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歌頭(二)
賽博劍仙鐵雨 · 半麻 · 2 / 2
最後他只好低下頭,望著前進得歪歪扭扭的腳尖——
毅戴鹽感到衣袖被人拖了拖。一轉頭,小孩正以混雜著興奮與恐懼的眼睛望著城市中央:
「那個人在動,怎麼會這麼大?真人嗎?」
警員望著飄落的花瓣穿過自己的肩膊,閃著全息光線那淡藍的擾動:
「假的。人哪裡會那麼大。」
數十米寬、細膩瑩潤的白牆如若無物般穿過樓宇——那是少女的小腿。
若她是實物,毅戴鹽本該被那遮天蔽日的陰影所淹沒;輕微動彈激起的塵埃便會如同沙暴卷過街道。
但那不是:她只是如城市給予自己的諸多事物一般,是個五光十色的氣泡。
「是哪個天官預錄的節目吧……現在城裡這個鬼樣,誰也沒工夫管。」
能有甚麼新花樣呢?多半是一段獨唱,最多加上舞蹈。除了天官們各自的信客,大家都膩了。
「走了,逃命。」
毅戴鹽一拉小孩,繼續向前。
那一端,巨大的少女半蹲下身,向著城市繼續著自己的發言:
「嗯……我叫阿銅!很高興能在這裡表演!」
全息發生器給出的音量恰到好處,就如來自耳邊。
「其實本來準備了很多……但是最後,還是選了我最想要的。」
「最想要的?」
雖然急著趕路,毅戴鹽還是不禁抬起頭。這四個字有著莫名的吸引力:
彩光划過,少女的手中多了一面琵琶——百米長的琵琶。弦槽上加裝的鍵盤組閃著微光,拾音器分布琴身,隨時準備捕捉琴弦的震動、轉為電信號。
「一面主音電琵琶……」
毅戴鹽放慢腳步,胸膛中忽地生出了微弱的好奇。
阿銅輕輕撥弦,輕快的旋律傳遍吉隆坡:
「今天,我想和家裡人一起演出。」
空氣中湧動著奇妙的振動,全息發生器的嘈雜清晰可聞。這是它們正在生成進一步異景的信號——
嗡!
更多的巨大人影隨著翻卷的雲霧出現。他們或是從天穹中躍下,或是走出霓虹捏成的拱門——只有一個共同點:手中都握著各色各樣的樂器。他們有男有女、有長有幼:若不是在這種突兀的場合,倒真像是個大家庭一齊出遊。
但與阿銅相比,他們眼中缺失了神采。毅戴鹽也曾在紅燈區里執勤——這幾個人空洞的雙眼與那些切斷意識、出租自己肉體的工作者無異。
這些只是「殼」——是運算出的虛假人偶,背後並沒有真人的存在。
他們環繞在少女身旁。
「樂隊……?」
毅戴鹽看見少女臉上泛起的笑容:這種笑,自己只在那種沈入式電影中見過,真實生活中不該存在才對。
少女抬起手,一一指向身邊人:
「三弦,演奏者,我的父親。」
「鸞箏呢,我的母親。」
「鍵盤兼大鼓,姐姐。嗯!姐姐!」
「編鐘……」
……
天空的頂端伸出聚光燈,將光柱打向舞台的焦點。
終於,少女將周圍的人們介紹完畢。她猛吸一口氣,鼓起腮幫,接著吐出:
「大家好,我們是‘阿銅一家’!」
說完,她將十指撫上琴弦——
音浪卷過。
那是暴風驟雨般的撥弦,琴聲刀鋒般銳利,如電流沿著後脊骨一路掠過頭皮。接著是躍入旋律河流中的大鼓與編鐘,引領著滾動向前的節拍;笛聲箏鳴交相應和著低音笙的沈響,為滾燙洶湧的聽感作著點綴。
光影變幻勾出的話筒破土而出,生長到阿銅的臉前。她張開嘴:
「黃昏住雨有夜來香
雲霧懶惰伏罩此江
五感通暢而思想滯澀
四肢發達揮拳頭向棉花!」
震蕩的歌聲穿過毅戴鹽的身體,衝得他搖晃起來。那不是多麼優美的歌謠,也並非多麼悠揚的曲調。但他只覺得有人正舉起大錘,敲擊自己的胸膛。
「瘴癘務實指點鈔票
胡馬齊嚶犬儒看家
魚肉躍龍門通關象牙塔
啞牛開荒田架設通天橋!」
(《啞牛》-蛙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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