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舞遍(三)
賽博劍仙鐵雨 · 半麻 · 1 / 2
某種來自青冥之上的重物正穿過大氣層。
這並非從九霄外極處飛墜的隕星——那些脫離了小行星帶、被地球重力所吸引的石塊們大多早早在平流層中便已摩擦殆盡,燃成單調的光與熱。
但情絕協議所引發的「天罰」,顯然是經過精密設計和構裝的人造物;由近地軌道而來,表達人類純粹且直接的感情:以愛作為燃料的恨意,自然灼燒得最為熾烈。
而怨憎,並不會被圍繞地球的大氣所磨滅。
諸如「一線牽?這種相親公司為甚麼會擁有天基武器」、「為甚麼可以用感情破裂為理由對對方進行肉體毀滅」這些問題的答案倒是可以向後順延一下了;舊世界末尾的光怪陸離中,這只是冰山一角里的殘渣。
方白鹿沒有向上望太久。
紅娘也好、一線牽?位於信息海淵龍宮里的數據庫也好;都遵循著某些自洽的邏輯:有結合才有分離,是情侶才能分手。這家有關情感與男女的古老企業並非以刺殺或軍事打擊聞名,自然不可能進行無理由的殺戮……數個夜晚之前,方白鹿確實用完了自己的「鵲橋」通訊額度——通訊對象是安本諾拉。
所以……這次軌道打擊的目標就只能是「自己」了:即是已通過一線牽?關係認證的另一方。同時,情絕協議也不該是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沒有幸存者的勝利毫無意義。
那麼……
「真正的目標是——」
雖然這股威怖來自頭頂,但顯然真正的癥結還是眼前的一切:安本諾拉沒有殺死自己的理由——起碼不會在這個時間與地點。
不管安本諾拉原本有甚麼計劃構想,她都沒有宣之於口。其中的理由倒不難猜——方白鹿能從眼前每分每秒都在刮卷的訊息風暴中,窺見佛陀偉力的億萬分之一。而經由新馬來公共服務器運作的加密通訊頻道交談,與在祂耳邊大吼大叫想必沒有多少區別。
現在的決定性因素,反倒是關係複雜的二人間的默契。或者說:安本諾拉相信此時的方白鹿,能做出正確的決斷。
「那就要……提前用那個方案了。」
方白鹿決定聽命於自己的直覺:反正這本來就是他的最後一種備案。他用舌尖舔過牙面,向隱於樓壁上的義體發出訊號……
……
先出現的,卻不是義體。
一隻纖塵不染的右手悄然破開天台的水泥,晶潤幾近透明的皮膚反射著周圍的光線。它伸開長得甚至有些畸奇的五指、緊抓住二妮嵌進地面的披帛一端——
是安本諾拉。
轟!
她衝出地面,挾帶著四射飛濺的碎石、撞向失去平衡的二妮;飛劍的七彩光芒緊隨其後,在空氣勾起尖銳的嘶鳴。
「佛敵。」
二妮挑起眉,披帛的另一端畫出筆直的線條、無聲無息地釘進地面。像是木偶被猛然拽動了背後的提線,刀客猛然止住衝勢;但血花與摩擦而出的碎片隨之從肩胛的破口處噴出。
安本諾拉手中抓緊的那端披帛突地蜷縮,將已抻拉到遠點的二妮拽回——
她扭腰、轉胯,順著披帛帶來的旋力劈下雙刀:利刃裹卷的烈風吹過、掀起安本諾拉毫無遮掩的發絲:
之前從不離身的覆面已不見蹤影,只有碳纖維道袍上嵌著的片片半透明碎塊。從那些碎片中,隱約能猜出那鏡子似的面具是如何被玉石般的右手捏成粉碎、甚至炸散開來的。她眼裡噴著灼人的火,脹滿的血絲圍繞著往日如碧潭的瞳仁——
乒!
「蘭草」掠過兩人之間,火花由環首刀與飛劍的撞擊處亮起;練氣士的右手攥緊柔軟而又堅硬的披帛、用肘彎迎向受到遲滯的環首刀:
崩!
一聲悶響。
安本諾拉右臂的肘彎夾緊了二妮劈下的長刀鋒刃,右手五指則扣緊了披帛的一端、將它拉得筆直;隨著摩擦,二妮的肩胛骨發出「咯咯」的怪響。
披帛的另一端不住掃動、攪動疾風,向著泛著炫光的空無處拍去;尖銳的金鐵交鳴不住傳來,那是與高速運動中的飛劍「蘭草」的拼鬥——
「佛敵。佛敵。佛敵。佛敵。佛敵。……」
二妮緊緊盯住安本諾拉,兩人如此僵持在一處。
……
戰鬥轉瞬即逝。
「這刀客體內的……只是一個‘報身’。」低語從安本諾拉口中傳來。就算忿怒幾欲透出雙眼,她的聲音依舊冰冷;「我不會傷她。不用擔心,做你想做的吧。」
方白鹿抬起眼,與安本諾拉的視線交錯。其中雖然有沸騰的怒焰,但他卻能看見憤恨下的濃厚哀愁和悲傷。
從這感情之中,方白鹿忽地明瞭:安本諾拉明白他接下來所要做的事。
「她是猜到的……還是知道的?」
可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會影響到自己接下來的抉擇。
義體撕開本就殘破不堪的地面,像是晨起的人兒打開窗簾。它順著承重柱攀到方白鹿的身邊、經過溺鬼改造的纖長手指在周圍留下道道刮痕——
「我會復生你的……然後……給你長生。」
安本諾拉悄聲補上一句,不知是說給自己聽,還是告知方白鹿。
重新啓動後的義體沒有再如從前一般,承擔封鎖敵人行動的任務;而是單膝跪在方白鹿的身前。
「但……不會是拷貝……也不會是觀想……這是現實。」
方白鹿用雙掌撐起身子,把脖頸仰得筆直。他想下定決心,卻發現不知何時決心已經如鐵般被澆築得堅硬無比:
「我——我已經不一樣了!」
他的思緒並沒有停留太久:
嘶!
隨著持劍者的意圖,手機嗡鳴著切入方白鹿的頸動脈、掠過喉結,從另一端穿出;割斷了幾近三分之二的頸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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