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偶像主席，黑川璃華。學院休閒區。

這並不影響他們兩個從無數的室內場館中，意外摸出有著幾張台球案子的房間，立刻就架了兩根竿子上案。

「所以，當初就是因為你工作繁忙所以才和妻子離婚的？真要說起這個，我可能差不多也有過一個比較類似的時候，那時候可能也差點和薩妮分開了，萬幸……」

「萬幸嗎？我記得你在餐廳里說目前都沒有聯繫上她。」

「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沒甚麼惡意，我的意識是，我們的情況畢竟非常相似，甚至我覺得你和我兩個人對於天國的建設事業所做出的貢獻也都不相上下，所以相比起家人，還是先聊聊我們自己吧！」

「……」克里斯稍微沈默了一下，也許是稍微有點不認同——

因為這話說的當然很在理，也完全能聽得出來，這是一個自私的傢伙；但是畢竟，克里斯自認自己不是這樣一個自私的傢伙，也不太可能成為這樣一個傢伙。

可也不反對聊聊他們自己的情況：

「我的上司把我放到了833號街區，大概率還是繼續乾之前的工作，妻女也是他們安排的。」

「833號街區？是說南大區833號街區嗎？」貝利爾好像有點驚喜。

「是。你看起來知道那地方？」

「夥計，何止……實際上，我也很快就要過去，和你一樣，也是工作安排。」

「嗯……這倒是意外，看來我們上司們想得都差不多。」他很平靜地應了一聲。

沒有顯得非常誇張，像對方那麼驚喜或者激動，但也沒多不顧及禮貌，畢竟這雖然也不會對自己的遭際有甚麼明顯的幫助，但總歸，多個朋友是好的。

……

貝利爾隨便推了一桿，大概是因為不專心，又或者實在是因為球技生疏，將母球直接推進袋底。

「啊！該死。該你了夥計！確實……差不多。不過說真的，你覺得把我們放在這些人人如龍的舊街區有好日子過嗎？可能倒不如那些處女地自在！」

「我倒可能是因為上司並不太待見我……但你說的有道理！只是，我有妻子女兒，你也有薇拉，這還是有點難以割捨，不是嗎？」

很顯然，時有練習的克里斯還是要比對方的球技好得多，說話間的幾桿就已經掃空了桌面上僅剩的幾顆球，將桿子放在了桌面上。

對面的男人突然沈默。但肯定不是因為他自己那有點糟糕的球技，更多的，大概是在思考，或組織語言。

「我只是覺得，我們上司們的那些話也講得沒錯……只是我們兩個都有點猶猶豫豫，說到底，這裡的一切都是有限的，你明白嗎？夥計。只有努力向上才不會一直做個小卒子。」

「是，我明白。貝利爾先生，我可能只是還需要時間。」

「沒時間了！對我們來說，可能比大人物們還要缺時間——總之，我已經做好決定了。剛才……不過是對於薇拉仍然有點不捨，我們父女兩個，共伴了十年！雖說我也沒有太多時間陪她，可畢竟一直把她當作最重要的。」

「現在不是嗎？」

……

貝利爾手上的桿突然停了一下，也許眼睛確實閃亮了那麼一下，隨後卻又義無反顧地把桿扔了出去，在桌案上碰撞出一聲脆響，同時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現在？現在，我只是想明白了。我們都要向前看——無論我們怎麼懷念，這裡終歸已經不是舊世界了。我們在這裡甚麼都不是，你不是那個技術部的一流技術員，我也不再是93號街區密集區146層的中層廣場主要設計者，我們都被上司扔到了鬼知道有多遠的地方，所以我準備丟掉薇拉這個包袱，並且只能相信她在這裡照顧好自己！而我呢，我就直接住進那裡的研發部，釘死在那個位置上，說不定很快就能把我前段時間看中的天使，提到手來照顧我的工作生活，這才是C級天人該有的生活。天人！明白嗎，夥計？我們已經是天人了。」

「我可能還是……」

「可能還是怎樣？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我們都得邁出這一步！唯有成為那些能跟最內圈的人說得上話的傢伙，才可能真的照顧好我們女兒，只有懷念是不夠的。這需要錢和權力，而我們目前甚麼都沒有——」

