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賽博時代愛情故事·其一(二)
賽博劍仙鐵雨 · 半麻 · 1 / 2
新穿過平原、鹽湖與丘陵。
他趴在山巒的高處,目送著荒人部落的遷徙。沒有多少人瞭解荒人部落四處遊蕩的原因——這些對科學又愛又憎的新時代吉普賽不喜歡在一個地方停留,永遠在路上。
「‘禮崩樂壞’。」
這是阿塔拉對這個世界的看法。新還年輕,還要過幾年才會明瞭這詞彙所蘊含的涵義。
是甚麼「禮」?又是甚麼「樂」?每個人都在流動的盛宴中饕餮大啖,世上已沒有不變的禮法——他們拆解過荒原上的「行者」,這些佛門子弟底層代碼中所宣稱的「末法時代」,也不知持續了多久。
新調整著呼吸器,將煙氣的輸出調節得更大一些:他今年才剛剛將其植入在臉頰上。在呼吸器的角落,印有「三五?(養生濃香型)」幾個字——據阿塔拉所說,這是代表他「三、五,十五歲」時便到了可以佩戴這面罩的年紀了。
一開始,他也很不適應這呼吸器刺鼻嗆人的煙氣——但後來,沒有這煙氣他便無法繼續生活:其中的化學成分已經與他的整個肺部、呼吸與代謝系統甚至大腦難解難分。
新深深地吸氣——微微的暈醉使他放鬆下來。
「‘只有我們倆,才可以使用這呼吸器。’」阿塔拉的面容與話語浮現在新的心頭。「‘其他的那些人類,植入上之後不用一個小時就會死於大腦缺氧和尼古丁中毒。’」
新不知道尼古丁是甚麼,只知道阿塔拉說的永遠是對的——沒有人會懷疑自己對自己所說的話吧?
佩戴這呼吸器越久,活力與精氣便愈發充盈在他的體內。他變得能跑動得比全地形車還快、單手便能舉起沈重無比的集裝箱、無需進食也擁有旺盛的精力——這些精力通常發洩在狩獵那些馬賊身上。
這世上只有阿塔拉與新明白自己是誰、從哪而來、在這世上扮演的角色與位置:他們明瞭著「道」。至於其他人——尤其是那些馬賊——只不過是腦中一團混沌的行屍走肉,永遠在未知中求索。
不、該說阿塔拉是明白的……但她懂的事,自己也有一天會知道。
所以有時他們倆會幫助這些馬賊解脫,讓他們重新回歸於「道」和萬物之氣的循環中:血肉和器官留在土地上腐爛、降解;骨骼與皮膚則用來重新組合,為新與阿塔拉提供一些藝術與美學上的價值。
鞣制後的人皮有一種特別的觸感,乾枯柔軟卻有質感,有些像是磨砂。
哦,還有大腦與其中的三魂七魄。這他便不知道了:阿塔拉會對那些從顱骨中剖出、帶著淡淡粉色與灰色的柔軟東西做特別處理——新還是「未成年人」,所以不能觀看。
他將手撫過自己的臉,用指腹感受皮膚的滑膩。這就像在撫摸阿塔拉——除了自己植入的呼吸器外,他們倆的臉長得一模一樣。只有身體與三魂七魄由於激素、男女之別以及歲月的磨礪而有所不同。
新在等待荒人部落離開後,繼續朝吉隆坡行去。他在縱橫蔓延的長長車轍旁撿拾了幾坨乾枯的糞便,用於生火——這來自於荒人部落多代馴養、培植、調制出的仙獸:它們可以食用植物、動物、泥土、石塊、乃至金屬。
他對這般的獨處與沈默有些不適,只能盡量將時間都花在思索上:新用來思考的聲音,都早已變成阿塔拉那悠長、緩慢、悅耳的嗓音了。
「如果有人不會說話,也聽不見聲音……那他大腦里想起事情來的時候,是用文字或者肢體比劃嗎?還是和行者一樣,都是0和1呢?」
新對這種思考逐漸變得享受——這讓他感覺阿塔拉還在身邊,向他說話。
「‘城市裡的人與我們不同。’」新將寶劍當作拐棍拄在身旁,阿塔拉則繼續在腦中竊竊私語;「‘他們覺得人類是一切社會關係的集合。呵!’」
新對「社會關係」這個詞只有模糊的猜想,甚至構不成概念。如果說城市中的每個住民,都擁有著自己與阿塔拉這般的關係——他隱隱感到這應當是莫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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