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四曰無道(二)
賽博劍仙鐵雨 · 半麻 · 2 / 2
「我做了一個夢。」
二妮黑色的發根已經爬出頭皮、把原本的寶藍頂去更前方;讓整根辮子成了半是純黑、半是藍。
她把卡在夾克與背心間的長辮整了整——發尾撓得暴露在外的小腹癢得發慌。
順手把炸出皮繩外的雜毛塞好,一根紙煙從「玉筍尖」的中指夾層里彈出;紙裹的煙捲在滑輪多關節的指間翻滾飛旋,最後划出高高的弧線、被她叼到嘴裡:
「業火燒光了這個國家,大地被血浸透。先是這座城,然後蔓延到整個國度。水泥變成黑色,比紅還要紅得多。」
她咬著濾嘴,含混不清地朝面前訴說著夢境——
兩把狹長的環首刀平行插進地面、像是立起的某種圖騰;趴在中間的黃狗有氣無力地哼上一聲,權當回應。
她輕彈指尖,一簇火苗幽幽從指甲蓋下燃起、把紙煙點著。二妮如將要溺斃的水鬼般吸氣,煙頭隨之燒去三分之一:
「喏,夢裡頭,我就在業火的最中間。但是它燒不痛我,還有點爽,身上麻麻的。是不是聽起來有點變態?」
黃狗蜷起身,舔舔懸垂的卵蛋;接著抬起後腿、狠命揉搓結了團的頸毛。憊懶的回應從一開一合的狗嘴裡冒出:
「妹子,你那不是做夢。黃五爺也看到了異象;黃五爺覺得,是逸散信息流轉化成的多重視信號。這馬尼拉就不對勁,沒見過這麼多廢數據到處飛的。」
「你也夢到被火燒了?」
「那倒不是。黃五爺看到自己成了大妖,搶了個小女黑客當老婆。很色的,是個眼鏡娘——不過能根據意識個體進行差異化的體驗生成、還不是嵌入式地分發感官幻覺,這手段高超得很。黃五爺覺得這城裡有個幻術大師。」
「賽林木,我想男人了。嘖。」二妮似乎只聽到了前半段。她把下巴往前咧,好將煙霧像幕布似地朝上方噴出;「可是他現在變成機器人,沒以前可愛了。」
黃五爺仰起毛絨絨的長吻,用猩紅色的舌頭舔了舔鼻孔:
「黃五爺還以為你是尼姑。」
「空坎仔,你娘我是你破撇豬哥尼姑!」二妮瞪大她那滾圓的雙眸,白煙從鼻孔里狠狠撞了出來、箭也似地扎向黃五爺;「釋迦摩尼睡過無量個馬子,寂滅香農佛生了四個小孩。你娘想男人,說明你娘的佛法修為又精深了。」
黃五爺如人般嘆了口氣、唇邊的毛髮一動不動——它沒有呼吸系統,但嘆出的氣比三年沒收成的垃圾佬還要頹喪——蹲直了身子:
「行吧……可是你男人叫黃五爺和你來乾活,你就在這裡睡覺、發呆。是不是不大好?」
「靠腰,方白痴說得簡單,讓我們找人,我們哪裡找得到嘛!那個五條腿的八婆扛著棺材就跑,我用他心通都找不到,鬼知道跑哪了。」
黃五爺忽地仰面朝天,把皮毛脫落、能看見鋼鐵輪廓的肚皮敞著:
「那……黃五爺也沒辦法呀。黃五爺身不由己,只能跟著你們這幫肉袋子跑來跑去……還要漂洋過海……黃五爺也想過自己的生活的——」
「你這條粉腸狗!」二妮反手從地上拔出環首刀,雪白的利刃隨著通電滾過蛇一般的藍火;「你在吉隆坡大荒原上差點把你娘劈死,你娘還沒跟你算這筆賬!給你娘好好乾活!」
黃狗猛地彈起身、由仰躺變成人立而起——彎成奇異幾何形狀的尾巴夾進大腿中間,背後的皮下滾動不休、蜘蛛似的輔助肢隨時就要破體而出:
「不是吧,都多早以前了……還跟黃五爺算這筆冤枉帳……黃五爺都被你們兩個狗男女折磨得生不如死了!」
「嗯?」聽到狗男女三個字,二妮的眉頭反而一挑。她把握著刀柄的手湊到唇邊、撓了撓;「唔,你這毛嘴裡倒是話糙理不糙。」
見二妮忽又沒了動手的意思,黃五爺又把兩根前肢落了地。他如真的犬類般歪坐著、半緩和半討好地開口:
「咱們還是別到處亂跑。黃五爺的……前主人就在馬尼拉,它的神通可就嚇人咯:身外化身,陰神出體,周遊八荒!那個高麗仔比不上人家一根鼻毛,要是撞上、估計大腦都得給煮熟了。」
聽到這,二妮不由地一愣。她下意識地抓動分野清晰的腹部線條:
「那方白痴豈不是要有危險?」
「額……也不會吧。方白痴上次碰到黃五爺的前主人,說黃五爺的前主人愛他愛得死去活來的,恨不得——」黃五爺又把頭縮到兩條後腿中間,把長舌擺出猥褻的姿勢;「你懂吧。」
呸!
二妮歪過頭,把煙頭吐到腳下、踩滅。呼的一聲,兩柄環首刀綻出閃亮的正圓,停在黃五爺圓嘟嘟的鼻尖:
「狗東西!方白痴是你能叫的?叫老闆!還有,以後叫我老闆娘,聽到沒——」
……
……
吼到一半,她忽地閉上了嘴:與其同時發生的,還有黃五爺猛然繃直的脊背、竪起的毛髮。
打斷二妮的,是佛兵所特有的、對高流量數據交互的敏感性;而黃五爺作為下行的精怪,魂魄本就有一半同步於數字空間中——
就像是寫實風景油畫中央蓋上的粉筆塗鴉,充塞天地的擾流由馬尼拉中心而起,在那兒畫出雜亂又凌厲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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