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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分手

北羽(骨科) · 寧阿肆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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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到此應該道別,張宛叫住薄冀,讓他送至樓下。

於是他將車停到路邊,跟著張宛進入小區。

她自己一個人住在這,薄冀從來沒有要求進去坐過,今天她主動邀請,他也並不推拒,兩人一前一後走著,誰也沒有說話。

張宛將薄冀引到僻靜處的一片花壇。

設計師別處心裁地在此種植了許多粉黛子。十月花期已到,昏暗光線下,黑夜裡升騰起大團粉霧。

迷醉又夢幻。

曾經張宛也是這麼期待的。

她坐到花壇的一邊,又點了點對面:「坐。」

薄冀坐下。張宛從包里拿出煙,點燃,這一口她憋了好久,爽得四肢舒展開,全然不顧往日維持的淑女形象。

她雙臂搭著靠欄,望天望了好久,又長長吐出一口煙,才直起身看不遠處的薄冀。他墜在霧中,面容平靜。

必須要承認,她還是有點失望的。

撣撣煙灰,她說:「薄冀,咱以後不用再見了。」

「怎麼了?」薄冀的臉上依然毫無表情,黑沈的眼眸一動不動,內裡一片死寂,說出來的話卻異常誠懇,「是我不夠好嗎?」

「不不不,你當然很好,臉好、身材好、腦子好、脾氣也好,任誰打著燈籠都難找到。」

「那為甚麼我不可以呢?」

張宛夾著煙的手在木質欄桿上輕點,篤篤篤篤:「怎麼說才好啊?」她略微沈吟,「就像編劇遞給我一個懸疑劇本,開頭寫得十分不錯,我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不但如此,過程也疑點叢生,起伏跌宕,只等有一個結局就可以拍了,然而——」

敲擊的響聲停下,她吸一口煙,從迷蒙的煙霧裡凝視薄冀。

「翻到最後,我發現這個故事沒有結局,只有一片空白,」她輕笑一聲,「這很離譜你知道嗎?哪怕爛尾也是一種交代,可沒有結局算怎麼回事啊?我前面投入的感情就白白打水漂了嗎?」

「你是說,我就是這個故事。」

「對,薄冀,你就是這個沒有結尾的故事。我本來想,無論你溫潤表皮之下是真的柔情萬種還是潛伏著怪物,我都可以坦然接受。起碼這兩樣是有東西的,有東西就可以應對,亦有所得。可你是空的,甚麼也沒有。誰願意不計回報地投進一個無底洞啊?也許這世上真會有人願意全心全意愛你,但抱歉我做不到。與其不可預計地付出,我寧願轉身擁抱陽光大男孩,輕鬆愉快又開心,膩了不過再換一款。」

她說得直白,薄冀卻一點也不動氣,似乎早已知曉答案,再問也只是為了印證。

他甚至勾起嘴角,禮貌告別。

回到家,拉開大門,風從未關的陽台灌入,穿過空蕩的客廳,然後與他擦身而過。

他低眼關門,換上鞋去盥洗間洗漱,安靜的房子里只有拖鞋擦過地板的聲音。

洗完澡的薄冀坐進沙發,環顧四周,這個家裡的陳設一點未變。

他曾經讓她按照自己的喜好添置,但她只是住了幾天,甚麼東西也沒留下。

這裡沒有任何她的東西,所以至今依然如此空空。

如果遺棄不要的也算的話。

他望向餐桌上的玻璃瓶。那瓶子不大,可乾枯凋謝的碎片聚集到一起也不過這麼一點,即便當初它們是那麼蓬勃的一束花,被她滿滿抱在懷裡。

他忽而想到,也許自己也可以算作在內。

他也是被她遺棄不再要的一樣東西。

這想法居然讓他有些高興起來,笑著拉開茶几抽屜。

近來醫生給他增加了藥量,但嚴令叮囑克制服用,免得過早產生抗藥。

他們聊得並不好,因為薄冀久久不肯打開心扉,但他的狀況實在嚴重,醫生只得通過藥物減緩。

藥吞下去沒多久就開始起效,思緒變得木木的,甚麼也想不到,人也終於有了困意。

關掉所有燈,他在沙發沈沈睡去。

卻並沒有睡多久,渾身一顫後薄冀猛然驚醒。他似乎做了噩夢,坐起身後又甚麼都記不起來。

往窗外看,天空仍是一片黑暗,他也在黑暗裡,恍惚不已。

昏昏沈沈之中,一個疑問橫亙到心頭,直直地梗在那,無法忽視。

空的,他怎麼會是空的呢?

明明知道答案的,可現在全部忘記了。

薄冀拿起刀,刺進自己的手臂內側。

血流出來了,他想,看吧我是有血的,傷口撕開了,他想,看吧我是有肉的。

感受不到疼痛,他只覺得高興。

看哪,我和別人一樣是有血有肉的。

他想挖得更深,讓世界再看看他的骨頭。

「薄冀。」

薄冀抬頭,在滿目漆黑里看見薄翼。

她有橘紅色的頭髮,穿著嫩綠的衣裙。她在發光,像不會刺人的太陽,把手遞給他,對著他笑,叫他的名字:「薄冀。」

「小羽……」

他伸手過去,然而上面濕淋淋全是血,皮肉也翻覆。

不敢讓她看見,不能用這樣的手去牽她。

「等我一下,」他朝著一直微笑的她說:「小羽你等我一下。」

扶著牆壁,薄冀衝進盥洗室。

水龍頭放出水,血被衝走又再流出來。他怕她等太久走掉,慌忙地在櫃子里翻找繃帶,卻無意之間帶落一隻陶瓷水杯,砰地一聲砸在地上。

碎片四散飛濺,連同他的幻想。

他直愣愣看著地面,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是薄翼用過的杯子。她走那天把它收進櫃子里,就像不曾來過。

現在它也沒有了。

他緩緩彎下腰想去拾取,然後突然像被萬箭穿心那般,無法動彈,眼睛死死盯住一個地方——

那裡有一根黑色的纖細發圈,正靜靜躺在陶瓷碎片的後面。

他遲疑著用沒沾血的那只手將它撿起,包裹在掌心。

是真的。

他輕輕吻它,笑起來又哭出來。

「寶貝……」

怎麼你的一根小皮筋,就可以拯救我,又輕易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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