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賭徒
獵羽 · 糖戲果子 · 2 / 2
「輸了多少?」裴青宴追問,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是不是又欠了外面不少錢,走投無路了?」
「對!我就是需要錢!快把錢給我!」趙昂的情緒被徹底引導至對金錢的急切渴望上。
「所以,你才這麼急著找我?」裴青宴的聲音里混合著一絲嘲諷和無奈,「就因為賭輸了錢,所以又來威脅我,你這個老同學?」
「是!快把錢給我!就當是……就當是救急!」趙昂幾乎是在嘶吼,理智已被對資金的渴望淹沒。
裴青宴聽到這裡,知道錄音的致命部分已經獲取。
他語氣轉為一種徬彿被迫妥協的疲憊:「趙昂,看在過去同學一場的份上,這是最後一次。二十萬,我轉給你。但從此以後,我們兩清,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好!好!兩清!快打錢!」趙昂忙不迭地答應。
電話掛斷的瞬間,裴青宴臉上所有的疲憊和無奈瞬間消失,恢復成一貫的冰冷。
二十萬如期而至。
趙昂驚喜不迭地看著自己的賬戶,以為暫時安全,盤算著如何用這筆錢填補部分虧欠、爭取寬大處理時,那個馬仔卻陰魂不散地湊過來:「昂哥,還了可就真甚麼都沒了。但要是把這二十萬當本錢,搏一把,說不定就能把之前的坑全填上,還能逍遙快活……人生不就是賭嗎?」
巨大的心理落差,像毒蛇啃噬著趙昂的理智。
他看著賬戶里剛剛到賬的二十萬,又想起審計通知和裴青宴冰冷的威脅,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驟然爆發。
他紅著眼,將二十萬盡數購入籌碼,全部押在「莊」上。
骰盅搖動的時間被無限拉長,他死死盯著,呼吸停滯。
當盅蓋揭開,閒家牌面赫然是一副無敵長牌——他輸光了,徹徹底底,一無所有。
趙昂癱軟在地,賭場的喧囂瞬間離他遠去,只有心臟墜入冰窟的回響。
他不甘,他悔恨,他無法理解命運為何對他如此不公。
他踉蹌著衝出賭場,深夜的冷風如刀刮過臉頰,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只有骨髓里透出的空虛和絕望。
也許是因為裴青宴的緣故,他忽然有一瞬記起了曾經的自己,那個在跑道上奮勇勃發、徬彿能擁抱整個世界的青年,那個曾被人誤以為是陽光的幻影,與自己的樣貌何曾相似,又何曾不同。
如今,這縷幻影連同其腐朽的實體,都被他自己親手送入命運的絞肉機,碾碎,清除。
裴青宴睜開眼,不再閉目養神,眼裡突兀地流露出一絲悲憫,不是為誰,只是為了自己。
面前的屏幕顯示著「私密信使」傳輸完成且文件已被完全銷毀的確認信息。
同時,另一個音頻文件正在自動播放,正是剛才他與趙昂通話的完整錄音。
錄音中,趙昂親口承認了因賭博輸錢而進行威脅,而後者則始終處於被動回應和「無奈」滿足其要求的立場。
這些,都將成為這樁「敲詐勒索」案的新鐵證,且與過往的私密視頻剝離,邏輯清晰,證據鏈完整。
他精密的頭腦不需查看監控,也能知道這位故人是如何失魂落魄地再次走向那家地下賭場,燈火輝煌的入口將他襤褸的身影被旋轉門的流光吞沒。
賭場內部,喧囂的聲浪、老虎機單調的鳴響、荷官冰冷的報牌聲,混合成一首永恆的、吞噬一切的輓歌。
趙昂捏著最後換來的、微不足道的籌碼,融入了那片由貪婪和絕望構成的人海。
他想起許多年前,屢次榮獲獎項的趙昂也像一把踔厲風發的常春藤,而今,這植物已被他自己煉成的毒汁澆灌至腐朽。
裴青宴關閉了所有界面,書房陷入一片適於沈思的寂靜。
他對這個死去的故人,早已沒有了愛,甚至連恨,都變得冷靜而程序化。
剩下的,或許只有一種屬於勝利者的、冰冷的憐憫,以及……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過往徹底逝去的祭奠。
棋盤之上,最後一顆礙眼的棋子,正在走向棋盤邊緣,即將落入無形的深淵。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