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1章

「醫生，你說我能康復嗎？」

面前的少女抬起頭，用她那靈動的琥珀色雙眸注視著我，我嘆了口氣，「只要乖乖吃飯，好好鍛鍊，你一定能好起來的」

我說著，手指穿過那頭柔軟的紫色長髮，感受著女孩頭頂的那對可愛貓耳——溫熱的，耳廓內側覆著一層細密的絨毛。

她的身體因為我的觸碰微微一顫，那雙漂亮的眼眸在燈光下收縮成漂亮的竪線。

收回手，指腹還殘留著那頭髮的觸感。

目光不自覺地掃過她裸露在衣服外的手臂——皮膚細膩得過分，那種白裡透紅的光澤像瓷器。

這個女孩名字叫伊菲，十四歲的年紀，發育得恰到好處，既保留著少女的纖細柔軟，又初具成年女性的曲線。

胸部輪廓飽滿而堅挺，因為剛才搖尾巴的動作，衣擺微微掀起，露出一小截平坦的小腹——腰身細緻，肌膚緊致，沒有一絲贅肉。

她的雙腿併攏坐在病床邊緣，小腿勻稱修長，腳踝纖細，連腳趾都是圓潤飽滿的。

整個人散髮著一種鮮活的生命力，像剛摘下的水蜜桃，汁水飽滿，只等著被人咬上一口。

其實她根本不是甚麼病人，這個亞人的少女是伊甸生命制藥部門培養的‘素體’——給某個不知名的富豪準備的身體，等到她們成年的時候，她們的意識就會被抹除，換成某個金錢和貪婪發酵出來的人形贅肉作為內容物。

想到這裡，我的胃微微緊了一下，但是很快搖了搖頭，這不是我應該考慮的事情。

接下來，我把精心調配好的營養早餐從小推車上放在少女床前的桌子上，有一杯牛奶，一個煎蛋，一片麵包和幾個西藍花。

看著我拿出來的早餐，她身後那條毛茸茸的尾巴搖得更歡了，尾尖在空氣里划出愉快的弧度。

這頓早餐在這裡堪稱奢侈，因為這裡其實並不在地面，而是在軌道空間站上，這些行星地表上產出的食物運到這裡之後都成為了只有貴族才能享受的天價奢侈品，不過伊菲，或者說伊菲的身體，的確也是貴族的一部分。

伊菲當然毫不客氣的拿起那杯牛奶，仰起頭一口氣喝了下去。

牛奶順著她的喉嚨流下，我能清楚地看見那白皙修長的脖頸上，喉結隨著吞咽動作輕微地上下滑動——那是一種近乎色情的節奏感，每一次起伏都牽動著頸部細膩的肌膚，鎖骨的陰影隨之變換。

她的頭向後仰著，下頜線條繃緊成優美的弧度，露出更多雪白的脖頸。

她身上那身近乎半透明的睡衣領口因為這個姿勢松垮地滑開，露出如同美妙藝術品一樣精細的鎖骨。

那雙貓耳在頭頂微微顫動，似乎在品味著牛奶的溫度和味道。

她的喉嚨持續律動著，咕嘟咕嘟的吞咽聲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帶著某種原始的、活著的證明。

她終於把最後一口牛奶咽下，放下杯子時，嘴角還掛著一圈白色的奶漬。

那液體沿著她的上唇勾勒出一道濕潤的痕跡，在燈光下泛著膩人的光澤。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卻只舔到了一半，另一半奶漬還頑固地掛在嘴角，讓她看起來像只偷喝了奶的小貓。

「我喝完了，醫生！」

「不只是牛奶，其他也要吃掉」伸手抹去少女臉上的奶漬，我笑了笑。

伊菲的視線落到餐盤上剩下的西藍花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閃過明顯的抗拒。

她的尾巴停止了搖動，耷拉下來搭在床沿，耳朵也向後壓平，整個人寫滿了不情願。

「能不能……不吃這個？」她用叉子戳了戳那幾朵綠色的蔬菜，語氣里帶著撒嬌的意味。

「你想好起來的話必須吃，」我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這是你今天營養配比里不可缺少的部分。」

