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跪
北羽(骨科) · 寧阿肆 · 1 / 2
當天下午,薄翼落地增城。
薄永鋒助理來接,卻沒有第一時間帶她去殯儀館,反而在一家酒店辦理入住。
走前交給她一套剪裁合宜的素黑衣裙,盡職地提醒明早會有專人來為她打理妝容,請小姐注意,務必以此著裝。
很可笑,但她的心又鈍又木,一絲荒謬也感覺不到了。
第二日清晨,薄翼在手機設下一個倒計時。
等到達殯儀館,邁出車門,天上正在下雪,很小,與她想象中的北方大雪很不一樣。
天陰,因此雪也徬彿是灰色的。
助理引她進入大廳,再穿過一條長長走廊,毫不意外地,她像一件精心包裝過的商品,被展示到薄永鋒的社交場。
末了他拉她到一個角落里,臉上慈愛的笑容蕩然無存,盯著她露在外面的紅髮,緊皺眉頭,滿臉嫌棄地冷聲呵斥:「像甚麼樣子?」說完對她擺擺手,似乎不願再多看一眼,「去靈堂跪著吧。」
與待客廳不同,靈堂一片冷清。
除了正面的巨大遺像,兩側堆滿的花圈以及前堂的靈柩祭台這些死物,就只剩下一個人。一個薄冀,端端正正跪在靈前。
他們許久未見了,久到可以一眼辨認他身上產生了哪些區別。
薄翼站在門口,注視著這個人瘦削挺直的脊背。
她的眼裡似乎還殘留著隔壁憧憧的人影,他們與他重疊。
那些人走動、聚攏、談笑,而他一個人跪在他們中間,存在在世界里,又放逐於世界之外。
良久之後,她默然走上前去跪在他的身邊。
看見她來,薄冀輕輕笑了笑:「小翼來了。」
她輕輕回:「嗯。」
對話到此就結束了,一切重歸死寂。
無聲中,時間一刻一刻在走,倒計時一點一點逼近。
膝蓋已經麻木,她的心卻好像有了知覺。
薄翼腦中閃過周女士流淚的樣子,還有那根搖搖欲墜的細小皮筋。
她側頭看他,但視線只落在他的左手上,那裡被黑色的西服覆蓋,看不到真實模樣。
「……爺爺,他對你好嗎?」
「挺好的,」薄冀目視前方,平淡望著老人的黑白照片,「以前讀書我一個人住,爺爺會經常來看我。」
她抬起目光去看他的臉:「哥。」
他回頭過來,鏡片後的眼睛在觸碰到她視線的剎那垂下:「嗯?」
薄翼咬了咬嘴唇。
「媽媽、舅舅還有外婆,他們都很想你、擔心你。」
薄冀又開始笑:「不用擔心,我沒事的。」他的笑容加深,像一朵開在雪原的花,「真的。」
想再說點甚麼的時候,有新到的親朋走進靈堂送上祭幡與花圈,接著上前告別遺體。
每有人來薄永鋒都伴立在側,而他們則跪著鞠躬答謝。
無論哪一位,見了這樣的場面,無不稱贊一句孝子賢孫。
只是孝子光站著,賢孫都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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