不到一年就高考了，還有心思辦晚會？"聽了他的通知，我沒好氣的說。即便對方是校長，我也收不住自己的情緒。

"學習成績要抓，精神面貌也要提升麼。"校長笑臉相迎。

"提升精神面貌重要還是錄取率重要啊，你這個校長怎麼當的。不抓錄取率，咱們學校哪有好生源啊。"

"生源不用愁，不是有你這尊大佛麼，但晚會是董事會的決定，我也不能改變，只是傳達的。"

雖然知道他在拍馬屁，但我心裡還是美滋滋的，我可是全校唯一的特級教師，參加過高考命題的，我才是學校教育質量的保障。

接著轉念一想，高三通常都有誓師大會，給廣大莘莘學子打氣加油，董事會那幫飯桶終於辦了回正事。

"另外你還要出個節目。"校長繼續說道。

"出節目？甚麼節目。不去，那是小女孩做的事。我都人老珠黃了，不去。"

"我看你珠圓玉潤呢，老公好服氣。"

"老趙，你少取笑我，都三十多了，半老徐娘。"

"你呀，白白浪費一副好皮囊。"老趙知道我的脾氣，即使是陪領導老闆們喝酒吃飯，也不叫我，丟下一句話就走了。

是啊，一直忙於工作，都快忘記自己是個女人了。我照了照鏡子，中鋒髮型露出飽滿的額頭，後面簡單的扎個低馬尾，顯得精緻幹練,五官大方立體，布滿英氣，俗話說相由心生，我這女王範的氣質大概也是平日性格習慣所養成的。

轉眼就到了誓師大會的這天，主持人朗讀了一段開幕詞後，老師們就開始表演節目。

我在會場一望，人山人海。不是誓師大會麼，怎麼各年級師生都來了。

游泳館的郭麗雯老師身著超短百褶裙，戴著粉色發箍上台，她本來身高就只有一米五幾，一雙動人的大眼睛，白皙的臉蛋有點嬰兒肥，配上清純的妝容，更像個稚嫩的學生了，唯獨胸前不相稱的沈甸甸乳瓜，充滿成熟的韻味。

「我原以為出節目只是句玩笑，沒想到你來真的。讓老師出節目是不是太隆重了。」我給老趙發微信，郭老師本就有學生給她寫情書，這樣更讓人無心學習了。

「不算隆重，為歡迎國際友人求學，展示我校教師風採。」

「甚麼國際友人？」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老趙賣起關子。

「我們可是老師啊，怎麼能表演節目給學生看。」我仍然覺得有失體統。

台上的郭老師邊唱邊跳，乳瓜也跟著顛簸甩動，裙下的白色打底褲不時漏出來，把男生們們看得目不轉睛，甚至還有人吹口哨。

我一個眼神，那幫男生便乖乖的安靜下來。

郭老師下台後，接連有幾位老師進行了歌曲串燒，其他一些老師則進行了模特表演。看來除了我之外，每位老師都參與了節目。

沒想到的是，她們換的第二套衣服居然是高叉泳裝，會漏出胳膊和蠻腰，下面是三角形會漏出大腿和大半個屁股的那種，老師們大多只有30來歲，在血氣方剛的男生面前顯露自己的身材，真的沒問題嗎？到底是在想甚麼。

果然男生們再次沸騰，我立刻站起來，一言不發，1??我的身高穿上鞋超過一米九，雙手抱胸氣場能超過三米，瞪著眼宛如俯視天下的女王，氣勢就壓得他們紛紛低頭，連節目也不敢看了。

「王老師怎麼沒在台上，好可惜。」男生們停下，女生們開始議論起來。

「是啊，老師怎麼沒參加。」

「這麼好的身材，不參加模特表演，真遺憾，否則一定艷壓群芳。」

「沒甚麼惋惜的。」我示意她們安靜。 「同學們要把精力放在學習上，不要在意外表，學會用知識裝扮自己，你們都最美麗的人。誓師大會也是鼓勵學習的，闖過這一關，美好的未來向你們招手。」