她癟了癟嘴，那張精緻的小臉上寫滿了委屈。

沈默了幾秒後，她抬起頭，那雙竪瞳里閃爍著狡黠的光：「那可以，但是你也必須給我讀荷馬史詩的故事。」

「好吧……」我坐在凳子上，翻開擺在床頭的故事書，「長女伊菲革涅亞也泣不成聲的哀求：沒人想在這麼年輕就死去，母親懷著劇痛生下我，現在要為我承受巨大的痛苦。海倫和帕里斯和我有甚麼關係？憑甚麼要我去死？！……」

女孩就如同故事(荷馬史詩)中的伊菲革涅亞一樣，即將被我獻祭給神明……

我一邊讀著書，一邊看著這個小小的房間，這就是她的全部世界——這個房間不過二十平米，卻被精心設計成了一個完整的生活空間。

窗戶佔據了整面牆，此刻正播放著海岸的全息投影——湛藍的海水拍打著白色沙灘，海鷗在空中盤旋，甚至能聽見浪花的聲音。

那是伊甸烏托邦度假村著名海灘的實時景象，專門為這裡的「病人」提供的心理安慰。

陽光是假的，海風是假的，但投影技術好到讓人幾乎忘記這裡其實是漂浮在軌道上的金屬牢籠。

床靠著左側的牆，單人尺寸，鋪著白色的床單和被褥，枕頭上還殘留著伊菲睡覺時壓出的凹陷。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小小的閱讀燈，放著她最喜歡的幾本書——在客戶的需求中，這些女孩不允許被使用電子產品，所以我申請來了一些紙質書，它們大多數都放在床對面是一個嵌入牆壁的書櫃之中。

大多是古典文學，希臘神話、荷馬史詩、莎士比亞戲劇，還有一些童話故事。

雖然素體們的心智並不重要，但是即使伊菲成年的時候就要被‘抹去’，我覺得也不能讓這個女孩不感受一點點這個世界的美好就離去。

房間右側擺放著運動器材。

一台跑步機，表面磨損得很輕微，顯示屏上記錄著伊菲每天的運動數據。

旁邊是瑜伽墊和幾個不同重量的啞鈴，最重的也不過五公斤——不能讓她練出過於明顯的肌肉線條，只需要保持身體的緊致和活力。

房間最里端，用磨砂玻璃屏風隔出了一個小小的浴室區域。

透過半透明的玻璃，能隱約看見裡面白色的馬桶、洗手台和淋浴噴頭。

屏風後有個小小的衣櫃，裡面掛著她的衣服和換洗的內衣——全部是用價值高昂的伊甸地表種植棉花製成，沒有任何化工原料。

玻璃的磨砂處理得恰到好處——既保證了基本的隱私，又讓監控攝像頭能夠記錄下她的一切生活細節。

整個房間聞起來有一種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著伊菲身上特有的、類似牛奶和溫暖皮毛的氣息。

空氣循環系統發出輕微的嗡嗡聲，維持著恆定的溫度和濕度。

這裡乾淨、整潔、功能完備，像個精緻的展示櫃，而伊菲就是櫃中那件等待交付的完美商品。

每一次想到這裡，我都警告自己不要對伊菲投入太多的感情，因為這個女孩的意識很快就會被抹除，而她的身體會成為某個貴婦或者明星的軀殼，設施里每個人都對此心知肚明，而只有伊菲自己覺得她很快就可以康復，然後去外面的世界。

「好了，去跑步機。」我保持冷冷的聲音。

「誒——」她拉長了聲音， 「剛吃完就運動，肚子會疼的啦……」

「現在去換衣服。」

她噘著嘴進了隔間，換上我準備的運動服。當她踏上跑步機的時候我也啓動了程序——速度、坡度、心率監測，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機器開始運轉，她開始熟練的跑起來，被白色運動服包裹下的，已經微微發育的小巧山峰在女孩的運動之中有節奏的搖晃著，可愛的貓尾巴為了保持平衡左右搖擺。

漸漸地，她的呼吸變得急促，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運動服的布料因為汗水而半透明地貼在身上，勾勒出正在發育的身體輪廓。

一股氣味飄進我的鼻腔——那是年輕身體特有的、混合著荷爾蒙和汗水的味道，帶著某種原始的生命力。我的心臟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

