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道鬥道(四)
賽博劍仙鐵雨 · 半麻 · 2 / 2
那蜂鳴聲的間歇越來越短、最後以方白鹿的耳朵聽來只剩一聲不曾間斷、連綿不絕的嘈雜異響——
本在轉動身子,試圖繼續朝方白鹿肩上黑白蝶追索下去的兆吉子停了下來。
胸膛間的手機由於方白鹿注意力的轉移,已在巨大的球形傷口中停轉;可兆吉子卻早已沒了其他動作。他只是如痴了般,盯緊眼前旋轉跳動的安本諾拉與她發出的怪聲。
安本諾拉向後邁著舞步、斜斜俯下身子——兩只袍袖拂過地面上繁復圖案,像是引導著觀眾的視線。
兆吉子的頭顱隨著她的動作左右移動,那同步的諧率有如他們早已一起編排、演練過無數遍。
「嘟——」
蜂鳴忽地中斷,天地間只留下永不停歇的雨聲。
兆吉子的「視線」從一地的方格與直線中挪開,做了個很人性化的動作:他像是雙腿一軟般向後仰倒,雙手支在地上;手機從胸口的大洞里無聲地滑出,靜止在空中。
他將雙手交替推著身旁的地面,兩腳也跟著一起蹬動:那狼狽的動作好似在逃離某種可怖至極的東西。兆吉子踉蹌著翻滾起身、手舞足蹈著朝小巷另一頭的黑暗中跑去。
轉眼間,徬彿有惡鬼追在背後的兆吉子便以可怖的速度消失——似乎那嚇人的傷口並沒有對他的機能造成多大的傷害。
他逃跑了。
……
方白鹿眨動因刺激而滿是淚水的眼睛,伸手接住乖巧飛來的手機。他側過頭——肩膀上空空如也,那黑白的山水蝶不知何時消失了:
「……剛剛是怎麼回事?」
安本諾拉像是掩埋沙灘上的痕跡般,將腳的內側斜斜刮過地面:
「他遍歷了我畫出的二叉樹,由此得知了自己的真實面目、神識重回清明。但是能清醒多久就不知道了。」
方白鹿將手撐住地面,站起身來。他雖沒有完全明瞭其中的涵義,但還是接著問道:
「那些蜂鳴呢?又是拿來幹甚麼的?」
安本諾拉已擦去了一半的划痕:
「二進制的招魂歌罷了,做個引子。」
「總之就是用某種辦法打破了他受控制的狀態麼……清醒之後,便不與我們為敵了嗎?這個兆吉子究竟怎麼回事啊。」
他能發「表情包」時的殺意、蝴蝶出現時的狂亂、以及回復清醒後的奔逃,都讓方白鹿感到詭異。
方白鹿歪過頭,滿眼裡盡是灼灼的光斑。他闔上眼皮,讓火燙髮疼的眼珠休息:
「但你在地上畫的那些方格和直線,裡面都是空的啊?
轉眼功夫,安本諾拉便將之前勾出的密密麻麻方格全部抹去。她停頓了一下,輕聲回答:
「原理我也不瞭解,這只是個通用的招魂儀軌而已。兆吉子,我聽過他的名頭:有人說是從馬尼拉來的流浪修士,修習秘術把腦子練壞了;也可能是鬥法失敗,欠了巨額債務還被剝去些許魂魄;總之微機道學研究會里也沒有他的道籍。不管是哪種,暫時都不用擔心他的威脅了。」
安本諾拉將破裂刺起的皮膚一片片地按壓回去。陶瓷材質發出咔咔的脆響,從破裂的縫隙中滲出絲絲血跡。
「幸好你剛剛沒有把他殺了。萬一他是負債者,說不定會引來原本的債主向殺掉他的我們追債……可能這債主就喜歡他這麼混混沌沌的狀態。」
「也要我宰得掉啊……」
兆吉子的義體強度比他想象中還要高。
「人類的身體,也確實很不方便。」
眼裡正火燒般的疼痛、耳朵的聽力也變得沒有那麼清晰。再加上星星點點的灼傷,方白鹿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或許我也該練練丹法,把身上的東西換一換了?」
方白鹿搖搖頭,掏出口袋里的透明護面:之前正朝這裡圍攏來的光點此時作鳥獸散,朝四面八方退去。
「慶雲觀的屍兵正在撤退。」
他雖然雙眼模模糊糊,但仍然能隱隱看清那那護面上閃爍的光點。
方白鹿略略松了口氣——屍兵的退卻代表自己不需要去手刃那些金屬軀殼里的老人,只要追殺解守真這一罪魁禍首就好。那種殺伐並不暢快,反而令人心煩:
「你的面罩有常駐的偵查機制麼?幫我找到慶雲觀的那個安保主管。」
護面上代表解守真的哪個紅點消失了:這並不讓方白鹿意外。兆吉子已經回復一時的清明、遁入城市的黑夜裡;沒有了王牌的解守真還敢暴露出自己的坐標麼……
他抓緊手機:
「走吧,我要斬草除根。」
直覺告訴他,解守真手中肯定有不少秘密——或許甚至可以解開方白鹿的其他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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