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六曰謀叛(三)
賽博劍仙鐵雨 · 半麻 · 1 / 2
……
沒有答案的恐懼並沒有持續太久。
噗嗤——
隨著奇怪的擠出聲,圓圓的白球鑽出了安保的耳孔;也帶起了平歲爹的尖叫:
「啊,啊啊!!」
眼球——孤零零的,沒有眼眶和眼皮保護包裹的視器從安保的左耳中探出,對準了平歲。在眼球後是鮮紅的視神經,它們像根根細短的花繩也似、把孤零零晃動的眼球固定住。
眼白不帶一處血絲或濁黃;瞳仁則是黑里有一點棕。如此的黑白分明與清澈,使得它像是剛剛誕生的稚子——只不過,這是「出廠日期」上的相類。眼球帶給平歲某種類似於食材「新鮮」的奇妙感覺——潮濕的透明黏液布滿眼球的表面,讓它在乾燥的空氣中保持著濕潤。
平歲能感覺到褲腿上傳來的鼓脹和溫熱,熱液順著他的雙腿流下,以及那溢出的臭氣:老頭子已經被嚇到失禁。
沒有人敢於動彈分毫。於是在極端的恐懼與呆愣中,前廊的燈光又迎來了潮汐的漲刻——逐漸亮起的光線中,平歲看見了:
根根鮮紅的神經如古樹的根須,從眼前人體的腳底生長而出;它們朝四周漫開,在暗銀色的鋼鐵地面、與橙白交接的牆間鋪上了層稀疏細弱的赤網——在網的每個端點,都連接著一位動彈不得的安保。
眼球輕轉,扭旋;在平歲一家人的頭顱間來回掃視。似乎在神經叢間,還有分辨不清的肌束和筋膜、帶動著本該無法移位的眼球扭動。
……
或許是一瞬,或許是一刻,平歲不知道過了多久——
不知是因為發覺自己一家人並非安保、也未攜帶武器;還是因為「它」已感到疲倦和無聊……原因並不重要。
那眼球靜默地後撤,重新隱進安保的耳道、在噗嗤聲中就此收了回去;只有淡粉色的粘稠液體,仍不住地順著耳垂滴下。
……
「走,走……走。走!!」
平歲爹吐出的話語已經含混不清,粘稠的飛沫與唾液落在兒子的脖頸上。無論之前他多麼瘋魔、多麼癲狂;此時的恐懼又重新將他拖拽回了現實世界——
那個他應該安穩迎接自己、以及千萬與有著雷同軌跡的人們的宿命的世界。
老頭子想要奮力划動雙腿,帶著自己一家朝孕館外挪動——但一向卑怯懦落的平歲,此時卻迸發出全所未有的決心。
「誰想像豬狗一般被屠去了……?我不想……我不想……」
之前限制著他的所思所想,束縛著平歲、讓他保持著常人形狀的那根「線」已經繃斷。
直到此時:就算在之前已被外鄉的貴人、夜空中的異物、遮蓋城市的爆炸嚇得心膽俱裂;但直到此時,平歲才意識到自己在這世間所處的位置。
那便是連廢料與垃圾也不如,被掃去也無人在意的位置。垃圾——至少還能獲得不少覬覦的目光,甚至被人所淘去、在呂宋工匠的妙手中重放光芒。既然如此,保得一條爛命又有甚麼意義?
撲通!
平歲被父親與家人的扭動抗拒壓得趴到在地;但他視若無睹。
他仍舊死命地往前掙扎,向前拖行。如若周圍有鋒利的銳物、哪怕只是從牆上剝下的鏽鐵片;平歲也會拿在手裡,用它把身後與自己結為一體的累贅們割去……
十指的指甲蓋已經在扣動地板縫隙的拖進中翻起、斷開,平歲視若無睹;而那些藤蔓似的神經叢則紛紛在他前行的方向上推開,為他騰出一條道路。不知不覺間,父親與妻妾們的扭動也微弱了下去——他們似乎也被這股遠遠大於自己的決心和戾氣所吞噬,不再試圖阻礙。
人類的一生,總避免不了被一些比自己更加龐大的異物、所佔據的命運:不管它們用「信念」、用「決意」、還是用「野心」或「偏執」充當姓名。
平歲此時,便心甘情願地將自我充當供品、獻上那名為「可能性」的祭台之上。人群和飛蛾有著相同的共性:追求稀奇又莫測的光亮——只不過充當捕蟲燈的東西,往往有著千百種的偽裝。
他趴伏著,推開了誕生池的大門。
……
……
「這就是……無垢羊水。」
平歲還未擁有子嗣;因此作為呂宋人的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胎海連鎖所準備的生命之源——孵化繁衍了萬千呂宋子民的無垢羊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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