我別開眼，盯著PAD上跳動的數字。

三十分鐘後，她氣喘吁吁地停下來，整個人像剛從水里撈出來似的。貓耳因為濕透而垂下來，她用手背抹了把臉。

「好了……醫生……我……」

「拉伸。」

「嗚……」她發出小動物般的嗚咽，「腿好酸……」

「做。」

她乖乖的站在瑜伽墊上，按照我的指示開始拉伸。

貓亞人的少女抬起腿，輕鬆的以人類幾乎不可能的柔韌性將自己的雙腿拉成一個一字型，她白嫩可愛的玉足緊緊貼著自己的小臉，形成一個可愛而又色氣的畫像。

「外面……」她突然開口，聲音因為拉伸動作而有些變形， 「外面的世界是甚麼樣的啊？」

她問的這個問題讓我呼吸頓了一拍。

「就是窗外的樣子……」

「可是那都是假的投影嘛……」

她換了一條腿，一邊抬起另一邊的腿，一邊側過頭看我，琥珀色的瞳孔里閃爍著某種渴望。

「我想知道真正站在地面上是甚麼感覺。比如說……」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我想去海邊，我想知道這白色的沙灘踩在上面到底是甚麼感覺呢？」

我的喉嚨發緊。

她不會有那個機會，再過一段時間，當這具身體發育到最佳狀態，她的意識就會被抹除，然後被某個富豪或者富豪的情婦取代，用她的眼睛看世界，用她的身體享受生命。

而她——這個此刻滿懷希望地等待我回答的女孩，會徹底消失。

「……海很大。」我的聲音有些沙啞，「站在岸邊的時候，你會覺得自己很渺小。海水的味道是咸的，海風會把你的頭髮吹亂。沙灘在腳下是溫熱的，會陷進去一點點。」

「聽起來好棒！」她的眼睛更亮了，貓耳興奮地竪起來， 「那海水是甚麼顏色？真的是藍色的嗎？」

「看時間。正午的時候是深藍色，黃昏的時候會變成金紅色。」

「等我好了，醫生一定要帶我去看海哦！」少女眼眸之中閃爍著能把我的良心灼傷的期許和希望。

「繼續拉伸。」我打斷她，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冷硬， 「保持三十秒。」

她愣了一下，然後乖順地照做。艙室里只剩下空氣循環系統的嗡鳴聲，和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我轉過身，假裝檢查設備參數，實際上是不想讓她看見我的表情。

數據板的屏幕上，她的各項生理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

完美的商品，正在按照預定軌道成長。

之後上午的時間就在這種沈默之中度過，我只發出必要的口令，在沒有任何多餘的話。

我不能對她產生任何情感。

絕對不能。

這只是我的工作，我也只是為了我的這份微薄薪水而努力，畢竟現在這個時代，營養學這種冷門專業，也只有那些權貴或者明星的私人團隊才需要，我能在伊甸生物醫藥部門謀到這個職位已經是祖墳冒青煙的福分了。

「醫生……我可以去洗個澡嗎？」

伊菲開口問到，運動後汗濕的衣服緊貼在她身上，純棉的運動衫因為汗水幾乎變成了半透明，勾勒出少女身體每一處起伏的線條。

濕透的布料黏在她胸前，能清楚看見她稚嫩身體的輪廓，運動衫下擺捲起一角，露出一小截腰身，那裡的皮膚因充血而泛著健康的粉色，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閃著濕潤的光。

她的脖頸到鎖骨都泛著紅，汗水順著那條優美的曲線滑落，沒入衣領深處。

幾縷被汗水浸濕的發絲貼在臉頰和脖子上，讓她看起來有種濕漉漉的、不設防的性感。

運動褲的腰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胯骨上，因為她剛才不停地拉扯調整，露出了內褲邊緣——同樣是粉色的。

她微微喘著氣，胸口隨著呼吸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讓那兩團柔軟在薄薄的衣料下顫動。我深吸了一口氣，把目光移開。

「可以，你只有30分鐘時間，洗澡之後是午餐和午休時間」

伊菲順從的答應著，走到了屏風後面，而我則拿出了準備好的午餐——一盤清蒸的魚肉，蔬菜和雜糧飯。

在把她的午餐放進食品加工機里加熱的時候，我也吃起了自己的那一份——由藍藻，合成澱粉和回收蛋白質組成的「營養補充劑」，也被普通人戲稱為營養糊糊，同事們說這東西的味道就像是在臭水溝裡泡了半個月的紙板箱，但我覺得可能紙板箱都比它要好吃。

