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變化

最後爸爸還是和劉惠英一起離去了。

中間沒有甚麼景明叔叔或者美婦的兒子突然回來的戲碼，倒是上映了一場我的心跳刺激。

原來劉惠英這次回來真正是為了拿東西的，而我又恰好在美婦的房間里，我當然又首當其中了。

悲劇的我這次連衣櫃都不敢躲了，只能躲在主人房的小陽台外面，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了。

要知道陽台根本沒甚麼防護的地方，若是美婦一走出來必定會看見。

我也想過躲到衛生間里，但想到美婦剛這麼激烈的性交，會不會想沖洗一下。

要是躲到衛生間里，那不就十死無生了嗎？不過躲到陽台也差不多就是了。

幸好我這周的上升星座不是水逆，中間雖然無比驚險，有好幾次惠英阿姨都從小陽台門口經過，但最終都還是讓我躲過了一劫。

美婦拿完了她的東西就輓著爸爸的手離開了。

望著他們的背影，我表情顯得很複雜。

一方面在爸爸和劉惠英這個女人的短暫對話中，我得知了爸爸似乎受到美婦的脅迫，並不是心甘情願地和美婦在一起的。

而且也算是確認了當年爸爸確實看過美婦寄給他的像片，還有後面的話。

但爸爸在兩者之間選擇了我和媽媽，順帶地了斷了和美婦的這一段孽緣。

只不過聽美婦和爸爸說話的語氣，景明叔叔的兒子，我認識的家仕哥竟真的是爸爸的種，也就是家仕哥算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感覺我的大腦有些短路一時接受不過來。

可是我又有一個疑惑，既然當年爸爸選擇斬斷和美婦之間的關係，為甚麼現在又會和美婦在一起呢？咦，等等，我好像漏掉了一個重要的信息，適才美婦貌似說過爸爸如果沒有喝醉會不會和她發生關係甚麼的，還有她懷孕了。

難道是爸爸喝醉了以後不小心和美婦上了床？卻是沒想到一炮命中地搞大了景明叔叔的妻子，亦然劉惠英也同樣對爸爸沒有死心，似乎對爸爸當年沒有選擇她頗有微詞，於是她便拿著這張王牌逼著爸爸和她在一起，並且還不讓爸爸回去探望媽媽，想要借此讓媽媽對爸爸失望，然後感情破裂，最後分道揚鑣爸爸就會落到她的手裡。

這樣一來就可以解釋為甚麼會有那張親子鑒定報告，必定是劉惠英寄給爸爸的，同時也解釋了報告上的除了爸爸的名字以外為甚麼會是個女人的名字，原來是因為孩子還在劉惠英的肚子里。

這樣一切都說得通了，劉惠英無意間和喝醉的爸爸上了床，然後懷上了爸爸的孩子，偷偷去做了產前親子鑒定，再把報告寄給爸爸。

以爸爸的性格肯定是坐不住的，於是出車回來的第一時間就去找了美婦，過程中發生了甚麼爭執，我打給爸爸的時候才會有爭吵的紛雜聲。

隨後美婦不知用了甚麼手段，讓爸爸妥協，留在了她的身邊。

這才令爸爸在媽媽住院期間連探望一眼都做不到，這其中我猜，劉惠英這個女人應該是故意這麼做的，為的就是破壞爸爸和媽媽的感情。

畢竟這麼多年夫妻，那種羈絆不是旁人輕易就能扯斷的，就連我軟磨硬泡了這麼久，媽媽都還是死守底線不肯讓我寸進半步，可見在媽媽的心裡還是放不下對爸爸的那份責任，婚姻不是過家家，其代表著是責任與束縛，而傳統保守的媽媽亦是謹守著這一本分，也是我和媽媽之間最大的一堵牆。

媽媽可以放下對亂倫的成見，但卻放不下對爸爸，作為妻子的那一份執著和承諾。

爸爸同樣清楚美婦的目的，不過爸爸卻是沒有辦法拒絕，美婦抓住了她的命脈。

爸爸這個人雖然平時優柔寡斷的，一點都不強硬，可是在面臨感情的事情上，爸爸卻是非常堅持。

或許美婦就是知道爸爸這個人太過於重感情，才會抓住爸爸的軟肋。

若是美婦把她懷上了爸爸孩子的事情宣露出去，那麼牽扯的就不止是媽媽和景明叔叔那麼簡單。

勾嫂子；搞自己兄弟的老婆；市第一中學的校長的老公出軌，對象還是自己朋友的妻子；被自己好朋友帶了十幾年綠帽都不自知，還當了接盤俠；種種的言論，以後媽媽和景明叔叔出門都會面臨著左鄰右捨的指指點點，這讓他們如何做人？還有景明叔叔的兒子，家仕哥。

