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道鬥道(一)
賽博劍仙鐵雨 · 半麻 · 2 / 2
「他想去‘抓’手機……?」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鉚釘松脫些後的兆吉子比之前反應更為迅捷。
他那柄能夠在身體中游動的長劍無聲的從袖口中探出,向著被略略延阻、去勢稍慢的手機揮去:
乒!
像是被擊出全壘打的棒球般,手機直直向天飛出——方白鹿的防線,就這麼被擊潰了。
兆吉子向前踏出、一步接著一步,每一下都深深地蹬進地面中、卻又迅捷無比地交替著。
下一刻,兆吉子已經來到了方白鹿的面前。那從掌心裡透出的利劍朝著方白鹿的喉結點來,眼見就要穿過他的脖頸。被擊飛的手機正重新從天頂俯衝而下,但已然太遲——
接著,兆吉子的劍刃停住了。
羊頭人身的虛像保持著沈默,於空無中浮現。它盤膝懸在兆吉子的頭頂,十隻畸長的手指尖端延出蛛絲般的細線,連到兆吉子的幽藍四肢上:
蒼陽子的十指點動著,像是在敲打著甚麼、也如同在演奏樂器:隨著它的動作,絲線有時膨脹成繩索、有時回縮成發絲。細細望去,那全是由一個個似是而非、難以分辨的漢字組成。
方白鹿還想繼續奔逃,但無力的雙腿已到達了極限。他勉強站穩,一邊向後挪動,一邊觀看眼前的鬥法。
嗡嗡嗡嗡——
兆吉子臉上的鐵皮劇烈地顫抖,接著:
噔!
鐵皮的中央忽地凸出一塊,那被完全遮擋的口裡似乎有甚麼要掙扎而出。
兆吉子的劍向前動了一寸、接著又是一分……
絲線越拉越長、每個字符的間隔愈發地寬大。兆吉子頭頂氣泡內的卡通畫面如消融的冰雪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隻筆精墨妙、用山水畫風繪就的蝴蝶。它撲打著翅膀、恣意地飛行,在前進的軌跡上留下道道墨跡——
崩!
蒼陽子的全息投影像是被石頭擊中的水面,閃過陣陣波紋。它手中那一條條忽粗忽細的線繩們,則通通斷成了兩截。
無論剛剛它用怎樣的方法從千里之外阻擋著兆吉子,最終都已失敗。
掙脫了束縛的兆吉子再無任何阻礙。他旋身揮劍,那淡灰色的劍刃扭動抖震、朝方白鹿的喉間切削過來。
方白鹿望著那灰灰蒙蒙的、將要奪走自己生命的金屬,只感覺一切的一切都放緩了腳步:他似乎能看清一排排的雨珠被那無匹的鋒銳割開、化作更細小的水球。
他竭力將脖頸向後仰去,挖空身體中每一分最後的力量躲避著近在咫尺的死亡。不到意識消散的那一刻,方白鹿都不想放棄自己的存在:
「媽的,要栽了。不知道追思盒里的環境怎麼樣?有沒有機會復活——」
……
雨水炸開了。
一隻冒著瑩潤白光、如上好玉石般的拳頭撞中了兆吉子臉頰上的鐵皮:
以碰撞處為中心,這深巷密密麻麻的雨點里出現了圓球般的空洞。那竪直降下、由無數水珠組成的瓢潑幕布忽地倒卷而起,橫向順著拳頭擊去的方向飛射而出。流逝的時間似乎有了一瞬的滯澀、又徬彿錄影被抽去了一幀的畫面……
方白鹿再次眨動眼皮後,兆吉子已經從視野里消失不見。只有一陣狂風起污水刮過,吹動他的身體搖晃不止、險些摔倒:右側的搖搖遠處傳來沈重、有如水雷在大海中引爆的悶悶碰撞與層層疊疊的崩塌聲,似乎鐵面練氣士被打飛的路徑上還有著幾堵倒霉的牆壁。而本要削開他喉頭的劍尖,則早跟著兆吉子飛進殘垣斷壁里了。
身穿黑色道袍的身影踉蹌地停在他身前,半根右小腿沒入地面。格格龜裂紋路從小腿向四周生長,延伸到方白鹿身旁。
呲——
安本諾拉右半邊肩膀、手肘、腕部的關節處像是燒開的水壺,顫抖著向外躥出朱砂色的蒸騰滾燙霧氣;就連碳纖維的道袍也無法阻隔,任其融進周圍的雨點。
她轉過身,全遮面罩上的暗紅光芒刺穿雨霧、閃動著映進方白鹿的視網膜:「全出力!全出力!」
徬彿那其中不是人體,而是裝滿化開的胭脂:數道似是血液的赤紅從面罩與脖頸的連接處漫出,匯進道袍表面的雨水里。
「沒受傷吧。」
安本諾拉吐出機械乾枯的合成音,篤定地陳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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