洗過澡的伊菲裹著浴巾出來了。

那條白色浴巾勉強遮住她的身體，在身側打了個結，但少女發育中的胸部把布料撐出一個危險的弧度，浴巾下擺堪堪蓋到大腿根部。

她的皮膚因為熱水變得粉嫩透亮，像剛剝開的荔枝肉。

發梢和那條毛茸茸的尾巴還在滴水，水珠順著她裸露的肩膀滑落，沒入浴巾邊緣。

她光著腳走過來，腳踝處還掛著晶瑩的水珠。

「好香啊！」她開心地坐下來，浴巾因為這個動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更多大腿的肌膚。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魚肉，然後露出好奇的目光看向我那份糊狀物，「醫生你吃的是甚麼？」

「營養糊糊，很難吃的。」

「我想嘗嘗！」她歪著頭，濕漉漉的頭髮蹭到我手臂上。

「不行，你的飲食是有計劃的。」

「就一口嘛～」她撒嬌地拉長了聲音，身體湊過來，浴巾領口一松，我能看見裡面光潔的鎖骨和更深處的溝壑。

一股沐浴露的香氣混著少女身體特有的甜膩氣息鑽進我鼻腔。

趁我分神，她迅速搶過我的餐盒，舀了一大勺塞進嘴裡。

下一秒，她的表情就扭曲了，吐出舌頭做出誇張的嫌棄表情：「嗚哇！這是甚麼啊，太難吃了！」

「我說過了——這東西不好吃。」我立刻把餐盒搶回來，「讓你攝入計劃外的食物是犯規的，知道嗎？」

她嘟著嘴，用筷子戳著自己盤子里的魚肉，突然抬起頭：「那我們換著吃吧！我不能讓陪我的醫生吃這麼難吃的東西。」

「不行，你的營養配比——」

「那我也不吃了。」她放下筷子，鼓著臉頰看著我。

僵持了幾秒，我嘆了口氣，夾起一小塊她盤子里的魚肉放進嘴裡。

那鮮美柔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帶著恰到好處的咸香，簡直像是天堂的滋味，伊菲看著我的表情，露出了開心的笑容湊了過來，「怎麼樣，很好吃吧？」

她軟軟的身體緊緊靠著我，沐浴露的清香混著少女肌膚獨有的奶香味傳了過來，讓我的身體立刻有了反應。

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我連忙把伊菲推到一邊，然後拿回了我的那一份。

「這下你滿意了吧？」

我說著，同時稍微坐的遠了一點。而伊菲則咯咯的笑著，低下頭開始吃自己的那一份，琥珀色的雙眸時不時偷瞄著我，我則假裝沒有看到她。

「好啦，要乖乖午睡，下午才可以看書」在吃過午飯之後，我拿起兩個人的餐盤放回小推車，一邊叮囑道，「而且看書的時候——」

「——必須坐在椅子上，在光線充足的地方保護眼睛，坐姿端正並且每隔15分鐘站起來活動一下防止脂肪堆積，我知道啦，醫生」少女搶過我的話頭，學著我的語氣回答。

我笑了笑，再一次摸摸她的頭，感受著那微微濕潤的頭髮之中兩個不安跳動的可愛貓耳。

「那麼，好好休息吧——」

我說著，有些狼狽的推著手推車逃出了少女的房間。

這並不是我第一天和伊菲相處了，雖然她並沒有和伊甸上的那些女孩一樣接受統一的教育，但是她和伊甸上的其他貓亞人少女一樣的古靈精怪，時不時就讓我猝不及防。

女孩每周的體檢數據都顯示著完美的生長曲線——胸圍從B罩杯發育到了C罩杯，腰臀比達到了黃金比例的0.7，體脂率穩定在18%，皮膚的膠原蛋白含量優秀。

頭髮和尾巴上的毛髮都越來越柔順蓬松。

亞人基因和我為她定制的完美膳食搭配以及鍛鍊的成果在她身上體現得淋灕盡致，她正在成為那個訂制她的富豪要求的「完美器皿」。

但我看到的不只是這些數據。

她在我面前是一個可愛而充滿活力的少女，對她的這個牢房外的世界充滿好奇，女孩經常坐在窗台上，捧著我給她的書，那琥珀色的雙眸時常盯著那窗外還海灘的全息影像出神，滿是對未知世界的嚮往，每一次和這充滿好奇的目光相遇，一想到這個可愛的少女很快就要成為某個權貴的軀殼，都會讓我胸口一陣刺痛。。