若是被爆出原來他是他媽和別的男人搞出來的野種，他以後要如何活在這個世界上？這種事情只要換位思考一下就全能體會到，或許足以毀掉一個人的一生。

正是因為這樣，爸爸才迫不得已對美婦妥協。

其實爸爸這是當局者迷，我則旁觀者清，這種事情幾乎是相互的，若是傳了出去對誰都不好過。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劉惠英是不可能做出這種蠢事的，相信劉惠英她自己也清楚。

她只不過是利用了爸爸的老實，先讓爸爸受到她的牽制，再慢慢令到爸爸沈淪，最後徹底成為她的私有物。

而爸爸也正在這條道路上越走越遠了，他現在對美婦已經有了懈怠之心，相信不用多久，爸爸就會拜倒在劉惠英這個騷女人的石榴裙下。

這是陽謀，卻迫使爸爸不得不上當，不得不說劉惠英這個女人實在太有手段了，爸爸根本玩不過她。

唉，我到底在發甚麼呆啊，好不容易得到爸爸的行蹤，可不能讓其在走丟了。

我當即回過神來，連忙追了上去，至於景明叔叔回來怎麼交代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

只是當我跑出小區的路口，卻已經看不到人影，哪還有爸爸和美婦的身影。

我暗罵自己豬腦袋，好端端地犯甚麼傻發甚麼呆啊。

這下好了，好不容易見到的爸爸又丟了，接下去人海茫茫要怎麼找啊。

而繼續來景明叔叔的家裡蹲點意義已經不大了，看得出來劉惠英這個女人打算進一步卸掉爸爸的心防，短時間內是不可能讓爸爸回來。

更何況就算我想來景明叔叔家蹲點，也找不到好理由了。

畢竟來一次人家是歡迎，可是你天天去，就得懷疑你是不是別有用心了。

就在我失落準備轉身回去的時候，手插進口袋里，忽然摸到了一張紙。

隨即拿了出來一看，這不是先前在美婦房間衣櫃的內衣里掉出來的單據嗎？

松茂賓館？這不是在市北邊的賓館嗎？我現在身處市中心的南邊，與北邊正相對，可以說幾乎橫跨了一個市的距離，搭車過去都要好半個多小時。

我之所以會這麼清楚，是因為我曾經又一次路過那裡，當時有人在賓館門口打架，十幾個人互毆，場面都不知道有激烈，記得後面連警車都來四五輛，還出動了防暴警察來著，造成了一時的轟動，連新聞都播了好幾天這個事，每個視頻都有這個賓館的招牌，誰叫這些人打架居然挑著人家的門口，間接讓松茂賓館火了一把。

或許……我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於是便往著最近的公交車站走去。

在公交車站並沒有等太久，本市雖然身為地級市，但經濟發展得還可以，在交通方面做得不錯，比很多一線城市都要好。

一般這種超長線路的公交車，最多十分鐘就有一輛。

我運氣比較好，剛走到公交車站，車就來了。

沒到下班高峰期，車流量還不算多，一路上沒遇上甚麼堵車，僅是半個小時就到達了目的地。

這裡是市北邊的公交樞紐站，很多線路的公交車都匯集到了這裡，所以旁邊的街市也是挺繁華的，一點都不輸於市中心。

不過我很少過來這邊，對這邊很不熟，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往哪裡走好。

稀里煳塗地走出了公交樞紐站，連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麼走出來的，反正就是跟著大部隊屁股後面，就這樣煳里煳塗的走了出來。

突然此時，一對男女從我面前經過，一開始我沒有注意一直在東張西望的，在轉回正面的時候，差點沒把我嚇得飛起。

爸爸和劉惠英那個女人輓著手在我的面前走過，幾乎我們兩方的距離不夠兩米，可能是爸爸不會想到他的兒子會在他和美婦偷情時躲在暗處偷窺，隨後還憑著一張單據找到了這邊來，畢竟市北邊和南邊相距有點遠，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會選擇跑過來這邊，就是怕被人看到。

還好這裡是車站的出入口，人流量夠多，沒有引起爸爸的注意……當即我下意識轉過身背對著，裝作沒事的往另一個方向走開去，一邊走著還一邊默念，沒有看到我，沒有看到我——過了片刻，見沒甚麼異樣，我才松了一口氣，連忙回頭轉身追了上去。

