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腸炎

菁城多山，三中高三教學樓建在山坡上，小超市在坡緩的一側，與室內樓梯相通，醫務室在坡陡的那一側，所以即便同在負一層，也沒辦法從室內直接下去。

它有個專門向外開的小門，在教學樓外的石梯底部。

方佳帶著薄家兄妹快步往下繞，一路穿過花壇小徑，又走過一條細長走廊，終於來到醫務室門口。

房間嵌進山體里，溫度比外面低很多，夏天幾乎不需要開空調。

醫務老師正在玩手機，見有人進來，從容放下手機問怎麼了。

方佳快速把情況陳述一遍，老師聽完點點頭，讓薄冀把人放到床上，一面拿起聽診器朝薄翼走去。

大致檢查完後，問薄翼：「中午吃甚麼了？」

薄翼發不出聲音，方佳代為回答：「她中午就吃了一片泡椒筍片。」說完像是意識到甚麼，眼眶迅速紅了。

醫務老師聽罷轉頭在桌子抽屜里取出一個小布袋，打開，拿出一個金屬蘑菇樣的東西，遞給薄冀：「急性腸胃炎，小頭朝下，把這個給她貼肚子上。」又遞過去一個小桶，「她等會兒可能會吐。」

薄翼還蜷著，薄冀先放下東西，然後輕手輕腳幫她展開。

可一點點微小的動作都能打破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微妙平衡，薄翼疼得直抽氣。

然而必須治療，只有治療才能盡快結束痛苦。

他柔柔軟軟、一遍又一遍地輕聲安撫，動作放得更輕更緩。

待終於將人展平，薄冀面有微汗，抬頭詳問醫生：「請問這個儀器具體貼在哪裡？上腹還是下腹？」

「肚臍下方。」

「好的，謝謝您。」

說著薄冀重新拿起治療儀，嘴上說明自己即將要做的動作，徵得同意後才輕輕扯低薄翼的校服褲頭，褪到需要的位置便立刻停止，在露出的一小截皮膚放上儀器，用手輕按固定。

做完這些注意到方佳仍定定站在床邊，眼眶依然紅著。

小姑娘非常自責：「對、對不起……是我把筍片給薄翼的……」話未說完，眼淚大滴大滴地掉。

「不怪你，」他朝她安撫一笑：「是急性的，你也預料不到會這樣。」

方佳還是難過愧疚，又不敢哭出聲音，眼淚源源不斷，抬手抹了又抹。

醫務老師看不下去：「這位同學，下午還要上課的，這裡有人看著，你先回教室去吧。」

「我……我想留……」

一隻手虛虛攥住她的手指，她低頭看，是薄翼。

原本就白的一張臉此刻蒼白得過分，頭髮被汗濡濕胡亂貼在額頭與兩頰，嘴唇發白，幾無血色。

「去吧，快回教室，不然作業就沒人幫我記了。」薄翼的聲音低微沈緩，但語氣認真。

攬呏方佳低泣著往回走，進了教學樓大門才敢放聲大哭。

薄翼哪裡需要寫作業呢？

她都這樣了還反過來顧及她……

本打算去醫務室看望薄翼的老杜，半路卻碰到方佳這個哭得肝腸寸斷的小姑娘，要不是提前打電話問過醫務老師，他都快以為薄翼得絕症了。

沒辦法，只能一面笨拙安慰，一面提溜著人先回去。

至於薄翼，有哥哥照看著，應該問題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