看著一天天成長的伊菲，隨著女孩「出貨」的日子臨近，我卻越來越感到無奈和悲傷。

我沒有一次不想要做些甚麼，拯救面前這個可愛的少女，但是我又能做甚麼呢？

我只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職員而已，住在全宇宙最為豪華的旅遊星球軌道上空的空間站，我的薪水甚至支付不起去下面的樂園度假的太空電梯票價，而定制這個女孩身體的富豪付出的信用點更是我工作幾輩子都不一定能攢夠的天文數字。

就在我看著伊菲的數據發呆的時候，桌面上即時通信軟件爪爪的圖標亮了起來。

「營養師12306——請到會議室。」

……

會議室的門在我身後合上時，我還在想著伊菲額前那縷被汗水浸濕的碎發。但是在我看清楚會議室之中坐著的少女時候，一時間愣住了。

是那個辛西婭。

那個在超光速互聯網之中火的一塌糊塗的新明星，就坐在小小的會議室之中，她的嬌小身形完全陷進了皮質的座椅之中，奢華的金髮編成兩個馬尾辮，如同融化的黃金一般流淌下來將她的小小身體包裹。

而這個如同天使一般的可愛少女正在一邊輕輕哼著她自己的新歌，一邊面對著空無一人的桌子比劃著手勢——我知道，這是她正在操作自己腦芯片在面前投影的HUD。

讓全宇宙現在最火的明星之一在會議室裡面等我？

如果被她的粉絲知道，我一定會被他們的口水淹死。甚至不用他們動手，我自己就會好好揍自己一頓，畢竟我也是她的粉絲。

在察覺到我進來的時候，那珍珠般美麗的少女抬起頭，辛西婭那光彩照人的可愛小臉上立刻綻開一個完美的笑容。

「你就是負責我素體的營養師對吧！ 」 辛西婭從她的座椅之中跳了出來，親自跑到我面前，對我微微歪頭行禮，那奢華的金色長髮和我的心一起輕輕蕩漾， 「久仰大名！我還拜讀過您的論文那，我們明星之間都有遵循您提出的科學方法管理自己的身材！ 」

她的聲音甜美動聽，每個音節都像經過專業訓練——事實上確實如此，她是去年最火的新人偶像，出道單曲在超光速網絡中數十個星系的榜單上都進了前十。

「你……你好，辛……辛西婭小姐……我……我很喜歡您的新歌！」

面對自己最喜歡的明星，我緊張的聲音都有些顫抖，我知道她也就是說說客套話，我的那套營養理論屁用沒有，這些明星都有自己的私人營養團隊來負責每天的膳食規劃，而我面對的卻是實實在在的大明星，我做夢都想能親自聽一場她的演唱會，但是她演唱會的票就連最邊緣的席位都不是我的微薄薪水能負擔的。

「別這麼拘束，今天這裡只有我們兩人！ 」偶像少女帶著那讓我覺得一陣陣暈眩的甜美笑容，走到我面前，然後用她那如同完美玉器一般的纖纖細手抓住了我的手——我的手！

「我們以後要合作很久呢！來來來，我給你看看公司給我準備的企划案。」

少女說著，拉著我一起在會議室的沙發上坐下來，身體貼著辛西婭，感受著她身上那如同雨後的森林一般清新的味道，我的大腦已經停止了運轉。

如果之前我知道誰能和辛西婭並排坐在一起，那我嫉妒的目光就算隔著一百萬光年的距離也能把他燒穿。

辛西婭揮了揮手，會議室的全息投影設備在她腦芯片的控制下打開了，四周的牆壁漸漸隱去，房間一瞬間變成了舞台，一個貓耳少女的身體出現在屋子中央，正是伊菲現在的樣子，這個虛擬的模特穿著辛西婭經常在舞台上的演出服，雙琥珀色的雙眸熠熠發光。

