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破廟里的傷虎

雷雨夜，徬彿是這世間洗刷罪惡的唯一方式。

當蘇曼曼在極樂樓的血泊中狂歡至力竭時，身體的控制權在一次劇烈的雷鳴中悄然更迭。

妖異的魅惑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瀕臨破碎的柔弱與清聖。

蘇曉曉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跌跌撞撞地走在荒郊野嶺。

冰冷的雨水打濕了她單薄的衣衫，她凍得瑟瑟發抖，原本屬於「妖女」的記憶像是一場荒誕的夢，只在她腦海中留下了淡淡的血腥味。

「冷……好冷……」

前方有一座破敗的山神廟，半扇門板在風雨中搖搖欲墜，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蘇曉曉本能地想要進去避雨，可剛一靠近，一股濃烈到讓人窒息的煞氣便撲面而來。

那是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人，才特有的味道。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從廟內炸響，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那不是人的聲音，更像是一頭受傷的猛虎在絕境中的悲鳴。

蘇曉曉嚇得腿一軟，跌坐在地。

借著划破天際的閃電，她看清了廟內的景象。

一尊斷頭的山神像下，蜷縮著一個如鐵塔般的男人。

他身披破碎的重甲，渾身是血——有敵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雙目赤紅，瞳孔渙散，手裡死死攥著一把卷刃的長刀。

「殺！殺光你們！別過來！」

「為甚麼……為甚麼只有我活著！啊——！」

鎮國大將軍，葉秋雨。

這位傳說中的戰神。在他眼裡，這破廟里擠滿了索命的厲鬼，每一個角落都流淌著當年漠北戰場的鮮血。

他的圖騰——白額吊睛虎，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讓他分不清現實與幻覺。

「誰在哪裡！去死！」

葉秋雨猛地轉頭，野獸般的直覺鎖定了門口的蘇曉曉。

他發出一聲低吼，整個人如同捕食的猛虎般撲了過來，那帶著勁風的大手瞬間掐住了蘇曉曉的肩膀，將她狠狠按在滿是塵土的乾草堆上。

「痛……」

蘇曉曉疼得眼淚奪眶而出。

面前的男人太可怕了。

他的呼吸灼熱且帶著血腥氣，赤紅的眼睛里沒有焦距，只有毀滅一切的瘋狂。

他像是一頭失控的野獸，張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似乎下一秒就要咬斷她的喉嚨。

但在這生死一線的瞬間，蘇曉曉眼中的恐懼卻奇跡般地消失了。

她看見了他靈魂深處那個瑟瑟發抖的小孩。他在哭，他在求救，他在這無盡的殺戮噩夢中尋找一個出口。

「別怕……」

蘇曉曉沒有推開他，反而伸出纖細的雙臂，不顧被盔甲割傷的疼痛，溫柔地環住了男人寬闊顫抖的背脊。

「沒事了……那些都是假的……我在這裡。」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如同春風化雨，瞬間穿透了葉秋雨混亂的精神屏障。

葉秋雨僵住了。

鼻尖傳來的不是腐爛的血氣，而是一股淡淡的、如同雨後梔子花般的奶香味。

這味道讓他緊繃的神經瞬間松懈，原本掐著她肩膀的手，力道也不自覺地放輕。

「娘……？」

葉秋雨無意識地呢喃著，那聲音低啞而顫抖，帶著久違的脆弱。

高大的身軀重重壓在蘇曉曉柔軟的身上，不再是先前的攻擊與狂暴，而是像一隻受了重傷的大貓，拼命往她懷裡鑽，尋求那唯一能安撫他的溫暖港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