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治癒泉水
獵羽 · 糖戲果子 · 2 / 2
斜對面,資深的採購部經理王振國清了清嗓子,言語間帶著幾分總結眾人意見的意味:「張副經理的數據確實詳實,但有些結論或許……過於謹慎了。商場如戰場,有時候需要一點魄力。這份報告指出的風險,在當下這個求生存的階段,是不是有些……危言聳聽?在理性思維和全局把控上,可能還需要更系統性的考量。」
張歆能感覺到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審視,有不以為然。
她也早已習慣了自己的專業判斷時常被主導群體打上折扣,這並非源於某個個體刻意的惡意,而是整個環境對某種「天生」的偏見。
周子羽的到來反而強化了這些人對某種「果決」 「強勢」風格的認同。對此張歆也只能保持沈默,因為貿然點破可能帶來的不是賞識。
面對她這份有些「拆自己台」的報告,周子羽原本慵懶的坐姿微微前傾,他打斷了質疑張歆的王經理,對著張歆詢問:「數據來源?」
這有些出乎張歆意料,她沒想到這位繼承人雖然因為年輕而顯得獨斷,但只要涉及利益,卻更欣賞這種不摻入模糊情感判斷的方式,決策上也直接看重數據本身。
她迅速調出底層憑證流:「全部來自上月海關報關單和銀行水單交叉驗證。」
「繼續。」周子羽手指在桌上輕輕一敲,「你說的潛在損失,量化依據?」
「三家被施壓的供應商已拒絕為我們提供緊急訂單,違約成本是短期回款金額的三倍。」
終於,周子羽點了頭,淡淡地說道:「我會考慮的。」
但這簡單的一句話,讓會議室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王經理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坐姿。
其他幾個原本打算附和的人,也默默移開了視線。
周子羽沒有肯定張歆,也沒有否定王經理。
他只是基於數據和風險測算,做出了最符合利益的判斷。
這份因細緻和專業而備受質疑的「危言聳聽」被留下了,其價值卻由最具偏見的實用功利主義所真正看到。
會議的總結自然也由周少發表,他做了簡短的收尾,沒有一句褒獎,只部署了下周的重點,依然是那些具體到近乎嚴苛的指標。
然後,他的目光掠過正偷偷擦汗的生產部門負責人,並未如往常一般聽取詳細彙報,只是在那裡靜靜看了他片刻,目光冷靜地掃過生產部負責的每一個流程環節。
「告訴負責人,明早八點,我要在這裡看到第一個合格品下線。」他對跟在身後的助理吩咐道,語氣沒有任何波瀾,「用正常的方式。」
這句話讓幾個正在收拾東西的管理層動作一滯,隨即也自覺地恭敬應聲。
張歆心裡卻是一沈。
「正常的方式」幾個字,聽起來平常,卻像是在暗示此前某些成果的獲取,或許存在著不那麼「正常」的路徑。
這是他的一種警告,還是一種……自詡?
散會後,張歆是最後一個離開會場的。
公司確實在好轉,但這好轉,像是被一根無形的、越繃越緊的弦強行拉扯出來的。
而握緊這根弦的,正享受著這種絕對控制的,正是主位上那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
張歆輕輕關上門,將那片令人窒息的數據光華關在身後。
走廊寂靜,只有她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她不知道這根弦能繃多久,更不知道當它斷裂時,是會奏響凱歌,還是引發一場毀滅性的共振。
作為財務負責人,她的職責遠不止記賬覈算。
她需要解構業務並建構業務模型,將經營情況轉化為可分析的數據,並從中識別風險。
她知道真正的經營改善需要建立在扎實的業務基礎和健康的現金流上,而非僅僅依靠財務技巧或高壓手段。
她也曾暗自不甘,自己的專業判斷,有時竟不如她精心描畫的眼線或搭配的絲巾更能引起某些同事的注意。
這種可卑的輕視,如同微塵般悄然附著於她的職場生涯,緩慢卻持續地磨損著其專業身份的重量。
這時,她聯想到實際控權人對自己認可的話語——會考慮的。
那聲音總是帶著少年的清亮冷靜和金屬的質感,又因性格附著居高臨下的疏離。
而當他壓低聲音詢問時,聲線里會透出即將邁入成熟期的低沈磁性,如同某種樂器的沈穩共鳴,卻在暗藏摩擦感的共鳴中品出一絲「啞」的特質。
在這種特定的單一環境下,無異於天籟。
所以,她無法得知,其實「執掌者」真正需要的一個高度確定的、可被精確計算的「客體」。
在這個看似由固定群體主導的商戰世界里,她也想憑借自己的專業能力和細膩觀察,默默守護著公司的財務底線。
用更加倍的努力和無可挑剔的專業數據,勉強撬動著因天然差距而不斷傾斜的天平——這不僅是她的工作,也是她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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