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三曰惡逆(七)
賽博劍仙鐵雨 · 半麻 · 2 / 2
直到幺弟顫抖的聲音將既明喚醒,廢墟里已經沒有了煉氣士的痕跡。
……
「真不愧是仙師,連天兵都要臣服於您的腳下。」
當方白鹿拖著天兵切成大塊的屍骸穿過馬尼拉、找到雪鬼時,她又恢復了之前寧定靜謐的模樣。
這個渾身遍布燒傷痕跡的女人靠著廂型車的車壁,腳邊是抱著膝蓋、瑟瑟發抖的樸文質。
之前方白鹿張開五指,攥緊雪鬼脖頸的時候;就已經通過靜脈注射對她下了「蠱」:方白鹿不擅方術或外丹,所以只攜帶了新馬來西亞最常見的「混合蠱」——既兼有可喚醒的神經毒素囊球、與納米級機械裝置的國標蠱毒。
雖然由於多重調制下、全然不同的生理結構,使得毒素未必能對雪鬼生效;但定位還是輕輕鬆松。
沒有回應的打算,也對這兩人為何會匯合毫無興趣、方白鹿直直撞進她的面前——
接著伸出手,由折疊向外展開的手掌好似巨獸的凶爪、外裹住雪鬼的頭部。
只要輕輕一扣,呂宋就會少去一位孤寡的獨行人:
「我有問題要問你。回答錯誤的話,會死。」
說是「問題」,方白鹿吐出的卻是陳述:
「你認識一個活死人,一個長眠者。一個從過去來到現在的,蟄龍。」
沒有生理性的波動變化——瞳孔、呼吸、心率、血壓,一切如常——就算忽然受到鉗制,雪鬼仍舊笑盈盈地回答:
「仙師,您說的是冬眠者?怎麼會——」
她的話語忽地被截斷,像是按下靜止的磁帶機。
接著:
「啊!!!!」
在那遍布燒傷疤痕的脖頸上,她微張著嘴、卻發出尖利的慘嚎;嘶啞如鋸木。那雙眼白多過眼黑的眸子,此時在眼眶里老虎機般上下翻滾,迷亂且駭人:
方白鹿直接搜魂了——他提出了所謂問題,不過是要把所需的信息由對方混亂的識海裡呼出、好更方便地捕獲。
他本說過,不對活人搜魂……但那是進入「試用迷夢」前的方白鹿。如今他的神魂都由鐵石鑄成,百無禁忌。
蒙蒙的水汽滲出雪鬼的額頭,聚成露珠似的汗粒;張開的嘴裡嗬嗬地滴下涎水——高亢的尖叫並沒有持續多久,聲帶便因充血而失聲。
其實,大腦本身並沒有能單獨完成痛覺的傳導通路。可對生物進行搜魂,會不可避免地觸及對方的痛敏結構與中樞傳導通路、帶來的痛苦甚至超過高度燒傷或分娩。
方白鹿對雪鬼如處煉獄般的感受沒有興趣,也毫不關心:同樣的疼痛,他已經在重塑意識的過程中體驗過了——很少有人知道,虛擬出的神經網絡要比肉身更加敏感。
這樣的疼痛足以讓一般人邁向死亡,但不足以殺死義體泥丸里的魂魄、或是經過多重生物調制的雪鬼。
「沒有……沒有……沒有。你藏在哪了?老鄉?」
方白鹿曾漫遊過數據之海,那裡沒有上下左右、包有萬物,充塞於天地之間。真正的海洋,遠沒有它來得寬廣。
而人腦中的記憶,則像是一片滾燙瀝青構成的沼澤:濃稠、黏膩、深不見底。雜念和思緒、遙遠的記憶碎片與今時的渾濁情感都是氣泡,鼓動不休。
此時,這潭瀝青正在沸騰——外來的熱意要將它整個翻起,好找到底部的一顆石塊。
……
呂宋有一個如自己般的冬眠者存在,方白鹿早有猜想:仙人集會聊天記錄里,就有提到對於蟄龍的分散佈置。而當蒼陽子提到可能將要發生的、爭奪長生權柄的戰爭;這個想法才終於證實。
他甚至懷疑,蟄龍是有意被和龜息中的仙人們進行配對擺放、有如伴生……
而雪鬼竟然有對所謂「鼠之王」的文字描述、緊張的偽裝下卻是平湖似的鎮定——雖然她的機能很強,但明顯是以「對人」為目標進行調制;不足以對抗天兵。
瞭解這足以致人死地的信息,卻又好端端地活著。加上與自己碰上時,天兵那毫髮無損的樣子——
方白鹿的泥丸計算結果認為:「有人與天兵進行過直接的非暴力接觸,並獲取了轉述訊息而不引起天兵攻擊條例的權限」;這樣的可能性最大。
也就是說,呂宋有人「辦了會員」。這個人,不會是蒼陽子;那麼……
……
忽地,在雪鬼的記憶中,那個最為激烈的氣泡湧上魂魄的表層;「啪」地炸散了。
「哦,在這裡。」
方白鹿的雙眼裡影像流轉,雪鬼魂魄深處,那最強烈的、有如刻在靈魂表面的片段被強行拖拽了出來:
一個浸透死亡的熱夜,一把被交到手上的鈍刀,一樁關於滅門的慘案。
以及那……穿著藍白色條紋病號服,胸掛沾滿血液胸牌的男人身影:
「醫科大附屬第一精神病院。」
方白鹿透過多年前的影像,念出了胸牌上所刻的文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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