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珀爾塞福涅的祝福
獵羽 · 糖戲果子 · 2 / 2
他心中不屑地想:裴青宴,你想擺出公事公辦的架子來管我?
先把自己屁股後面那點爛賬擦乾淨再說。
煙灰落下,點在真絲被面上,燙出一個細微的焦痕。喬月被嗆得輕聲咳嗽。
「抱歉,看我都忘了。」周子羽語氣里透著一絲歉意,
紳士地掐滅煙蒂,將人往懷裡帶。他更享受這種溫香軟玉在懷的依偎。
喬月可不喜歡這種依偎,像大石頭一樣壓迫她的神經,比起那一絲安全感來說得不償失。
本來就要關燈睡覺了,但只要周子羽靜下心來,不由自主就聯想到裴青宴看著像男人的外表下,竟然藏著這種齷齪。橫竪像吃了蒼蠅一樣膈應。
他低頭,嘴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喬月的耳廓,在喜歡的女人身上尋找慰藉,低聲說著情人間的囈語:「還是你簡單……乾淨。」
在洗滌了不潔後,他忽然說道:「你餓了嗎?」
喬月側過眼瞳,帶著幾絲凝結的純淨與懵懂,良久,她才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個音節:「……嗯…」
她怕又惹到了他那飄忽不定、難以捉摸的情緒,在觀形察色後,給出了語義肯定的答復。
喬月確實猜對了他的心思。
周子羽頗為滿意地輕哼一聲,起身將買來的進口糖果、巧克力和各色繁復糕點堆在喬月身旁,自己也隨手拿起一塊巧克力松露,自顧自地放進嘴裡,由於純粹的行為竟透出一分孩童般的天真。
喬月猶豫了一會兒,也伸手挑了一顆包裹著漂亮糖紙的糖果,含進嘴裡。
甜意在舌尖化開,驅散了些許身體的疲憊和心靈的陰霾。
就連空氣中瀰漫的緊張氛圍,似乎也因這簡單的糖分補充而變得柔和,甚至染上了一絲不合時宜的童真甜美。
她偷偷看了一眼,周子羽周身那股迫人的氣場,也暫時收斂,染上了一絲近乎「可愛」的平和。
兩人甚至就著哪款糖果更香甜、哪種甜品口感更綿密,低聲交流了幾句,像極了在秘密基地裡分享零食、竊竊私語的小情侶——儘管他們彼此心知肚明,這溫馨的表象之下,是扭曲的佔有和無法言說的禁錮。
滿足美食慾後,周子羽慵懶地靠回床頭,目光掃過那個敞開的絲絨禮盒,裡面璀璨生輝的珠寶在光線下依然奪目,起了念頭說道:「何不把珠寶戴上試試,我可不是買來生灰的。」
喬月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些過於華貴的首飾上,又迅速瞥了周子羽一眼。
他眼中是純粹的欣賞和一種類似於打扮心愛人偶的興致。
她突然意識到,那套她一生都買不起的飾物,真的屬於她的了,是可以拿來使用的。
懷著複雜的情緒——或許是對於美好事物本能的嚮往,或許是對「正常」表象下的無奈——讓她垂下眼簾,帶著一絲自己不想被人察覺的、幾分怯懦與隱秘期待的嬌羞,輕聲說了句:「……好。」
周子羽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像看待妃子般親自為她戴上那條珍珠項鍊。
南洋白的珠鏈貼上她溫熱的肌膚。
他的指尖偶爾擦過她的後頸,動作算不上溫柔,卻異常專業。
接著是如流星般墜下的耳墜,鑲嵌紫玉的手鐲,最後是由微鑲工藝鑲嵌如真蝶蹁躚的戒指。
每一件昂貴的珠寶點綴於身,都像是在她原本平凡的身份上疊加了一層無形的、但切實可感的階位。
「我的眼睛就是你的鏡子。」
他的聲音與目光交融,如同名人雅士凝望遙不可及的仙人,帶著近乎宗教般的恭順。
當喬月站起身接受審視時,周子羽竟反常地坐在床邊,以仰望的視角看著她。在精心設計的燈光下,珠寶成了附庸生動的背景板。
她不禁注視他的眼睛,看見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的鏡映——徬彿是一位降臨在高台之上的祥靈。
光線徬彿有了生命,溫柔地匯聚在她周身。
清冷剔透的月華是她的肌膚,淡紅色的雲織在月光上自然流動。
此時佩戴的那些價值連城的珠寶,已經失去了世俗的華彩,是為了侍奉這位自天降臨的神祇,從而圍繞其身側的僕從。
最顯莊嚴的是她眉目間自有的沈靜與高潔,映照著蒼穹,無法沾染一絲塵埃,這是對凡世的疏離,是高處的靈魂——對混雜塵世的一絲俯瞰。
這是由高台臨風與凡塵仰視築成的對立,凡人只能用已知的詞彙形容——耀乎若白日初出,步裔兮曜殿堂,乘雲氣御飛龍。
飲風食露,貞亮潔清,世若瑰姿:上古既無,世所未見。
這無疑是周子羽幻想中的神女臨凡圖。
然而,在這位借助凡俗身軀顯現的靈魂眼中,他不再是那個代表絕對力量與侵略性的強權符號,而不過是被最原始慾望規則所驅使的一個凡人。
她所令人敬仰的,是讓他痴迷乃至敬畏決定了他思想與行動軌跡的全部。
剝離出意識的喬月,也在這個視角里,第一次看到了周子羽類似信徒的虔誠。
通過瞳孔這面特殊的「鏡子」,喬月窺見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自己:崇高、聖潔,散髮著不容侵犯的光芒。
這巨大的反差,讓她長期受壓迫的內心開始鬆動,一個微弱的念頭悄然萌生——或許,真實的自己,本就該是如此?
而非那個只能蜷縮在黑暗中,恐懼顫抖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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