「你贏了。」

「不，我輸了，夥計，你打得真不錯。」

他一邊說著並將竿收起來，一邊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個帶著吸入面罩的小罐子，非常用力地深吸了一口其中的氣態物，頭上因為剛才情緒激動而爆出的青筋下去了許多。

這東西，克里斯碰巧見過，也算是這些年天使醫療出品的一系列「工作輔助藥物」的其中一類吸入罐，據說能極大地緩解長時間工作造成的頭昏腦脹，對於情緒激動或者失控也有很好的效果，姑且算是種鎮定劑，只是成癮性和依賴性極強，他自己一直比較反感這類藥物。

也就從未嘗試過。

貝利爾將東西收起之後，訕笑著向克里斯走進：「不好意思，剛才稍微有點失態了。」

……

……

好在這些大人之間的爭執，沒有過多地影響兩個孩子之間的交流。

起初她們兩個還略帶期待地等著那甚麼歌舞展演開始，不過看了一小會就發現，顯然和她們想要的那種熱鬧不同，很快就對這樣的派對氛圍失去了興趣，一個帶著另一個直接跑得沒影了。

一直到了集合時，兩人才重新和父親匯合，滿頭的汗水讓兩側原本柔順的頭髮全都貼附在臉頰上，而且都是氣喘吁吁的，光是看這個樣子就能明白兩人到底跑得有多瘋了……至於兩人到底都去哪逛了逛，克里斯和貝利爾也都沒去細問。

雖然如此，兩個孩子在各自的父親身邊把氣喘順之後，卻明顯能感覺到，不知道為甚麼，好像他們兩個有點異樣。

這種異樣當然不是來自於對她們的行徑並不過問，只是帕娜的那份敏銳再次大展神威，大概就是從一點細微表情的變化察覺出，克里斯的神情又或者說對於她的態度好像稍稍有點不一樣了，至於貝利爾，也是類似。

既然覺察到了這一點，她便放慢一點點速度好落後克里斯少半個身位——兩個孩子之間的默契培養速度也不是一般的快，兩個機敏的小傢伙幾乎是同一時間在兩位父親的身後視線交匯，而兩位父親幾乎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樣的小動作，仍然專注於相互之間低聲私語中。

由於一隻手被克里斯牽著，做手勢顯然是不行的，帕娜乾脆稍微擠眉弄眼了兩下，對著薇拉示意。

對面的薇拉，則是以同樣的方式示意。

在這樣不明所以地交流了一通後，兩人好像都明瞭了些甚麼，重新跟上了步伐，乖巧地走在兩個大人身邊。

……

此時，所謂活動策劃部對他們的指引已經不是強制性的，只是在所有人的終端上發送了幾條建議瀏覽的路線，同時對於外校學生可能會往來的路徑在地圖上做了標注，以便遊覽的隊伍可以一定程度上規避，免得出現擁擠甚至踩踏的事件。

他們現在正是沿著所謂的「路線②」進行參觀遊覽的，大致上就是從餐廳開始（它其實在所謂的主綜合樓里，這裡面並非只有一間餐廳也並非只有餐廳，事實上平日裡外校學生都是在今天那間餐廳用餐的，並在那之後於休息室午休，其他的教職人員或者在外校活動的校外人員則是在備用廳，而服從於開放日的安排，外校學生們是在備用廳用餐的。所以在午休時間後，外校學生明顯變多了不少）

下一個地點就是「休閒區」，或者也可以被稱之為「綜合校內社會實踐活動區域」。

可單看地圖上標注的那一整片地方，與其把這叫做甚麼「休閒區」，感覺更像是在一個超級巨型里校區里又建了一個小城區，不光是面積非常大，而且地圖上還標注有各種學生們註冊或者申請的活動場所，可以說在外面見過的營業場所這裡面全都有，外面沒見過的，這裡面也有。

出於對這些「店鋪」的好奇，帕娜和薇拉都投了這個線路一票，另外兩個也沒甚麼傾向，乾脆全票通過。

而到底為甚麼會設立這樣一個地方？在之前學生會主席的講解中已經有所涉及——

大體來說，如今的蓋妮絲學院實行著這樣的一套體系，即通過一個「智能統計系統」來匯總學生們平時的學習表現、校內實踐情況、組織活動情況、投票人氣等等各種指標，來計算出動態的所謂「學分」這樣一個計數體系，以呈現出學習狀況和素質能力；。

