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歌頭(七)
賽博劍仙鐵雨 · 半麻 · 2 / 2
空氣中回蕩起某種隱約的梵唱:只不過太過模糊,倒像是神經性的耳鳴。
那些「蜃景」級全息發生器接收著苦因心劍所生成的知覺暗示與它龐大的隨機圖庫,通過視覺幀插入的形式影響西河少女。
像是某種用於對待神靈的冗長儀式、一種連貫性的長時程序;「苦因心劍」已將鏈接建立完成:不同於面向阿塔拉時的共鳴處理,這次是由方白鹿對西河少女的單向通道。
而那顆鏡面生成的全息巨樹上所出現的變化,正是一種轉碼——「苦因心劍」正把方白鹿的「情緒」、「感受」再編譯,通過種種視覺或聽覺上的暗示「同步」進西河少女的思維認知。
「大概是這麼回事吧……我又不是科學家,怎麼知道到底是怎麼個原理。」
方白鹿打斷烏七八糟的思緒,依住一根突兀伸出、彎成問號形狀的鋼筋:自己身處的握手樓正發出不祥的「嘎嘎」裂響。接著,他在身旁散落的水泥碎片里挑了一塊。
這塊水泥損壞得恰到好處:一端狹長且弧度平緩、正好能用手抓牢;另一邊則鋒利尖銳,看起來就像是柄經過粗加工的土制匕首。
「好累……好累。我想死……我想死,我想死。」
方白鹿木然地說出這些話,但又如同念誦經文般誠懇。他此時誠心誠意地希望,自己正如所說般所想。
但光是念叨幾句話帶來的自我暗示,定然是遠遠不夠的。
於是他直起身,伸開還沒停止顫抖的手臂,把碎片的尖端對著右邊大腿的斷面、避開骨骼——
然後用盡全力捅進去、轉了轉。
西河少女的全息鏡像猛地皺起,爆射出黑紅色的灼光。
……
天地之間似乎黯淡了一下,或者說是炸閃了瞬間?方白鹿也說不清楚。
他本該在這種體量的痛覺信號中暈過去,但他依舊保持著十成十的清醒:「開竅醒神丸」的藥效正處於峰值,神經系統比發情的公牛還要活躍,讓他持續浸泡在這痛覺的活地獄里。
更確切也更感性的描述則是——血管中流動的早已不是血液,而是沸騰的強酸;接著強酸們終於衝出血管、凝聚成人形,從體外給了他一個擁抱。
方白鹿的戰術很簡單:既然掌握的破壞力不足以毀滅西河少女,那麼……
就想辦法讓她「自毀」。
「夠了!夠了!死了,我想死了……」
方白鹿本想尖叫嘶嚎,但只是咳出一口滿溢鮮紅的濃痰,伴隨幾下不似人聲、倒像是粗鐵摩擦的嘟囔。而城市裡此起彼伏的梵唱變得刺耳聒噪,成了高燒病人瀕死前的嗡嗡幻聽。
混亂的思緒湧出他的意識表面,像是毒潭里翻滾的氣泡。無法休克、無法昏迷、無止境的自我折磨終於即將帶來豐碩的成果:自我毀滅的解脫彼岸。
但在心底的深處,有更加堅硬、如鐵一般的痛苦在縱聲咆哮:
不夠!還不夠!
就像慾望有著層級,痛苦亦是如此。方白鹿用心靈中最深的傷痕統御著肉體發來的求饒:血痂底部滿是太空寰宇中的群星與銀河裡不滅的光芒,是不久前那段回憶里由瞬間抵達的永恆。
於是方白鹿摸索著夠到水泥碎片的「手柄」,將它抽了出來——這次則有了新的感受:似乎有金屬從肌肉和皮膚的夾縫中長出、將皮膚撐得撕裂,接著撫平;不停循環。
咚!咚!咚!
西河少女的全息鏡像蜷縮成一團、又重新展開;循環反復著,如一顆被火焰炙烤的巨大心臟。
得把這種死之心願傳過去,傳達給西河少女。直到她感同身受,直到她不堪忍受,直到做出該做的選擇:
自我毀滅。
方白鹿忽然覺得瘋掉或許會好一些——但是有那麼些許清明又讓他瞭然,或許早在之前的某一天中,自己已經踏進瘋狂的懷抱里。
就像這個世界、這個時代的其他人一樣:這是生存與生活的前提。
終於——西河少女的表面泛起了「波浪」:灰蒙蒙的腦溝壑鼓動、搖擺,甚至有些腦組織發生了撕裂,從樹幹上墜落。但目之所及,她的表面都沒有可見的肌肉纖維;只能解釋為那是腦皮層們所產生的某種創傷反應。
方白鹿的右手控制不住地抽搐痙攣,被當作利刃的水泥碎片隨之落地;但方白鹿還是盡全力地喘氣、幻想如同被火燎過般灼痛的喉嚨是個長滿尖刺的風箱,好讓肉體的痛苦能再加深一點。雖然身體的痛覺信號無法通過苦因心劍傳達,但足夠成為進一步催生自己絕望和悲哀的燃料。
「讓我死死死死死讓我解脫解脫解脫解脫解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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