「看！是不是超可愛！ 」辛西婭興奮地指著畫面，「公司說現在人類偶像市場已經飽和了，但亞人市場還是藍海！尤其是貓娘這種天然就帶著可愛屬性非常適合我。而且伊甸這裡正好也需要一個標誌性的偶像代言人——」

她滔滔不絕地講著，聲音里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全息投影切換著一張張可愛的畫面，都是伊菲穿著她之前穿過的演出服，在舞台上活力四射的唱著跳著。

「——最棒的是，貓娘的身體柔韌性特別好！很多舞蹈的編排我都做不了，因為人類的身體還是有極限的，很多動作我的私人醫生都不建議我跳，害怕我因此而受傷！但是換上亞人的身體就完全沒問題了！」全息投影隨著她說著動了起來，可愛的小伊菲靈活的在虛擬的舞台上做出各種動作，最後做了一個標誌性的抬起雙手賣萌的姿勢，最後攝像頭拉進，把伊菲的可愛小臉大大的展示在我們兩人面前，「而且你看，貓耳會動誒！這多有表現力！粉絲一定會瘋掉的！」

「我想去海邊，我想知道這白色的沙灘踩在上面到底是甚麼感覺呢？」伊菲那雙閃亮的瞳孔和她的聲音在我腦中想起，徬彿一桶冰水劈頭澆在我剛剛面見自己偶像的熱情上，讓我如夢初醒。

「所以——」我覺得自己的聲音冷靜的連自己都覺得害怕，「你要換身體，只是因為想當貓娘偶像？」

「對啊！ 」辛西婭眨眨眼，理所當然地說，「我現在的這個身體已經用了四年啦——你知道現在審美趨勢偏向更年輕化、更有異域風情的類型嗎？我現在這張臉雖然還算能打，但再過兩年就——」她做了個向下的手勢，「娛樂圈更新換代太快了，不提前佈局的話很容易被淘汰的。」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是認真的，徬彿在討論換一件衣服、換一個髮型那樣自然。

我的指甲陷進掌心。如果說伊菲是即將被獻給女神的少女，那麼辛西婭就是故事中的女神。

她並沒有患上絕症，也不是即將壽終正寢。

正相反，她的身體還正直青年，活力四射，擁有著所有人都羨慕的美貌與活力，但是這個被數以億計的寰宇粉絲的慾望以及娛樂資本的血肉餵養出來的女神更加的貪婪，她只想要更多的貢品。

我很想給當時狂熱崇拜她的自己兩個巴掌，我怎麼這麼蠢，這麼年輕可愛的少女怎麼會有這麼老練成熟的唱功和近乎完美的舞蹈。

她現在這個身體就已經是用意識投射技術從別人那裡奪來的！

雖然說意識投射技術是最近才有的研究成果，甚至全宇宙對於更換身體的倫理性還在討論之中。

但是這些每年能給公司賺到幾百億信用點收益的演藝圈的明星肯定是最早使用這個技術的那一批人，對於她們來說，換個年輕貌美的身體就像是換一件衣服那樣簡單。

「而且你培養的素體真的很棒！ 」她突然握住我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我看了今天的體檢報告，各項指標都完美！尤其是肌肉線條，既有力量感又不會太壯，剛好是那種‘能跳三小時不停但看起來還是軟萌’的程度。還有皮膚狀態！天哪，那個如同嬰兒一般水嫩的肌膚，我現在這張臉保養到死都達不到——」

她開心的握著我的手說著，辛西婭的手很溫暖，皮膚光滑細膩，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塗著今年流行的星空色指甲油。

那如同嫩藕一般的纖纖玉指輕輕握著我的手，如果是之前的我，肯定早已經幸福的昏過去了，但是現在我只感覺自己正在被一個奪人身體的老妖緊握著，恨不得立刻甩開她的手。

「我看過資料了，你設計的營養方案真的很專業，不如等我換了新身體之後，你就來我的團隊做我的新營養師吧！」

她說著，拿出一個小巧的翻蓋式手機，手機上面鑲嵌著漂亮的水鑽，還掛著她自己的Q版形象玩偶，簡直是一個可愛的不得了的小工藝品。

「醫生，可以給我您的聯繫方式嗎？」

她明明是在用腦芯片的，她可以像那些用腦芯片的人一樣，揮一揮手就把自己的數字名片發送到我的手機上，但是可能是考慮到我的心情，她還是拿出了這種只有平民才會使用的外置電子設備，面對大明星如此卑躬屈膝的請求，我也只好拿出自己的手機，隨著一聲悅耳的提示音，我的爪爪APP上多了一個可愛少女的頭像，作為我唯二的兩個女性聯繫人，和我那把我丟到寄宿學校之後就再也沒和我聯繫過的母親排在了一起。

