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叮鈴鈴…叮鈴鈴…」

我又是熟悉的按掉鬧鐘，然後用自己的頭抻著自己的身子，艱難的起床，要問為甚麼？因為我的胳膊和腿包括腹部，現在都是酸痛的，我現在連笑都很艱難。

週二了，上一周，也就是五一節剛結束的不久，我開始了新的健身計劃，雖然輝哥和我說的是隔一天鍛鍊一次，但是我還是天天都去了，媽媽除了那一天和我一起去之外，其餘的時間就都沒有去過了。

我晃了晃腦袋，看著外面的天，本來感覺是陽光明媚的早上，現在陰雲密布，隱約聽到幾聲嘶啞的蟬鳴，好像在盡自己最後的力氣發出警告。

我想到了上個禮拜的項目好像沒弄好，不會這週一開會要挨批吧？到了公司，會也開完了，本來心情沈甸甸的我，因為沒有挨罵，略微輕鬆了一些。

下午正當我忙著敲代碼的時候，手機震動了好幾下，我一看消息，是我媽公司的李小胖，這個人是我媽的下屬加忠實追求者，姓李，長得胖乎乎的，所以我叫他李小胖。

這個人年齡和我一般大而且我倆一個大學（這是之後知道的），他不知道從哪知道了我是他愛慕的領導的兒子，然後死皮賴臉的加上了我的聯繫方式，我也沒當回事，加就加了，反正這樣的也不止他一個，而且年齡擺在這他和我媽也不可能。

「峰哥啊…慕總監是不是更年期到了啊？」

「你看看你看看，把我們訓的。」

「［視頻消息］」

「你幫幫忙，讓她老人家消消氣，不然我們部門的天比現在外面的天都可怕啊／哭」

我輕輕的笑了一下，然後起身前往衛生間點開了視頻消息。

「你瞅瞅你們乾的這都甚麼玩意！」

剛點開就是老媽訓人的聲音，雖然聲音不大，甚至聽上去很冷靜，但是每一個字都感覺像是積蓄了很久後出來的，那種肆虐的狂風壓得人起不了身的樣子。

「這麼簡單的數據都能搞錯，知不知道咱們的數據關乎著公司的發展戰略！」

「小王，這件事情是你負責的，你給我說說，說不出的一二三來，你就永遠不用負責了。

「媽媽的聲音清冷而認真。被叫到的小王戰戰兢兢的站了起來，視頻就結束了。視頻的角度是偷拍的，應該是李小胖坐在末尾，用手機偷偷錄的，我只能看到剛才媽媽說話的時候，舉著文件夾的手，和已經擼起袖子的胳膊。我給他回到：「自求多福吧，我能怎麼辦，你們公司的事情你們自己負責，而且你們這幫不靠譜的把我媽氣成這樣，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別啊哥…不是我搞的，我可不會氣咱慕大總監，慕大仙女。」

小胖回的很快。

「那你就把你說的這最後幾個字對她說，沒准她就不生氣了。」我逗他說。

「表情包：滾！」

小胖回了我一個這個。

我關上了手機，洗了把臉，看了看外面的天，依舊陰沈著，徬佛是誰給天抹了一層灰，灰里還摻著一些黑墨水。

看樣子並不是我的問題，原來是小胖他們那邊要暴雷，哈哈。

我笑了一聲，回去繼續和bug對線去了。

到了下班點了，也不知道這雨婆婆是不是知道打工人們的作息，憋了一天的雨，非得下班的時候下，某些沒帶傘的同事可淋慘了。

不過我不用，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會，我媽就來接我一起回了家，健身房也沒去了。

吃完晚飯，我找了個搖椅，悠哉悠哉的躺在了窗邊，望著這瓢潑大雨雨滴砸在窗戶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徬佛是大自然在訴說著一段哀傷的故事。

這雨，如同無盡的淚水，從天空灑落，澆灌著大地。

窗外的景色朦朧而神秘，徬佛被一層薄紗籠罩，給人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夜幕降臨，天空的黑幕遮住了原本璀璨的星空，只剩下零星的燈光在雨中閃爍。

