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窒息
孽海 · 勤勞的小野貓 · 2 / 2
後面這幾年工作逐漸有了起色,可買房買車的首付還是要父母幫忙,她都把日子混成這樣了,連經濟獨立都做不到,有甚麼資格在這裡談自我?
見氛圍不對,言文彬趕緊打圓場,但幫女兒說了幾句後話題又轉了回來:「不過淼淼你要知道,有些人堅持不婚主義,那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人家能為自己的人生負責,有些年輕人說甚麼不婚主義,那就是圖新鮮鬧著玩……」
「我不是不婚主義。」言淼定定地看著他,「爸,你們……」
她其實很想把那些憋了好幾年的話一股腦地對著他們吐出來,可她心裡更清楚這樣做的後果有多難預測,於是話到嘴邊,她還是硬生生地變了調,露出一副很無奈的模樣:「真是服了你們了,跑題都跑到天上去了。」
很好,怒火壓下去了,氛圍也拉回來了,一切照舊。
一家人又坐在一起天南海北地聊了會兒,言淼起身去洗手間時,打開手機假裝接了個電話,回頭對父母道:「我一同事來找我拿東西,我送下去給她。」
等到了樓下離開小區,面對來來往往的車輛,她才突然不顧形象地朝著夜空大喊了一聲,隨後又喊了一聲。
有甚麼東西一直堵在心裡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在各種嘈雜的聲音掩飾下發洩出一部分,她才終於覺得稍微好受了些。
小區樓下有個亭子,這會兒裡面沒人,她便一個人靜靜坐著,吹著夜風,爭取讓自己早點平靜。
其實剛才她想說,她是不是不婚主義父母心裡很清楚,她從前想過結婚的,她有過想嫁的人,是他們把她逼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可這樣的話,她不能說。
和傅雲朗分手的事,她當初跟家裡交待時,說的是兩人對未來的規劃分歧太大,所以也和無數大學情侶一樣,沒躲過「畢業就分手」這個魔咒。
她把所有原因往自己和傅雲朗身上攬,分手後也沒在父母面前表現出半點傷心的跡象,就是為了讓母親放寬心。
因為當年的事已經形成一個死局,她不分手,母親會整天提心弔膽,她若是因為父母的逼迫分手又傷心欲絕,母親心裡還是不會好過。
為了這位她深愛的同樣也深愛她的母親,她放棄了愛情放棄了自我,做回他們眼中的乖乖女。
父母認為她以後必須結婚,她就硬著頭皮交男朋友談戀愛;父母迷信,她便也迷信,就算被周圍同齡人笑話也無所謂;父母認為她以後必須生孩子,她便也做好了生孩子的準備。
她把親情放在第一位,把這個家置於最重要的位置,她硬生生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媽寶」,可為甚麼還是不夠?
看著漆黑的夜色,她突然想起,身邊一個原生家庭很糟糕的朋友經常說羨慕她,羨慕她畢業沒幾年家裡就幫著買車買房,羨慕她和家人之間相親相愛,溫暖和睦。
但那個朋友不知道,很多時候在現實和影視劇里看到那些可怕的原生家庭時,她心裡其實會羨慕。
雖然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甚至顯得她狼心狗肺,但她很多次都在想,要是她生在那樣重男輕女或是父母不做人的家庭里,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與那樣的家庭一刀兩斷,然後不帶任何負擔,一個人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哪怕窮點苦點,至少能為自己的人生做主。
可偏偏,她從小就被捧在手心裡,父母疼她愛她,視她重於生命,她與他們不僅血脈相連,感情上也不能有絲毫割捨。
他們對她的愛,成了壓在她心上最大的那塊石頭,讓她幾欲窒息,而她推不開,也不能推開。
一張紙巾遞到她面前,她轉身看著身後的宋遇寧:「你怎麼也下來了?」
將手中的廢紙扔進垃圾桶,宋遇寧在她身旁坐下:「跟他們說你漏拿了東西,讓我送下來。」
「我媽沒懷疑?」
「懷疑了,她擔心是她那句話傷你心了,我和姑爹安慰過了,放心,我口才好著呢。」
「少自戀了。」言淼輕笑著伸手去戳他額頭,指尖剛到他面前,迎上他幽深的眸子,她才突然意識到甚麼,又急忙將手收回。
靜默了好半天後,她聽到宋遇寧低聲說了句「對不起」,但她沒抬頭,也沒吭聲。
他繼續道:「明天姑爹姑媽一走,我就會回學校去,以後……不會再來你這裡了。」
她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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