這次還好，我轉身也就一小會兒，沒有失去爸爸的蹤跡。

於是我跟在了爸爸和美婦的後面，最後還真被我猜對了，爸爸和劉惠英那個女人果然住在松茂賓館裡。

我暗自慶幸，幸虧跟過來了，不然接下去的劇情都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了。

看來真是應了某個明朝醫館賤人破桉的搞笑電視劇里一個人物說的話，江湖上發生的所有事情絕非偶然。

誰能想到我無意中撿到的一張小紙條，會讓我再次尋獲爸爸的蹤跡呢。

至於爸爸和美婦回到賓館會發生甚麼，這用屁股想都猜得出來。

我沒有停留很久，畢竟時間已晚，再不回去天就黑了，更何況我還在市北邊呢，回去至少都要半個多小時，而且這時下班高峰期已經開始了。

加上堵車沒有個個把小時，怕是回不了家的。

反正我想知道的大概猜得八九不離十了，剩下的只有確認我的猜想，再呆下去也沒甚麼意義。

於是我便原路返回，回到家的時候差不多七點了。

打開門進到家裡，發現媽媽已經回來了。

我暗忖不好，居然比媽媽遲了一步回來，都怪那該死的堵車，我原本計劃好，媽媽一般在七點左右回來，我只要早些回家相信媽媽就不會有頗言，但如今媽媽先一步回來了，不會又誤會我跑出玩晚歸吧。

我昨天剛和媽媽的關係緩和了一些，上天不會這樣玩我吧。

這時媽媽從房間里出來，眼光投射到我的身上，我心虛地躲開了媽媽的視線，不敢直視媽媽的眼睛。

弱弱喊了一聲，「媽媽」

「這麼晚跑去哪了？」

「我……我……碰到了家仕哥……所以去了景明叔叔家坐了一坐」，我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我還是沒能改掉一心虛就緊張的毛病，只好盡量用真話來掩飾。

我這句話說得可謂有水平，我確實是去了景明叔叔家裡，可卻不是家仕哥邀請我去的，而是我主動去的。

九分真一份假才是說謊的最高境界，我雖然沒有達到那個地步，但也是半真半假，若是我表情能再自然一點就真的天衣無縫了。

「是嗎？」，媽媽的目光掃向我。

我徬似小雞點頭似的，表面上木訥得不敢表現出任何會被媽媽懷疑的因素。

「以後放學快回家，別跑出去亂野。即使明天是週末也不可以這麼放鬆，你上次月考的成績是不錯，但還沒算拔尖。離中考不到一個半月了，以你現在的水平要上市一中的高中還是很危險的，這次我可不會再幫你走後門了，你自己看著辦」

盡然媽媽的語氣很平澹，但對我來說幾乎是最大的恩澤，因為我瞭解媽媽，以媽媽的性格很難說出甚麼煽情的話語，這已經是媽媽的極限。

即便如此我還是能聽出媽媽話里行間對我的關心，我微微頜首正視了媽媽的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媽媽，難以想象媽媽居然沒有生氣，是我相信了我的理由，還是因為其它的……不管怎樣，對我來說都是福音，至少媽媽沒有慍怒就是我最大的幸運了。

其實我不知道的是，在我回來之前，媽媽下班回來發現我不在家，確實不忿過，以為我是跑到溫阿姨家裡去了，即時打了個電話給徐胖子，旁敲側擊地試探我有沒有去徐胖子家，媽媽知道若是打給溫阿姨，以溫阿姨的道行她不一定能制服得了，不過徐胖子就不同了，以徐胖子的智商想要瞞得過媽媽很難。

最後確認我確實沒有去徐胖子家，至於我去了哪裡，對於媽媽來說，只要不是去找溫阿姨，甚麼事都好商量。

連媽媽也不知道為甚麼會對溫婉婷那個女人產生這麼大的敵意，反正每次只要一聯繫到溫婉婷身上，她就不自覺地有股危機感，身為女人本能的抗拒，還有某種不爽。

亦然才有了媽媽對我的和顏悅色，若是我真的去找了溫阿姨，恐怕就不是這樣的場面了，怕是六國大封相又要開始上演吶。

洗完澡後出來，發現媽媽已經沒有在客廳了，而媽媽的房間燈亮著門沒有關，我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走過去。

只見媽媽坐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月色，神情有些寂繆還有……些許落寞。

媽媽是在想爸爸嗎？我不知道。

按道理媽媽應該習慣沒有爸爸在的夜，只是媽媽為甚麼會露出這樣澹澹的哀愁。

我發現我好像從未深入瞭解過媽媽的內心世界……不知是不是今天受到了爸爸和其她女人出軌的影響，我忽然變得多愁善感，看著媽媽在月色下落寞的身影，我就莫名有種心痛的感覺。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