那燈光似乎是這片黑暗中的希望，給行人指引著回家的路。

雨中的人們，舉著傘，疾步穿梭在街頭巷尾，似乎都在急於尋找一個避風的港灣。

我靜靜地躺在搖椅上，不知為何，總感覺眼前的這場大雨，徬佛在訴說著我心中無法言喻的傷感。

想起了甚麼？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像這窗外的雨一樣，淅瀝瀝地灑在我的心頭。

我緊緊地握住手中的搖椅，試圖讓回憶不再那麼清晰。

可是，那些疼痛的日子，徬佛就在昨天，那麼鮮活，那麼刺痛人心。

想起了那個孤單的午後，我站在街頭，看著別人一家團聚，而我卻只能形單影隻。

想起了那個寂靜的夜晚，我躲在角落，聽著別人家的歡笑聲，而我卻只能咽下淚水。

想起了那個殘酷的課堂，我坐在角落，忍受著別人的嘲諷和孤立，被人叫著野孩子，沒爹的孩子，我卻甚麼都不能說。

雨中的一切都顯得那麼朦朧，徬佛披上了一層薄紗。

遠處的高樓，近處的樹木，都被雨水淹沒。

但我沒有被淹沒成一個壞孩子，我樂觀，開朗，不止是因為我是一個堅強的孩子，還因為我有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她不僅憑借自己的能力坐上了總監的位置，還一個人把我帶大，在這期間，她不知道拒絕了多少人帶有別樣意思的幫助。

「想甚麼呢？我的大寶貝…」

媽媽溫柔的聲音從我的後面傳來，打亂了我的思緒。

我沒有回頭，但感覺到了一股溫暖的香風吹向了我。

「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我說。

「以前？甚麼？你偷偷抽煙被我打哭的事情？」媽媽略帶笑意的說。

「不是…」

我扭捏的回答道，這件事確實是我心裡的一個不願提及的陰影，「我那不是好奇嗎，就試了試，你看這不是到現在都沒有抽煙嗎？」

「是是是，當時還和我說你壓力大甚麼甚麼的。」媽媽回道。

「那你呢？媽媽？」

「我？我怎麼了？」媽媽疑問道。

「這麼多年，你一個人是怎麼過來的？」

我回頭，看到了媽媽疑惑但精緻的臉。

「臭小子…怎麼突然這麼說話？是不是工作上遇到甚麼事情了？還是被領導批評了？別撒謊，你一噘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甚麼味的屁。」

媽媽用手指用力的戳了一下我的頭，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問起了我。

「我沒有啊？就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情，又想到了現在，然後又想到了你這麼多年一個人是怎麼過來的。

「我捂著頭，看著外面的雨說。

「真沒有？」媽媽疑問道。

「真沒，可能就是今天陰了一天吧，而且也沒能去鍛鍊一下，導致心情有點憋悶。」我說。

「小混蛋…嚇死我了你！我還以為你怎麼了。」

媽媽又戳了戳我，不過這次的語氣里充滿著愛意的嗔怪。

「所以你還沒有回答我呢，老媽。」

我又重復的問了一遍。

「不容易啊不容易，知道關係媽媽了。」

媽媽依舊沒有回答我，反而輕輕的撫摸了撫摸的的頭。

我看了看媽媽，看她不想回答，也就沒有繼續問，一切都好像停滯了，只有外面的雨聲，和媽媽撫摸我頭髮的沙沙聲。

「媽，你覺得楊清樂怎麼樣。」

我轉移了一個話題。

「她怎麼了？你對她有想法嗎？」媽媽問。

「不是，我是看你剛開始來健身房的時候，好像對她有點敵意似的。」

「也沒有躲著她啊，我去健身房就是陪你去看看，又不是去見別人的，這姑娘第一眼看上去還是挺好的，長得漂亮，說話溫柔，而且比你還大不了幾歲，你不是還說人家做飯挺好吃的嗎。不過……有點可惜。」

