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習慣就好
燼命 · 醉意絳唇 · 1 / 2
車子在繁華落日中穿行,最終駛入市中心一片由高聳塔樓組成的靜謐領地。
穿過森嚴的崗哨和幽深的園林,悄無聲息地滑入一棟江畔建築的地下專屬車位。
黎燼推門下車,落在地面光潔如水的環氧樹脂漆上,發出清晰卻克制的聲響。
無需司機引領,徑直走向那部需要雙重權限的專屬電梯。刷卡,人臉識別,金屬門流暢滑開,轎廂內部是啞光質感的香檳金與深灰色。
電梯勻速上升,輕微的失重感再次襲來。
出電梯,門開,眼前豁然開朗。
首先攫取人視線的是幾乎佔據整面牆的弧形落地窗,以及窗外那條如墨色綢緞般鋪陳,倒映著兩岸璀璨燈火的寬闊江景。
城市的繁華與江水的沈靜在此處達成一種奇妙的平衡,徬彿將整個世界最精華的片段都框進了這方寸之間。
客廳的層高驚人,線條極簡,色調以高級灰、岩石灰和少量溫潤的木色為主,巨大的抽象藝術畫與造型凌厲的現代雕塑點綴其中,每一件看似隨意的擺設都透露出不凡的品味與價值。
空氣中有極淡氣息,是女人慣用的香薰,冷靜而充滿距離感。
沒有看到人,但衣帽間的方向有細微的動靜傳來。
黎燼將外套和手包放在客廳那張寬大而冰冷的石材台幾上,朝著主臥的方向走去。
主臥套間佔據了景觀最佳的位置,與之相連的衣帽間,面積幾乎抵得上尋常人家的一間客廳。
衣帽間的門半掩著,柔和的嵌入燈光漫溢出來。
黎燼在門口駐足,目光平靜地望進去。
林將麓背對著門口,站在一整面牆的落地穿衣鏡前。
她身上只著一套剪裁完美的黑色無痕內衣,勾勒出勻稱而緊致的身材線條,沒有一絲贅肉,是長期嚴格自律與運動的結果。
冷白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肩背挺拔,腰肢收束,姿態鬆弛卻蘊含著力量感。
她的面前,懸掛著幾套已經挑選出來的衣物。
衣帽間本身就像一個低調的奢侈品陳列館,按色系和品類井井有條地分區。
一側是清一色的西裝、襯衫、西褲、半裙,面料從重磅真絲、頂級羊絨到高科技混紡,顏色多以黑、白、灰、駝、藏藍為主,偶有幾件顏色出挑的,也是極難駕馭的墨綠或酒紅。
另一側是禮服區,款式相對簡潔,但細節處見真章。
配飾櫃里,手錶、珠寶、腰帶、絲巾等等各安其位,沒有過多堆砌,但每一件都精挑細選。
顯然,她正在為今晚的半商務宴請做最後抉擇。
「來了?」林將麓沒有回頭,聲音透過鏡面傳來,平靜無波,徬彿早已知道她的到來。她的目光在鏡中與黎燼的短暫交匯了一下。
「嗯。」黎燼應了一聲,走到一旁,沒有過分靠近,也沒有顯得生疏,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
她看著鏡中的女人,那張臉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柔美,下頜線條清晰利落,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唇形偏薄,顏色是自然的淡紅。
是一種鋒利又極具辨識度的中上之姿。
但真正令人難以忽視的,是她周身那種沈澱下近乎實質的氣場——冷靜,篤定,帶著久居上位的質感。
無需任何華服珠寶加持,她本身就像一柄收在名貴鞘中的利刃,光華內斂,卻無人敢小覷其鋒芒。
林將麓的指尖拂過一件深灰色雙排扣戧駁領西裝外套,面料有著細微的光澤,又掠過一件霧霾藍的絲質垂感襯衫。
最終,她的手停在了一件黑色單排扣平駁領西裝上,面料是極細的羊毛混紡,幾乎看不出紋理,唯有觸手才能感知其頂級質感。
內搭她選了一件真絲材質的白色立領襯衫,領口設計別緻,有一道極細的金屬鏈條暗扣裝飾,低調而矜貴。
她沒有詢問黎燼的意見,但黎燼知道,自己的存在本身或許就是某種參照或靜默的陪伴。
林將麓利落地換上襯衫,絲質面料貼合著她的身體曲線,垂墜感極佳。
接著是剪裁堪稱完美的西裝褲,同樣是黑色,褲線筆直如刀。
最後套上那件西裝外套,肩線貼合得徬彿量身鑄造,腰身恰到好處地收攏,將她挺拔而優越的身形勾勒無遺。
沒有濃妝,她只是對著鏡子,用指尖沾取一點啞光唇膏,均勻地塗抹在唇上,顏色是接近她本身唇色的豆沙紅,卻瞬間提升了整個面部的精神氣。
