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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細沙

覆水青城 · 甲乙丙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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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成吧,那我可要你們兩個像第一次那樣一起乾我。」

「沒問題。」

三個赤裸的少年少女便在院子里較上了勁。直到隔壁的房東大爺站在二樓的窗前看見了他們,三人才一起飛一樣地躲回了屋裡。

看著剛剛在院子里裸奔的三個年輕孩子,房東大爺感慨著青春,哼著小曲,離開了窗子。

四月清明,陳琒、陳琋和杜若三人再一次來到了山上,打算趁著高中還沒有結束之前,最後再看一次山上的晚梅。

如今的三人看著那條相同的山路,腦海裡不斷回想著高一時陳琒和陳琋兩人在這裡鬧過的彆扭,一時間三人都是唏噓不已。當初的兩人,因為杜若而瀕臨決裂,卻不想後來的兩人最終選擇了相互妥協,成為了杜若床上的搭檔。

如今的陳琒和陳琋已經不在介意對方在自己面前與杜若接吻了,只不過,看著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三人還不想做出這樣驚世駭俗的事情出來。

走到當初那張三人合影的拍攝地點,那幾棵梅樹如今再度盛放著,好似這兩年的光陰對它而言無非就是在年輪上多畫了兩筆,對它漫長的生命而言,算不得甚麼。

三人走到那幾棵梅樹下,委託了一位好心的路人,再次給他們三人拍了一張合照。

與之前阿彩在高一拍攝的那張相比,路人的拍攝技術遠達不到當初阿彩的水平。三人也只是穿著尋常的時裝。高中兩年的光陰過後,梅花依舊還是梅花,他們之間的關係卻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就像古人筆下的詩詞所雲,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有道是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相比於這些生長了百年的梅樹,人的壽命何其短暫,短暫到你無法停下來,短暫到沒有時間允許你去好好享受人生。

你無法沈浸在你所愛的時間階段裡好好感受它的獨特味道,直到老去,回顧一生,那些快樂的日子好像都像是一個個的時間節點,難以連成一條線段。

好似一把摻雜了金粉的細沙,用手抓起一把,細沙在手中隨著重力不斷流下,好不容易看到那些藏匿於細沙之中的點點金粉,那些金粉又再一次隨著那些細沙流走,轉瞬即逝。

就好像他們高中三年的時光,說短不短,說長不長。

回去的路上,天空下起了毛毛細雨,早有準備的三人各自撐起一把傘,走在路上。

杜若撐著一把透明的雨傘,走在前面,白色的外套在雨中看起來十分的清透乾淨。看著杜若的背影,以及她漸漸留起的長髮,陳琋不僅想起了高一課本上的一首現代詩,隨著三人的漫步背了起來。

「撐著油紙傘,獨自徬徨在悠長、悠長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著一個丁香般的姑娘。」

此情此景,可能走在前面的杜若尚不清楚兩個男孩此時究竟在說些甚麼。可同樣望著杜若背影的陳琒則是十分清楚。

「哪有甚麼丁香般的姑娘啊?」一旁的陳琒糾正著陳琋. 陳琋聽到陳琒的提醒,便立刻心領神會地改了口。

「我希望逢著一個杜若般的姑娘。」

若說剛剛在前面的杜若尚不知道兩個男孩到底在說些甚麼。現在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也就沒有甚麼不明白的了。

她便轉過身,一邊倒退著行走,一邊看著身後兩個拿她開涮的男孩,表情似笑非笑,像是在埋怨兩個男孩對她的調侃,又像是明白自己被這兩個男孩愛慕的幸福。

眼見杜若轉過身,陳琋卻沒有立刻停下來,而是繼續背著詩。

「她是有杜若一樣的顏色,杜若一樣的芬芳,杜若一樣的憂愁。在雨中哀怨,哀怨又徬徨……」

「你們兩個在胡說八道背些甚麼啊?我甚麼時候雨中哀怨了?」

杜若說完,便又轉過身去,看著前面的路。

三人向前走了一段路,不知是誰先哼起了歌。那是孫燕姿的遇見。

「聽見冬天的離開~ 我在某年某月醒過來~ 」

「我想、我等、我期待~ 未來卻不能因此安排~ 」

漸漸地,一首歌從一個人的小聲哼唱變成了三個人之間的合唱。雖然陳琒和陳琋各自有時候不在調上,但三個人卻依舊一人一句唱得很是開心。

「我聽見風來自地鐵和人海~ 」

「我排著隊拿著愛的號碼牌~ 」

一首歌唱下來,三人間的氣氛也變得像歌一樣清新浪漫。

「一會回去之後,我的號碼牌是幾號啊?」陳琋詢問著走在前面的杜若。很明顯,這句話帶著某些只有他們三人才能懂得的性暗示。而陳琒和杜若兩人,自然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既然陳琋問出來了,陳琒自然也十分想要知道這一點,自然也默不作聲地關注著杜若的回應。