「可惜甚麼？」

我看媽媽留了一個話頭，問道。

「她結婚了，你沒機會了，哈哈。」

媽媽說完就大笑道。

「她結婚了啊？我怎麼不知道？」

我驚訝的從躺椅上彈坐了起來。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你去過人家你都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媽媽聽見我這麼說，無奈的捂著自己的頭，好像不願意看她這個傻大兒。

「我覺得這是隱私啥的，就沒問過。」

我解釋道，媽媽也只能無奈的說了一句「好吧好吧。」

「你真厲害老媽，才見了一次面就能看出來人家結沒結婚。哎不對，我剛才的問題你還沒回答呢？」我又問道。

「你沒有覺得她對你很特別嗎？」媽媽問。

「特別？」

我低頭想了想，確實，楊清樂對我的態度和對別人的態度很不一樣，我也見到過一些健身房的男士對她搭訕，但是她都是愛答不理，唯獨對我，經常是她主動找我搭話。

就算是我之前幫過她，那也不應該是這麼好啊，第一次單獨見面就直接讓我去她家了，還故意穿成那樣，還有吃飯的時候桌子她那下面不老實的小腳（當然後面這些是肯定不會和我媽說的，所以她不知道）。

見我若有所思，媽媽也繼續說道：「咱們和她萍水相逢，如果人家是真的想和你交朋友，那麼就讓時間去見證，如果一直可以這麼好，那麼也樂得多這個朋友，就怕她是圖啥。」

「圖啥？」

我想了想，雖然我家也算是有錢人家，不過我去楊清樂家，看她的生活條件也不錯啊，而且按理她經常健身，經濟條件應該不差，圖錢肯定是不會的，那是圖甚麼？

「而且她一個結了婚的女人，對你一個單身小孩子這麼熱情，總覺得彆扭。」媽媽又說道。

「好吧，那我以後注意點？」我問媽媽道。

「嗯，留心一點，但別太刻意了，正常交流就行。」媽媽說。

「嗯。」

我又躺下了。

「對了，媽媽明天到週五，得去隔壁市參加一個學習交流會。這幾天得在外面。」媽媽說。

「又出差啊，而且還是在周內，你們單位真好，公費旅遊。」我說到。

「甚麼旅遊，我是去學習的好不好。」媽媽反駁道。

「你還學習甚麼啊。」

「活到老學到老你知不知道，怎麼說你媽我呢？」

媽媽拍了拍我的胳膊。

「我的意思是，老媽無所不能…神通廣大…美若天仙…動若脫兔…不動如山…巴拉巴拉。」我滿嘴胡咧咧道。

「去你的…小混蛋！」

媽媽又打了我兩下，然後找了個小凳子坐在我旁邊，把胳膊迭放在了躺椅的把手上，頭枕著胳膊，和我一同望著窗外的雨，我看著媽媽隨意披散的秀髮，感受著媽媽身上傳來的淡淡清香，忽然有股像摸摸媽媽頭的衝動。

「離開家的時候不要忘了關電器。」

媽媽沒有回頭的說著。

「嗯…」我回答。

「我走的這幾天別老是吃外賣。」

「嗯…」

「回家記得換拖鞋啊，別把地弄得髒髒的。」

「嗯…」

「我那屋子記得給我掃掃，不然我回來一地灰，我可饒不了你。」

「好……」

媽媽沒有再說了，我們母子倆同時默契的選擇了安靜，一起看著窗外的雨，衝刷著一切，洗滌著乾淨和污穢，攪合起安靜和吵鬧，洗刷出一個新的世界。

……

「嗡嗡……嗡嗡……」

手機震動的聲音打破了這和諧的一幕。

我摸了摸自己的兜，發現不是我的，就對媽媽說：「媽你手機震動了。」

媽媽扭頭換了個方向，依舊枕著自己的胳膊看著我，愣了一下說：「沒事，不用管它。」

我也沒有再重復甚麼，媽媽想說的會告訴我，媽媽不想說的我問也問不出來，就像這天上的雨，它想在下班的時候下就在下班的時候下，誰能管得了呢，我們能做的，只有記得帶傘而已，我能做的，就是盡快成長起來而已。

