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陳川

對於陳川而言，非到寒暑假他是不願意回家的。他的母親在他出生時難產去世了，而父親當時才十八歲，根本無法承擔一個做父親的全部責任，以至於這一對父子幾乎就是各過各的日子。川爸常年在外，幾乎很少露面，這個家一直空蕩蕩的，像是一個父子倆都在躲避的大麻煩。

早在清明假期時，陳川就沒有回家，他只是待在教學樓里，看著這鮮有人跡的教學樓，與平日相別別有一番滋味。

陳川四處遊蕩在教學樓里，逛著學校平日里自己沒甚麼機會去的地方。不知不覺便逛到了教師辦公室的門口，卻見辦公室敞開著門。按照常理來講，在學校放假期間，大多數無人區域都應正常關窗鎖門，不知是不是哪個老師忙忘了。

陳川走上前去，試圖將門關上。

「哎！別關！」

聽到辦公室有人，陳川立刻將門推開，順著聲音望去，只見辦公室里恰好坐著自己如今的班主任江玲。

「對不起，我不知道有人在，我以為是有老師忘關門了。」

「哎？你是新來我們班上的那個同學吧？」

「啊……是。」

「我想想，你是叫……陳川，對吧？五班來的？」

「是。」

「你清明節沒回家嗎？」

「沒有，家裡沒人。」

「噢……那你如果這兩天有甚麼生活上的麻煩都可以直接跟我說。我這幾天都在這。」

「好……」

「你還有別的事嗎？」

「沒了……」

「那你先回去吧。」

「好……」

陳川從辦公室里出來，一時間只覺得自己真是倒霉，碰上誰不行，偏偏碰上班主任。

等到了中午，陳川便到了食堂準備吃午飯，好巧不巧，偏偏又碰見了班主任。

「老師好……」

「好，哎？是你啊，那正好，咱倆一塊吃吧。」

「啊？」

不等陳川驚訝完，班主任便端著餐盤找到了一處採光充足的餐桌旁，朝著陳川招了招手。

陳川只能硬著頭皮把餐盤端到了班主任對面。

「你清明不回家，你家裡人呢？」

「就我爸一般不怎麼回家。」

「那你媽媽呢？」

「我媽生我的時候沒了。」

「哦……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沒事，我習慣了，從小到大問這個問題的人也不少。」

「你爸爸是因為你媽媽的緣故不回家嗎？」

「我不知道有沒有這方面的原因，但是我總覺如果我媽活著他可能更不愛回家。」

「為甚麼？」

「就他這個人就是這樣一個人，他好像不太喜歡我媽，進而也不太喜歡我。」

班主任聽完，心裡自然也在思考著甚麼，其實她對這個孩子的情況略有耳聞，學校分班之後，每個班主任之間進行過一次聚會，互相將這些被分班的學生各自甚麼情況通過氣，當時的五班班主任就跟江玲說過這事，整整一個學期，從來都沒見過陳川這個孩子有甚麼家長。例行家長會也沒有家長來，後來私下聯繫，電話打過去聽說是孩子的事就把電話掛了，再打就打不通了。

「那你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不願意回家？」

「回了家家裡也不會有人，萬一碰見了我爸，我爸也不知道該怎麼跟我相處，可能還不如不碰見。」

「你之前假期也不回去嗎？在五班的時候，中秋、國慶，都沒回去？」

「嗯……」

班主任看著陳川，一時竟從心底生出一陣憐憫。她知道這個孩子的心裡或許相比於常人而言飽嘗著許許多多的苦悶。

「那你不回家，你一直在學校不悶嗎？」

「就還好，習慣了就無所謂了。」

「其實你也可以出去轉轉，比如說這兩天清明節，鎮上人會自發去踏青，但是這兩天一隻是陰天，如果有晴天的時候，你可以去看看，滿山的梅花還是很好看的。「」好……「聽了班主任的話，陳川果真在清明假期的第三天前去了踏青，滿山的梅花也讓陳川的心情有所放鬆。不過此行讓他最為開心的事，便是目睹到了陳琒和陳琋爭奪杜若時的場景。

轉眼又到了五一假期，相比於之前的清明節，更多的住宿生選擇了回家，陳川依舊沒有回去，依舊選擇了留在學校里。

學校里，沒在五一中選擇回家的雖不止陳川一人，陳琒和陳琋就一直被杜老師留在了羽毛球館裡，但陳川知道兩人正在接受特訓，不太適合去打擾兩人。

好在為了迎五一節日，學校組織教師和高層領導們一同舉行了文藝匯演，每個班組都要參與，不少老師也就在各個班組的商議安排下被迫進行才藝展示。其中就有抽到簽的班主任江玲。

早在舞台從教學樓下方的小廣場上搭起來的那一天開始，學生們就在論壇上開始推測起了都有誰會展示才藝，很快便有神通廣大的學生匿名爆出了活動的節目單。其中便有江玲老師的名字。

五一這天，陳川很早便從男寢中出門，走到了廣場臨近的教學樓處。望著樓下臨時搭建的舞台，等待著教師們的文藝演出。

很快，幾個節目之後，帶著幾分古典婉約派的美人江玲老師便抱著一把古箏走上了舞台，今天的江玲老師穿了一身黑色梅花刺繡的圓襟旗袍，身型婀娜，舉止優雅，裙擺下兩段光潔的小腿踩在黑色的細高跟之上，步行時不經意的從側邊的開襟出露出纖細的一側大腿，引得無數男教師倒吸一口涼氣。

江玲老師依舊將頭髮打理成她招牌的側邊長捲髮，頭髮甩向單側，燙成了波浪狀的大卷，空出來的一側妝點了一枚仿點翠的古風流蘇耳墜，整個人看上去都像極了一個多情嫵媚的優雅小女人。

架好箏琴，江玲老師便坐在其後的一把木椅之上，用綁在指甲上的破片撥動著琴弦，一曲蘭亭序便緩緩從江玲的手中被演奏了出來。陳川聽著這繁花似錦的琴聲，聲聲撥在了他的心坎上。

曲終，台下眾人已是如痴如醉，紛紛被琴聲折服。江玲老師繼續抱著古箏緩緩走下台，步步扣在人的心上。

在江玲老師演奏的過程中，陳川便拿著阿彩借給他的相機，努力的找著合適的角度拍照。早在舞台搭起來時，阿彩便聽說了班主任會表演節目，可惜自己五一回家看不到，便委託陳川幫忙照相，並在相機里插入了一張全新的存儲卡。足夠陳川大量的抓拍，就算陳川的拍照技術無比之差，在數量的支撐下，也總有幾張能用的。

演出結束後，陳川便打算離開教學樓回到男寢，下樓時，湊巧碰見正在上樓準備回辦公室的江玲。

「哎？陳川？」

「老師好……」

「你這個五一也沒回家啊？」

「昂……」

「我還以為你回去了。」

班主任說完，繼續忙著走上了樓。兩人就此錯身而過。

離開教學樓，陳川便轉身回到了男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