反倒是前面的杜若有些嬌嗔地答復著。

「你?你是正無窮號,這輩子別想了你。」

「那可不行。」

到家後,兩男一女便迫不及待地上了床,一場翻雲覆雨過後,兩個男孩隨意穿上一件內褲,走出臥室,從客廳里倒出一杯茶水之後,喝著茶走到書房的木桌旁,看著窗外的小雨,十分愜意。

沒多一會,杜若也穿上了自己放在這間出租屋裡的那件成套的睡衣,她將自己的頭髮用皮筋扎成了低雙馬尾,坐在兩個男孩的對面,聽著雨聲,翻開題冊,和兩個男孩一起開始復習起來。

畢竟清明過後,便是一模。

作為全市的第一次大聯考,一模的意義對每個學生而言都是不言而喻的。這一次的分數,將會直接反應每一個學生根據成績在全市學生中排在甚麼位置。

學校高層以及各班班主任都在憋著一口氣,都希望自己管轄範圍的成績不至於太過丟人,畢竟成績本身就是梅石一中的立校之本,很多學生之所以會來到梅石一中上學,就是看中了這裡往年的成績。所以對學校來說,這一次聯考也是十分重要,整個學校上上下下莫敢怠慢。

在這幾天里,幾乎所有的師生都在被一種緊張的氛圍籠罩著,多數人都在著手於自己的復習之中。同樣在這種壓力之下不斷忙碌著的,自然也有班長和阿彩兩人。

自從上一次陳川在天台上旁敲側擊地詢問過班長對阿彩的態度之後,那些看似不經意提及的話語,卻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班長的心中泛起了層層漣漪。

從那之後,班長便開始不由自主地注意起了這個女孩。

原本的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在高中階段會產生甚麼樣的戀情,他也從來沒有對阿彩產生過甚麼男女之間的想法。在他原本的世界里,阿彩不過與他同為班幹部,只不過是在班級事務的處理上互相協作,勉強在同學的基礎上多一層同事關係。

他從來沒有懷疑過阿彩的工作能力,甚至知道阿彩是一個極為細心的女孩,總是在他工作的時候協助他做一些他所未能顧忌到的事情。

三年時間里,班長和副班長、團支書,都有過許多許多接觸,但相比之下,確實是和阿彩這個生活委員一起做事時更加舒服。

如今重新審視阿彩,班長才漸漸意識到,其實阿彩所做的一些事情,早已超過了一個生活委員應當負責的範疇。有些是他交給她做的,有些則是她主動幫自己承接了一部分忽略遺忘的事。她默默做了三年,沒有任何怨言。

隨著班長的留意,他才漸漸發現,其實他早就已經習慣了阿彩在班裡配合著自己的工作。他漸漸意識到,阿彩雖然對待他人也很柔和,但卻在對待自己的事情上,顯得尤為上心。

那種不同,不在於任何明顯的示愛,而是藏在細微之處,一種沈默、安靜的愛。更像是在一張紙上,一粒一粒地堆疊著砂礫。

一粒、兩粒,似乎都不叫沙堆,十粒、二十粒或許也不算是。可漸漸的,這些砂礫越積越多,直到一百粒、一千粒、一萬粒……那些砂礫已經明顯堆成了一個小丘。

就像阿彩對班長的善意,細水長流,一點點、一粒粒,被掰開揉碎在了各種不易察覺之處。

若不是陳川的那句提醒,也許多年後,他也不會回想起這些細節。

而對於阿彩來說,她也同樣敏銳地注意到,最近班長似乎一直在偷偷地觀察著她。起初的時候,阿彩只是懷疑自己是不是遺漏了甚麼。可漸漸地,她發現自己在下意識幫班長善後的時候,班長都會停下來看著她。阿彩見狀自然也有些不敢再多做些甚麼。

阿彩一向知道班長木訥、單細胞、撲克face,像是一具運轉良好的機器人。可如今看著班長那毫無表情地看著她的樣子。阿彩自己也不清楚那究竟是甚麼意思。

「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有。」

「那……你在看甚麼?……」

「沒甚麼。」

「喔,那沒事我就先回去了。」

「嗯。」

阿彩有些奇怪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拿起桌上的筆,看著課桌上的習題,表面上裝作波瀾不驚的樣子,實際上心裡卻在思索著班長究竟是怎麼了。

那種眼神是愛意嗎?難道是自己長久以來對班長的默默照顧被班長髮現了?

坐在座位上,阿彩偷偷看向班長,只見班長此時也和她一樣正在寫著自己手頭上的試卷。

回過頭,阿彩只覺得自己有些小鹿亂撞,這種猜測最是煩人,似乎每一種猜想都說得通,又好像每一種猜想都缺乏明確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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