過了一會，媽媽便去收拾東西了。

第二天，我起床，媽媽已經走了，我看了看媽媽在微信里給我留的消息，打開冰箱，發現了好幾個做好的三明治，不由得無奈且欣慰的笑了笑，這些東西明天就壞了啊。

不計後果的給予，毫無保留的奉獻，「多此一舉」

的擔心。

這就是媽媽吧。

我給媽媽回了個消息，就照常上班去了，當然，格外的注意了一下家裡的電器。

下班後……

我前往了健身房，想著今天媽媽不在，一個人在家也無聊，就和輝哥多練一會吧。

「哈嘍小婷…」

我對著前台打招呼。

「哈嘍啊峰哥…」

小婷回道。

我：「輝哥呢？」

小婷：「輝哥不在哎…說是有事情出去幾天。」

我：「甚麼事情啊？」

小婷：「我不知道啊，人家大老闆的事情我哪知道。」

我：「好吧，啥時候回來你也不知道唄？」

我看著她對我點了點頭，就扭身去往跑步區了。

我剛跑到微微發熱，就聽見有人叫我。

「嘿，小峰！」

我扭頭一看，是楊清樂。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白拼色體恤衫，下身一條和上裝成套的緊身褲，外面還套著一條小短褲。

看起來一副專業運動模特的樣子。

「咋啦？我看你衣服不錯，是來給我推銷的嗎？」我打趣道。

「推銷？差不多吧，不過推銷的不是衣服，是人。」

她叉著腰說。

「人？誰啊？。」我問。

「我啊！」

她略微揚起下巴說。

「我看你在外面練，裡面的屋子也沒打開，就問了問小婷，她說張永輝不在，我就來找你了，怎麼樣，我當你的陪練。免費哦…」

「我一個人就行了，又不是小孩兒，得找個人看著。」我回道。

「哎呀…兩個人一起鍛鍊才有意思嗎…」

說完她就來拉我的胳膊。

「你等等我還在跑步機上呢…」

我下意識的抓住了跑步機的把手，穩住身體後關了機器，在她的拉扯下打開了我的那間鍛鍊室。

關上門，屋子里就剩下我們孤男寡女了，我心裡有點，莫名的慌亂。

「練卷腹吧？怎麼樣，一個人來幾組？」

她問我。

沒等我回答，她就直接躺在了鋪好的墊子上。

「你還愣著乾嘛，過來幫我按著腳啊…」

她躺在那，雙腿微微上曲，對著我說。

「那有輔助器的。」

我指了指旁邊放著的，那個做仰臥起坐可以卡腳的東西。

「你幫我壓著，剛好練練胳膊。」

她說。

「這就是你說的給我當陪練啊，合著是讓我給你打小工。」

我蹲在她旁邊，兩只手分別按著她的腳，手輕微的環著她的腳踝，雖然隔著襪子，但是那種感覺讓我心一顫一顫的，徬佛觸及了一位女生的私密。

「一、二、三……」

楊清樂雙臂曲著，雙手握拳舉在耳邊，開始做起卷腹。

我蹲在她旁邊，感覺她精緻的臉龐，帶著一股香風，瞬間接近我，我甚至可以感覺到她周圍的氣場，溫暖舒適，也近距離看到她看向我的眼神，靈動俏皮。

然後她就瞬間離開了我的周圍，只留下一股香風，如此重復。

我的鼻翼感覺到了她漸漸粗重的呼吸，我已經不再看她慢慢變紅的臉，我知道我的臉也已經紅了。

我也已經忘了計數，只是兩只手機械的按著她的腳，體會著她因發力而帶來的腳筋的跳動。

「喔…啊哈…」

楊清樂躺在了墊子上大口呼吸，頭髮散亂開，就像灑下的水。

我也活動著自己僵硬的胳膊。

「該你了該你了。」

楊清樂起身，我躺在墊子上，上面還有楊清樂的體溫和濕漉漉的汗水，以及一股她的香味。

我看到她面對著我蹲在我身前，不像我剛才是蹲在側面，剛想說甚麼，她卻率先說話了：「你比我重，我側著壓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