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心牆
禁忌烈火 · 公孫罄築 · 2 / 2
他的話語清晰而直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他溫和的外表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我震驚地抬起頭,完全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告白,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今天是我們第一次見面,這實在太突然了。
【我知道這很突然,你一定覺得很訝異。】
他徬彿看穿了我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試圖讓我放鬆下來。他的眼神沒有絲毫閃躲,反而透著一種堅定與真誠。
【但我已經注意你很久了。在昭慈的朋友圈里,她發過好幾次你的照片。】
他的解釋更加深了我的錯愕。
原來他並不是一個完全的陌生人,而是透過另一種方式,早就認識了我。
這份認識,讓眼前的情況變得更加複雜而難以立刻做出回應。
【那你知道我有喜歡的人吧……】
我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他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許昭祁靜靜地聽完,臉上的神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那份淺笑變得更深了些,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我知道,昭慈提過。】
他的回答坦然得令人意外,沒有絲毫因為我的坦白而顯得尷尬或退縮。
他反而向前走了一小步,我們之間的距離因此拉近,那種安穩的氣息也更為明顯。
【喜歡一個人,跟試著跟另一個人開始,並不衝突。】
他的語氣平靜而有力,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他看著我的眼睛,目光專注而誠懇,徬彿在等待我消化他話中的意思,試圖理解他這看似不合常理的邏輯。
【你喜歡他,是他沒能給你想要的回應。我想給,但選擇權在你手上。】
他把一切都攤開來,沒有給我任何壓力,卻又清晰地表明瞭他的立場與意圖。
這種直接的溝通方式,與顧承遠那種充滿暗示與壓抑的互動模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我的心底泛起一陣漣漪。
【他拒絕我了……】
這句話說出口,帶著一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音,像是洩了氣的皮球。
許昭祁的眉頭輕輕蹙起,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流露出一抹真切的憐惜。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沈默了片刻,像是在給我時間,也像是在斟酌詞句。
【那就讓他後悔。】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溫柔。
他伸出手,卻沒有觸碰我,只是在空中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收回,這個克制的動作反而比任何直接的安慰都更讓人心安。
【我不是要你利用我,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值得被好好對待。】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著我,那份專注讓我無法逃避。
夜風再次吹過,撩起我的發絲,而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等待著我的回應,給予我絕對的尊重與空間。
【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我一個機會,好嗎?】
最後的這句問話,輕輕地落在我的心上,沒有強迫,只有一份誠摯的邀請,讓我混亂的思緒里,第一次對除了顧承遠之外的男人,產生了動搖。
許昭祁的車子平穩地停在巷口,他堅持要送我到大樓門口,看著我進去後才轉身離開。
我帶著一顆複雜的心推開家門,客廳的燈光明亮,卻空無一人,只有屬於顧承遠的那種冷冽的氣息還瀰漫在空氣中。
我正想松口氣,他卻從書房裡走了出來,身上還是一絲不苟的襯衫西裝褲,徬彿根本沒有休息過。
他的視線掃過我,冷得像結了冰。
【他是誰?】
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我被他問得一愣,下意識地握緊了皮包的背帶,還來不及思考如何回答,嘴裡已經先說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是昭慈的大哥。】
顧承遠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像是嘲諷,又像是某種警告。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轉身走向吧台,倒了一杯水,玻璃杯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以後跟誰出去,提前說一聲。】
他把水杯放在流理台上,沒有看我,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項普通的工作事項。
但那份不容拒絕的命令感,卻讓我剛剛因許昭祁而稍稍溫暖起來的心,瞬間又沈了下去。
他轉過身來,似乎覺察到了我凝視的目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水晶吊燈下顯得格外幽暗,完全看不出情緒。
我就這樣看著他,心裡反復回蕩著他從前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拒絕的姿態。
如果他真的從未對我動心,那那天晚上的一切,就真的只是我高燒時的幻覺嗎?
【看夠了嗎?】
他的聲音冷不防地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悶的沈默。
他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徬彿我的所有掙扎與痛苦,在他眼中都不過是小女孩的無理取鬧。
【你用那種眼神看我,是想證明甚麼?】
他朝我走近了幾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上。
那熟悉的、帶著淡淡古龍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卻不再讓我感到安心,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
他逼視著我,目光銳利得像要將我從里到外看透。
【還是說,你希望那天晚上,我真的對你做了甚麼?】
他的話語尖銳而殘酷,將我僅存的一點點幻想徹底撕碎。
他臉上帶著一絲近乎殘忍的冷笑,像是在享受我的不知所措,那種全然掌控一切姿態,讓我感到一陣滅頂的絕望。
【你為甚麼不喜歡我……】
我的聲音帶著哭腔,這句話像是我用盡了所有力氣才擠出來的。
顧承遠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他眼中那層冰冷的屏障似乎出現了一絲裂縫,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寒意所覆蓋。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猛地上前一步,巨大的身影將我完全籠罩。
【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危險的警告意味,那份壓迫感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他低下頭,臉龐離我極近,近到我能看見他瞳孔中映出的自己那張蒼白而脆弱的臉。
【我不喜歡你?】
他輕聲重復著我的話,語氣里卻充滿了諷刺。
他緩緩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幾乎要觸碰到我的臉頰,卻在最後一刻停在了半空中,拳頭微微攏起,徬彿在極力忍耐著甚麼。
【李小滿,不要挑戰我的底線。】
他最終收回了手,轉身走向沙發,整個過程流暢卻充滿了決絕的意味。
他沒有再看我,只是留給我一個冷硬而孤獨的背影,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勢,比我剛才問出的那個問題,更加傷人。
【那我跟昭慈的大哥交往,你應該也沒意見吧!】
這句話像是賭氣般從我嘴裡衝出,我挺直了背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在發抖。
顧承遠轉過頭,目光沈沈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沒有我預期的震驚或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冷漠,徬彿我剛剛說的話不過是風吹過的一句廢話。
【隨便你。】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千斤重的石頭砸在我的心口。
他說完,甚至沒有再多停留一秒,轉身便大步流星地走向二樓的臥室,那挺拔的背影在我的視野里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樓梯的轉角。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那盞明亮卻冰冷的燈。
整個空間瞬間變得空曠而寂靜,我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和被他那句【隨便你】擊碎後,心裡那些細微的、破裂的聲音。
我終於明白,在他眼裡,我的幸福,我的選擇,甚至我這個人,都無關緊要。
我緩緩地蹲下身,將臉埋進膝蓋里,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
那份剛剛被許昭祁溫柔點燃的微弱火苗,在顧承遠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語中,被徹底澆滅,只剩下冰冷的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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