「我真的超——期待的哦！」她的笑容燦爛得刺眼， 「我馬上就能用這個身體站在舞台上了！對了對了！作為我的新身體的營養師，你一定要來看我的演出！這是首場演唱會的門票，送你的！」

她將一張全息卡片塞進我手裡。

門票上是伊菲的卡通形象，正甜美地揮手衝我微笑。

座次甚至是最尊貴的VIP席位，這是每一個她的粉絲都夢寐以求的位置。

「到時候記得來捧場！」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門票。

在檢測到視線的時候，那張全息影像里的伊菲對我眨了眨眼，比了個心形手勢。

而面前的辛西婭也同樣的對我做出這個手勢……那麼的可愛，那麼的友善，那麼……理所當然。

「謝謝。」我把門票放進口袋，聲音平靜得可怕。

「那就這樣啦！我得趕緊走了，經紀人發現我偷偷溜出來又要罵我了！」可愛的偶像從我身邊站了起來，把她修長的手指放在嘴唇前面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嘿嘿，不要對別人說我偷偷找你來了哦，對了，繼續保持現在的培養計劃哦！」

如同一場七彩的旋風一般，辛西婭風風火火的離開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成為辛西婭團隊的營養師，這簡直是我夢寐以求的事情。

營養學這個專業在這個時代基本已經成為被富豪們所壟斷的專業，這個學科唯一的出路就是成為某個富豪，或者某個星球上貴族的私人顧問，就如同古代給皇帝獻金丹的煉丹師一樣，用自己的畢生所學為這些權貴們的青春永駐助力。

而我並沒有這個人脈，伊甸生物醫藥部門的這種底層工作對於我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好事。

而現在……只要我完美的完成伊菲這件商品……

抬起頭，面前的全息投影還在播放，貓耳少女在屏幕上轉圈，擺出各種可愛的姿勢。

那張臉還帶著些許稚氣，眼睛里滿是對世界的好奇——就像今天早上問我大海是甚麼顏色的伊菲。

我想起她說「等我病好了， 醫生一定要帶我去看海哦」時，眼睛里閃爍的光芒。

而辛西婭——那個可愛友善、笑容甜美的少女偶像——會用這雙眼睛站在聚光燈下，接受萬眾歡呼，卻永遠不會去看真正的海。

因為對她來說，那具身體只是一件商品，一個更適合市場需求的外殼，一個能帶來更多收益的投資。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來到了自己的工位上，爪爪上跳動著未讀消息，提醒我明天要給伊菲增加蛋白質和脂肪攝入，因為辛西婭團隊的經紀人認為這個素體的胸圍比最受超光速網絡觀眾喜愛的胸圍少了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

對於他們來說，伊菲不過是一個賺錢的商品，她的身體數據都是精心設計的結果。

她就是那個即將被獻給神明的祭品，她的血肉都將成為這個有著無盡貪欲的女神新的食糧。

口袋里的演唱會門票徬彿在灼燒著我的胸口。

我突然想吐。

距離伊菲最後「出貨」的時間還有一個月。

這段時間我依然繼續著天天照顧伊菲的工作，只是比起之前只在伊菲房間裡面呆半天，我一整天都泡在伊菲的房間裡面。

我以「良好的身心健康能促進發育」的理由為伊菲帶去了各種玩具，在這個時代，大部分人都沈迷於腦芯片的遊戲，就算沒有腦芯片也可以使用手機。

而撲克牌，國際象棋之類不需要電子產品的「先驅者時代娛樂方式」幾乎都是昂貴的奢侈品，一個簡陋的木質國際象棋棋盒就讓我預支了少半年的薪水才買到，但是看到伊菲收到那盒象棋的時候眼睛瞪得圓圓的表情，我覺得這錢花的很值。