所有入校的學生，除去還在幼年要送入位於內院地下的幼校外，都是先進入內院學習而且接受嚴格的封閉管理，並參與到同學屆的學分榜角逐中，一定考核週期內學分排行前列的學生，經過一系列考核合格後就可以升入外校，從而獲得更多同天音娛樂那些事務所接觸以及獲得更多其他資源的機會。

同時最終的畢業，也是這樣的擇優制度，同樣是外院學分榜的前列。

競爭非常殘酷，但回報同樣十分豐厚，這是再公平不過的制度了。

根據主席的說法，學院歷史上咸魚翻身的例子簡直數不勝數，甚至就連她本人都是其中之一。

……

步入那所謂「休閒區」的範圍，其所顯現出來的樣子要遠比餐廳更加令人震撼。

它擬造出了舊世界幾十年前的步行街模樣，建築也極富上世界的仿古風格，只是從外牆接縫中流溢出的金屬光澤，便能判斷出，這些當然不是甚麼鋼筋水泥築造的低技術建築，而是那些集成模塊所構建出的奢侈作品。

看到這副景觀，貝利爾拍了拍身邊的男人：「夥計，看到了沒有，大手筆。這些看起來高低錯落的建築甚至是能動的，說不准每天的景觀都不太一樣。」

被這麼一拍，克里斯那被驚掉的下巴也恢復了一點知覺，稍顯滑稽地搓了搓下巴，相當認真地審視著眼前的結構——

這樣的步行街景觀中，既有非常自然地向下階梯能將人引向地下的部分，甚至他還親眼看到剛才有幾個外校的學生從「透明」的階梯步入了「天空」之中！

沒錯，天國怎麼會有「天空」，但步入這片區域時無縫的造景，甚至讓大家能回憶起「天國」尚未遮蔽天空，乃至污染煙雲沒有遮蔽天空時的景象，而這片完全「真實」的天空，應該只是這個0層區域的天花板而已，上面估計還會有很多層；。

所以遠處那些所謂「高聳入雲」的建築，可能不過是連接到了上面一層而已。

行走於其中就會進一步發現，它為了配合校園開放日，不僅是整體上做出了仿古風格，就連這條步行街中所開設的這些店鋪也全是類似的，而且可能也不僅是從風格上，這些店鋪所提供的服務也是相當傳統，可能對於一些適應天國那極速生活的人來說會有點不適應或有點新奇。

他們也為此停步了一下，打量著旁邊這個類似一個紅磚外牆的復古咖啡店。

那塊偽裝成黑板的電子招牌上寫著「手磨女僕咖啡店」，即便是克里斯或貝利爾這樣多少有點懷念舊世界生活的人來說，都可能有點陌生，這些東西，可能他們的父輩剛剛好。

對帕娜和薇拉來說就更是陌生。

話雖如此，看得出來這兩個男人明顯是準備嘗試一下這樣不知道該算是古舊還是新奇的東西，而就在他們意動之前，兩個小不點就已經主動放開了他們的手，剛才的眼神交換顯然決定好了暗號，反倒是先於各自的父親邁步向前，先開口的人自然是一直牽頭的薇拉。

「我們要自己去玩，不喜歡咖啡的味道，聞起來好苦的。」說著還煞有其事的皺皺鼻子。

「嗯。」帕娜點頭也表示應和。

……

兩個孩子的要求當然被答應了，除了對於活動的區域和大致集合的時間地點做出了要求之外，兩位父親幾乎沒有多說些甚麼，至於原本，他們當然也沒有打算讓兩個孩子和他們一起進去，只是還在考慮到底用個甚麼理由支開，這下好了，倒是省了些力氣……

唯有克里斯還站在咖啡店外，仍然注視著遠處兩個孩子一前一後走入的不知道哪個店鋪，似乎還在猶豫些甚麼。

「走吧，夥計，別看了，路邊都有動態地圖的，她們不會迷路的。」

但旁邊的貝利爾則是一邊說著，同時一把將他拉進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