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青梅竹馬的外賣小哥

「好久不見。」我說，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語氣，「說吧，發生了甚麼。」

峰低頭攪動著面前我為他點好的拿鐵，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還是那麼強勢，咄咄逼人。」

「不要廢話，我還在上班，沒太多時間。」

「也沒甚麼。」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店裡生意不行，兩年前開始就基本沒甚麼訂單了。我那時還買了套房，而這幾年房價你也知道，還有房貸……」

沈默了五秒，他繼續說道，「還有不知道該不該說，我媽病了，我怕時間不多了……」一米七五的大男人眼眶有點發紅。

「啊，阿姨她……」我一驚，然後有點想哭了。

「為甚麼不告訴我？」許久，我問他。

「為甚麼要告訴你？」他苦笑一下。

我注意到他說這話時，拿著咖啡勺的手指微微發抖，心裡一陣刺痛。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徬彿還在昨天，可眼前這個人已經被生活磨去了所有稜角。

峰端起面前的咖啡，像喝酒一樣一飲而盡。

「好了，你要知道的都知道了，我要去工作了，謝謝你的咖啡，還有剛才的訂單記得五星好評哦，親。」他起身要走。

「坐下！」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還要做啥……」

我從隨身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大信封，輕輕拍在桌上。

「私房錢，家裡不知道的，拿去救急吧，有機會再還我。」

「你是在同情我嗎？」峰的眼睛瞪的老大。

「聽著。」我緊緊盯著他的眼睛，「我瞭解你比你自己瞭解自己都多，我相信你也一樣，你應該知道我是出於甚麼……」

峰愣住了，過了很久，才慢慢地伸手把信封拿了起來。

「謝謝你。」他輕聲說。

我握住了他微微發顫的雙手，那雙我們說好要一直牽著到老的手，那雙曾經無數次游走我全身讓我高潮迭起的手，那雙曾經扇了自己兩個巨響耳光祈求我原諒的手，還是和以前一樣溫暖。

我緩緩拿起那雙手，貼到自己臉上。

「人總有順境逆境，沒人是一帆風順的。」留下一句無用的雞湯後，我走出了星巴克，人潮湧動，淚水沿著臉頰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