之後每天下午，我們兩個人就坐在窗口虛假的陽光之下，開心的下著象棋，這種早已經被時代淘汰的小遊戲雖然看起來簡單，但是實際上玩起來樂趣頗多，伊菲開始下的很隨意，但是很快就認真起來，每一次到關鍵時刻都因為思考憋的面紅耳赤，一旦走錯了，就哭鬧著要悔棋，但是每次我下錯要悔棋的時候，她又板著臉說。

「餵餵餵，說好了落子無悔！醫生怎麼可以耍賴！」

時間就這樣飛快的過去，我知道很快伊菲的身體就給辛西婭，這個和我打牌，下棋和玩鬧的快樂少女就會消失。

但是我只能欺騙著自己，假裝那個日子不復存在。

畢竟——

我又能做些甚麼呢？

這天，我們結束了下午的象棋時間之後，在我收拾棋子的時候，伊菲忽然從背後抱上了我，她跪在我身後，雙臂環過我的肩膀，整個身體貼上了我的後背。

那對發育得愈發豐滿的乳房壓在我肩胛骨上，柔軟得過分，隔著薄薄的衣料我能感受到她胸口的溫度和心跳。

她的下巴搭在我肩膀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耳側。

「醫生……」她的聲音很輕，平時底氣十足的聲音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顫抖，「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你最近在我沒看著你的時候，總是看著我嘆氣，」她繼續說，手臂收得更緊了，那對柔軟的山峰在我背上擠壓變形，「你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就像在看甚麼很快就要失去的東西。」

該死，我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

「還有……」她的聲音更小了，幾乎是貼著我耳朵說的，溫熱的氣息讓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你給我帶的東西越來越多，好看的書、撲克、象棋……就好像想讓我在最後的日子里看到所有美好的東西一樣。」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醫生，能不能和我說實話？」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我的病是治不好的那種嗎？所以你才……」

「不是的。」我終於找回了聲音，伸手握住她環在我胸前的手，「伊菲，不是的，你現在比之前更健康了，每一天都在變好……」

這話諷刺得我自己都想笑。是啊，她確實完美，完美到可以成為別人的商品。

「那為甚麼……」

「因為我……」我深吸一口氣，「我只是覺得……」

話說到一半，我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甚麼，我腦中的思緒很亂，或許就這樣平靜的把伊菲送走，然後成為辛西婭團隊的一員，這不應該是我夢寐以求的願望嗎？

我現在這樣陪伴伊菲，是因為我心中覺得自己對她有所虧欠嗎？

這個時候，我感覺到肩膀上有溫熱的液體滴落。

她在哭。

你這個滿口謊話的騙子！我在內心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我張了張嘴想安慰少女，但是張開嘴之後，卻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轉過身把她擁進懷裡，感受著亞人少女柔軟的身體緊緊貼著我。

那對飽滿的乳房壓在我胸口，少女低聲的抽泣就像一把刀子在我的心上反復切割。

「伊菲，」我拍著她的背，「你有甚麼願望嗎？只要我能做到的……」

她抽噎了一會兒，聲音悶悶地從我懷裡傳來：「我想去伊甸的海邊走一走。」

我的手停在她背上。

「就像這個窗外的海邊一樣，」她抬起頭，淚水掛在睫毛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濕漉漉地看著我，「我想看看真正的海，想踩在沙灘上，想聽海浪的聲音……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她的手抓著我的衣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醫生，我能去嗎？就一次……」

看著在我的懷中抽泣的少女，我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在考慮了所有可能性之後，我只能用沙啞的嗓子回答她：

「我想想辦法……」

之後我就和逃跑一般的離開了伊菲的房間。因為和那雙充滿期待的琥珀色雙眸對視的每一秒我都感覺自己的良心在被放在火上煎熬。

伊菲下周就要送入醫療倉，通過我也不懂的甚麼「虛數場量協調」來裝入辛西婭的意識。

在這個節骨眼上，就算申請讓伊菲去海邊，也是絕對不可能被批准的，更別說本來伊菲就不允許離開這個房間。

而就算我偷偷把她帶出去，且不說我怎麼騙過這個亞人培養設施無數的警衛，我甚至沒法搞到乘坐太空電梯到烏托邦度假村的車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