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七曰大不敬(一)
賽博劍仙鐵雨 · 半麻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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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古怪且迷離的世界里。
男人感覺自己正仰面躺著、漂蕩在潺潺流動的長河中——河水帶著熱血一般的鮮紅,也同樣有著37度上下的暖意;密度似乎也與普通的水流有所不同,男人甚至可以在河中直立起半身,把河水朝四處潑濺。
等到男人玩水玩得有些無聊,他便細細地摸索了大腦。其中沒有一星半點關於自己身份的記憶:於是,男人把自己稱呼為了「無名氏」。
無名氏並不瞭解自己究竟身處何處,他只是順著河水的高低緩急漂流:在湍流的兩岸,是用亮粉、朱赤與白色構成的花海——一顆顆鼓脹胞囊構成的花骨朵下伸出纖長纏繞的血色枝芽,一路長進黯白的土地裡。而地面也在收縮,搏動。
但沒有花束的芳香、草叢的清新;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腥氣,代表著新生生命與死亡殘骸的味道。
天頂上空無一物,沒有日月、也看不見星辰和雲朵;只有一層淡淡的薄霧籠在上方。但仍有於空無處生出的光線打下,照亮這慘白的大地與沒有盡頭的河流:目之所及,一切都是如此。
他就如此順流而下——或是向上;體感和肉眼都沒有為無名氏提供參照物——直到新鮮感都褪去,被無聊所淹沒。
無名氏試圖朝著岸邊游動,但鮮紅的河水卻驟然變得湍急、亦或有推力忽地從河岸邊來,把他重新推回水面的中心。
如此反復,不知過了多少次——無名氏也乏了。他只好伸展開四肢,從身體里擠出喃喃的自語:
「哎……哎?怎麼回事呢?我——我為甚麼會困在這裡?」
……
「你在龜息。還能在幹甚麼?」
出乎意料的——無名氏話音剛落的瞬間里,他便得到了回答;而聲音就來自耳邊:
男人覺得自己的脊柱不知甚麼時候被拉長,從後頸破出一條由脊骨和植物、多股纏繞在一起的枝蔓。
在枝蔓的頂端,綴著顆看不清楚面孔的頭顱;它晃晃悠悠地繞到無名氏的臉前。前面那甕聲甕氣的回答,就是從裡頭傳來的;而它還在繼續:
「反正你就當成睡覺唄——發著白日大夢,也不算空耗多少年月。」
無名氏盯著那張沒有五官、但凹凸起伏的朦朧臉龐,問出了面對陌生人時的經典問題:
「你是誰?」
枝蔓上的頭顱微微地扭動,左右旋轉:
「我是誰?我……我也不知道。我好像有名字,而且還給自己起過名字——」
它支支吾吾、像風吹動的氣球似地搖擺;終於又放棄了回憶:
「算了,不記得了。」
無名氏仰著身子,盯了它半晌。隨即拿手打著水,把指尖上的朱紅水滴灑向懸停在他上方的頭顱:
「可是你好像認得我。會不會我們其實很熟……?之類的?比如是甚麼很重要的人——」
這個提醒真的有了效果。枝蔓猛地一顫,帶著灰蒙蒙的頭顱一同伸直:
「喔!我好像想起來了!你把我殺了。而且我身上的好東西也都被你拿走了。」
啪-擦!
在這白晝中,忽地由天頂劈下一道驚雷;它貫穿過陰沈的薄霧、正正打在無名氏的頭頂上——只是煙塵轉瞬即逝,他也毫髮無傷。
無名氏沈浸在這恍惚中。他忽地有了些許搖曳的靈感,如同電流流轉過大腦:無名氏空空蕩蕩、死氣沈沈的大腦給了他些許回應,令他記起了些許名詞。
這白日里的天雷,更像是一種象徵的具化;代表著記憶的回歸——
「我在長生之道——在雙螺旋妙樹的裡面嗎……你是……你是‘西河少女’?你還殘留在我的意識體里?」
他像頑童似的把雙手胡亂揮舞,在身旁拍出水花:驟然回返的些許記憶令他感到欣快。只是這些詞彙忽地湧現,充塞在無名氏空蕩蕩的腦海裡;但他並不瞭解它們所代表的含義。
「當然不是。這裡只是你做的夢罷了,長生之道有奇怪的幻境實體嗎?反正我不知道。而且我也不是甚麼電子鬼魂或者留在神經元里的殘像——不好意思,你的生物好像學得不怎麼樣——我就只是一點點想象。估計是你琢磨出來,陪你解悶的。」
連珠炮似的回答從枝蔓那不存在的口中吐出,接著又懊惱地扭了扭:
「西河少女……是叫這個名字嗎?好怪啊。」
無名氏並不在乎對方的抗拒;在內心裡,便直接地將對方用西河少女稱呼了。
「做夢……原來我在做夢啊。唔……難怪這水泡起來這麼舒服……」
似乎一切都太過虛妄,沒有絲毫的實感;於是無名氏立即便接受了西河少女給出的回答:
「哦……那這個夢還要做多久?」
「我怎麼知道。又不是我在做。」
西河少女揚起下巴,把它對向遠方、那遙遙視界的極處:
「不過,這條河到那邊就到頭了。」
她忽地直直上升,飄浮在無名氏的上空。西河少女的枝蔓生出兩片蕉葉、像手似地遮在臉前,好將遠處的事物看得更加清晰:
「還有個好消息——」
「好像不止一條河,也不止你一個在漂。」
不知怎地,無名氏忽然也能看見她口中所說的景象、清晰可辨地浮在眼前:
蛛網似的河道勾連著四面八方,將柔軟起伏的大地分隔出一個個細小的矩形方塊。猩紅的線條密布,每一條線上都是或緩或急的河水。
無名氏抬起手,敲了敲脖子上的枝蔓:
「眼睛睜大一點!其他河上面好像有東西,我看不清楚。」
「嘖!不是說了嗎,又不止你一個在漂!聾子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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