頭髮被她隨手整理了一下,幾縷碎發落在額際,反而弱化了那份過於鋒利的距離感,添了一絲隨性的意味。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不超過十分鐘。
當她再次轉身面向黎燼時,已經是一位無可挑剔,準備奔赴名利場的年輕掌權者形象。
商務的嚴謹與頂尖的品味融合得天衣無縫,強大、自信、不容置疑。
像林將麓這個名字,一開始就被給予了終將掌權的意義。
「怎麼樣?」林將麓問,目光平靜地看向黎燼,像是在詢問一個平等的旁觀者,又像是在進行最終的自我確認。
黎燼的視線從她一絲不苟的裝束上掠過,最後落回她的眼睛,給出了一個簡潔而肯定的評價:「無可挑剔。」
林將麓幾不可察地牽了下唇角,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她朝黎燼的方向略一伸手,並未言語,但指尖朝向的正是擱在一旁的配飾托盤,以及那件尚未撫平的西裝外套內側。
無需多言,黎燼已心領神會。
她上前一步,動作自然而流暢,徬彿早已演練過千百遍。
她先接過林將麓遞來的那只鉑金腕表,冰涼沈重的金屬觸感壓在掌心。
林將麓伸出手腕,黎燼便低下頭,指尖靈巧地解開表扣,將錶帶環過對方纖細卻骨節分明的手腕,調整到最適宜佩戴的鬆緊度,再穩穩扣合。
金屬卡扣發出極輕的「嗒」一聲,契合得完美無缺。
接著是那對鑽石耳釘。
林將麓微微側頭,將左耳朝向黎燼。
黎燼拿起那枚小巧卻光芒凝聚的耳釘,靠近時能聞到對方發絲間極淡的香氣。
她屏息凝神,指尖穩定,小心翼翼地將針尖對準耳洞,輕輕推入。
動作輕柔,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拉扯。
然後是右耳,同樣的專注與細緻。
林將麓始終安靜地站著,目光落在鏡中兩人重疊又分離的身影上,任由黎燼擺弄。
穿戴完畢,林將麓對著鏡子最後審視自己。
黎燼則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她肩頸的線條,以及西裝後領與脖頸之間那一小段冷白的皮膚上。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掠過西裝外套的後肩與後背,撫平一絲幾乎不存在的極細微褶皺。
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審慎的觸碰感,像是在整理一件珍貴的藝術品,又像是在完成某種必要的程序。
最後,她的手指停留在林將麓的西裝左側領襟,將那枚幾何胸針的位置又極其細微地調整了毫米,使其與襯衫領口的金屬暗扣在一條無形的垂直線上,達到視覺上絕對的平衡與和諧。
「好了。」黎燼收回手,聲音平穩。
「很熟練。」林將麓淡淡評價了一句,聽不出是贊許還是陳述。
黎燼抬眼,在鏡中與她目光相觸:「應該的。」
應該的。
這三個字含義模糊。
是身為被照料者應盡的感激本分?
還是身處此境應有的自覺?
抑或是,向著目標攀登時,必須掌握的、包括「如何妥帖服務於上位者」在內的所有技能之一?
林將麓沒有深究。
她轉過身,這次距離黎燼更近了些,近到能看清對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她伸手,這次沒有停頓,指尖輕輕拂過黎燼耳側——那裡有一縷發絲,在剛才的動作中,或許是因為低頭,或許是因為她的靠近,微微鬆散了。
「頭髮。」她言簡意賅,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將那縷發絲別回黎燼耳後。
微涼的指尖撤離時,似乎若有似無地蹭過了黎燼的耳廓,一個短暫而自然的接觸。
黎燼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沒有躲閃,只是低了低頭,眼簾微微垂下:「謝謝麓姐。」
林將麓直起身,目光並未立刻從黎燼低垂的臉上移開。
女孩那副溫順斂目的模樣,如同精心打磨過的玉石,收斂了所有稜角,只余下光滑潤澤的表象供人欣賞。
這份恰到好處的恭順,顯然取悅了她。
「今晚的場合,」林將麓的聲音打破了衣帽間短暫的靜謐,恢復了慣常的平穩清晰,「你身上這套,不合適。」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