我知道不少女生以我為榜樣，這一點我感到滿意和自豪，若干年後她們一定會感激我的教導，好好學習，做對社會有用的人。

不過若不是她們提醒，我都忘記自己也是個身材火爆的女教師了。曾經的我有些身材焦慮，因為天生屁股和胸脯太大，身材很容易臃腫，於是每天花時間雕琢自己的身材，練就馬甲線和蜜桃臀，高挑修長又前凸後翹永遠是健身房中的焦點。

然而六年前生過孩子之後，因為在原學校被排擠，晉升無望，只能委曲求全來到私立任教。為了做出些成績，一門心思抓學校的校風校紀，犧牲了自己和家庭，全部精力全投在事業上，變成了工作狂，似乎已經很久沒保養了。

值得欣慰的是學校風氣有了明顯改善，總算能抓一下成績了。此外為了不分散青春期的孩子注意力，我通常會穿的保守又寬大的衣服，保持中性御姐風，特意挑選隱藏自己豐盈身材曲線的西裝外套，為了學生們的的學業，可謂用心良苦。希望他們金榜題名時能體諒我的初心。

「老師，不是甚麼誓師大會，是交換生歡迎會。」旁邊的高潔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抬頭看橫幅，果然寫著交換留學生歡迎會，董事會那幫傻x，甚麼時候了還搞這些，我罵罵咧咧的坐下。

琵琶聲響氣，是周傑倫《霍元甲》的前奏，一道道燈光聚焦在舞台中央身著漢服的女人身上，纖長的手臂開始隨著鼓點舞動水袖，這次全場無論男生女生，就連老師們也一起歡呼著她的名字。

「金婷…金婷！」

我也對她印象深刻，唯一一位敢頂撞我的實習老師。身為教師本該做學生的榜樣，她卻在學校和男朋友摟摟抱抱，有傷風化，被我批評後還當眾頂撞我，吃癟的我自然沒讓她實習通過，誰知她卻是那一屆實習老師中唯一轉正的。不知道她有甚麼靠山，難道僅僅是老闆們想看她的孔雀舞嗎？

台上的金婷翩翩起舞，身輕如紗，宛如下凡的仙子，修長的身姿能將漢服完全舒展開，舞動起來線條流暢，衣袂飄飄，腰肢柔媚的扭動，附和古風窈窕淑女的形象，長裙的裙擺隨著她長腿的舞動而飄揚。時不時能漏出她嬌柔的腿腓，甚至能瞥見筆直修長的大腿，惹得看客們激動不已。

「這算甚麼舞蹈，糟蹋藝術了。」話說出來像吃了只檸檬，有失我的身份，趕忙告誡自己淡定優雅。

話說回來，金婷身為舞蹈老師，功力確實不簡單，翻花手的動作徬彿浮萍，柔順的蕩漾，惹人心醉，長腿則跟著鼓點的節奏，一步一定，柔中帶剛。乾淨利落，展示出強大的爆發力和控制力，最唯美的是她穿著舞鞋的纖纖玉足，赤裸著露出部分纖長腳趾，腳掌又扁又細，徬彿一葉扁舟，一用力腳骨都會凸顯出來，好似一把精巧秀氣的折扇。

