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刻骨
北羽(骨科) · 寧阿肆 · 2 / 2
方佳一走,教室里徹底只剩他們兩個人。
薄冀一身黑衣,走到薄翼面前,臉上溫柔如水:「小翼,我們談談好不好?」
薄翼站在牆邊。
這面牆上開了大片的窗戶,窗外有成排挺拔的法國梧桐。
柔軟的輝光透過樹葉間隙罩在她的周身,她在橘黃色的光里安然美好得像個天使。
她的面目也如天使般平和,她說:「哥,我和你之間應該沒有甚麼還需要談的了。」
不該這樣的。
他以為她會生氣,因為他在大庭廣眾之下,未經她的允許擅自叫住她。他們的關係暴露了,她當然應該生氣。
可她沒有。
他甚至有些下賤地想,哪怕冷淡一點也好,對他甩臉色,完全不理他,就像之前他每次惹到她那樣。
可她也沒有。
她說完了話,就安安靜靜、乖乖巧巧地站著,禮貌地等待著他是否還有下一句。
不該是這樣的。
他維持著唇邊的笑容,握住她的手腕:「這裡不怎麼好說話,我們換個地方。」
不敢等她回答,他拉起她向外走。
將晚未晚的教學樓,走廊里還沒有亮燈,狹長的過道布滿陰影,唯有盡頭的一扇窄窗框出一角微沈的天空。
夕陽傾斜,倒影在暗色地板上流作一條疲憊的昏黃河流。
人去已樓空,安靜得徬彿世界只剩下他們。
忽然,「吱」的一聲尖銳響起。薄翼頓住,不再向前。
她往外抽自己的手:「放開吧,到處都有監控,別拉拉扯扯的。」
薄冀不肯放:「我們是兄妹……」
「對,你也記得,我們是兄妹,」薄翼的目光從牽系的地方往上抬,直視他黑暗裡的眼睛,「所以放手吧,薄冀。」
她的臉是向著光的,還是安和平淡的模樣。
「小羽……」他只喊出這兩個字,像是夢境里發出的囈語。手依然攥著,沒有松開。
薄翼輕輕嘆一口氣。
她的視線掃過走廊里的攝像頭,略微挪動幾步,走進拍不到臉的死角里,人也離薄冀更近,只用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開口說:
「我知道你想跟我說甚麼,其實沒有必要和我解釋,你做的都是對的,薄冀。我很感激你在一切還能輓回的時候選擇結束,這樣對你對我都好。」
她被他牽著,抬頭望著他,說得很認真:
「你也知道,我從一開始的動機就很不單純。我主動接近你,只是想贏你,可是仔細想想在感情上贏過你又有甚麼意義?我要想贏你,應該從學術上,或者以其他正當的方式贏你。雖然目前我好像還沒有做到,不過沒關係,我輸得起,也會繼續努力。之前,我的想法實在太過偏激和幼稚。現在我已經不再害怕你分得媽媽的關注了,這本來就是你應得的。」
她溫柔地笑起來。
「如果認真來算,你其實比我要慘得多。薄永鋒把我當裝飾,對你又何嘗不是呢?我至少還有媽媽一直在身邊陪著我、愛著我,可你即便回來了,也和媽媽隔了十四年的距離。我已經這麼缺愛了,你缺的想必比我更多,所以我們無法控制地需要很多愛,卻又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愛。」
他顫抖著打斷她,想要把她拉進懷裡:「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愛你的,我真的很愛你。」
薄翼搖頭,擋開他的手。
「你好好想想啊,薄冀,你真的愛我嗎?你愛的真的是我嗎?不是你一體兩面,生命的另一種可能嗎?或者是一次你永遠只能選對的人生中最驚心動魄的錯誤?抑或著說是當初那個只有三歲的,全心全意依賴你、需要你的小妹妹?」
這一連串的問題並非擲地有聲的質問,而像是在給一個迷惑的孩子講題那般,又輕又軟地引導著。
「不、不是,」他在哭,「我愛的就是你。」
薄翼略微垂下眼睛,似乎有些不忍,默了幾秒之後,她還是抬起頭,逼視他:
「那如果我不是你的妹妹呢?或者如果你有一對雙胞胎親妹妹呢?你還會愛我嗎?」
他流著眼淚,徹底僵住。
地面上的夕陽暖色黯淡得快要消失了。
薄翼感到有些冷。
她一根一根解開薄冀冰涼的手指:「好了,方佳已經在下面等了我好久,我要去和她一起吃飯了,」她退後幾步,最後說:「哥哥,你其實很好的,值得所有人去愛,用不著一直把自己裝進那個八歲小男孩的殼子里。只不過,我和你的確沒甚麼親人間的情感基礎,所以以後做做表面就行了。但我們永遠是兄妹,希望你能夠記得。刻進骨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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