隨著她的舞蹈進入高潮，我的氣憤也達到了極點，「甚麼破晚會，簡直是在浪費時間。呸，這種鶯鶯燕燕的舞蹈又甚麼好看的。二班的，都和我回班裡。走，都走！」

學生們小聲嘀咕，一句句惋惜。

「少廢話，快跟上。」就算他們怨聲載道，我依然堅持將他們叫回班裡補習，一時間覺得自己來錯了地方，全校從股東到學生都是廢物，沒有一個著調的，實在帶不動。

晚會散場後，老趙打電話讓我去辦公室領留學生。

「甚麼留學生我不要。」我沒好氣的說。

「不行，每個班都有指標。」

「這是別人挑剩下的吧。」我看著隔壁房間的黑人小鬼，不到一米四的身高，黑得像碳，猩猩臉，香腸嘴，頭髮卷，真醜，頭大腿短的侏儒。

「他叫肖恩，剛滿17歲，年齡和你們班合適，剛才晚會你提前走了，我特意給你挑了一名。」

「年齡合適？你說他和我同歲我都信！」

「噓，別讓他聽到了，咱們背個歧視外賓的罪名。」

既然每個班都有交換生，我也不能例外，跟著校長進屋。那小黑鬼看到我們進來，只瞥了一眼，仍舊旁若無人的玩手機。

看著扶不上牆的這坨爛泥，我真想一腳將他踹進垃圾堆。

「肖恩，肖恩…肖恩！」老趙喊了三遍，他才放下手機。

「這是你的班主任，王新晨老師。」

「你好，我叫肖恩，17歲，很高興認識你。」他說著伸出黑手。

「認識我？」他是瘋了吧，哪有這麼和老師說話的，他雖然十分矮小，卻不像其他學生那樣仰望我，而是一直平視，原來他是在盯著我的大腿和屁股看，小小年紀眼神卻猥瑣又下流，伸出的手也故意放低，甚麼意思，是希望我彎腰和他握手嗎？

我只感覺不舒服，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哪裡不對，向後撤一步。 「我想你搞錯了，我是你的老師。」

「老師又如何，我想和你做朋友。」

「和別人說話應該看著別人的眼睛，這是最基本的禮貌。」

「是這樣嗎？」他抬起頭，眼泡腫得像個蒼蠅，眼睛不像普通孩子般清澈，渾濁的眼睛里沒有敬畏和膽怯，油膩又惡心得眼神令人生厭。

我方才明白哪裡不對，我可是老師，他甚麼身份，居然想和我握手，還想讓我用謙卑的姿勢俯身握手，也不願意仰望我，這到底是甚麼學生！越想越不舒服。 「看來我該先教你基本禮節，尤其是尊師重道。」

在我的要求下，他向我鞠躬行禮，但我心裡並沒有好受，仍像吃了只蒼蠅一樣惡心。剛離開校長辦公室，我就已經盤算著怎麼將他從我的班裡趕走了。

歡迎會過去一周，同期的幾個擅長運動的留學生已經被高校提前預定了，而分給我的侏儒肖恩居然是中文特長生，我們這裡最不缺的就是中文好的人。唉，同樣是留學生，差距怎麼這麼大。

至於中文特長也只是比其他留學生強，課堂上經常答非所問，弄得啼笑皆非。他人品談不上壞，更像個小丑，上課時出盡洋相，惹得同學們哈哈大笑。下課也會被同學欺負，蹲在牆角唱國歌，或者要求他跳滑稽的舞蹈。

上一次有學生在我管轄範圍內被欺負，已經是五年前了，私立本就是弱肉強食世界的縮影，權貴、校董和贊助商們早已為孩子鋪好未來的路，送來只為走個過場，而普通家庭削尖了腦袋湊進來擠一個高考名額，但他們的孩子面臨的是無窮無盡的校園霸凌。

因失戀、墮胎、強姦而輟學的女生數量逐年上升，因打架鬥毆而亡的男生數也居高不下，學校不敢得罪富豪都息事寧人，甚至有些老師也不得不依徬權貴學生的庇佑。

經過我三年的整風運動，才逐漸將學校恢復了本來的模樣，期間除了用頭腦和權貴們周旋，我那做片警的老公也幫了些小忙。

如今的學校由「校風校規紀律委員會」管理，簡稱「風紀會」負責監督學校里的不良行為，不僅是逃課、打架、抽煙、酗酒、戀愛，校園裡有任何風吹草動都會有人來向我報告。同時也對問題學生進行制裁，被抓到會通報批評，甚至給予處分，還會扣除班級分和對應負責老師的獎金。 「風紀會的人來了。」這句話的威力幾乎等同於「王老師來了」。

風紀會里也不乏不良學生的加入，被招安後他們都老實多了，而他們的威懾力又帶動了整個校園風氣。

「老師，肖恩又被欺負了。」因戀愛被叫家長的高潔迷途知返，如今也是風紀會的一員。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班裡吧。」我打發走前來辦公室打小報告的高潔，心裡卻暗暗叫好。想象著他被那幫混混欺負時的羞恥無助樣子，心裡就覺得過癮，故意晚一些進教室，讓他多享受會兒吧，真希望小黑鬼受不了，主動提出轉學，我可不想被半路插進來的垃圾拉低了大學錄取率。

「肖恩，站起來。你被人欺負了嗎？」眼前的小黑鬼灰溜溜的低著頭。

「說話啊，低著頭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