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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章等待(上)

失蹤的飛機杯 · zhjjj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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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呼嘯而過,窗間的玻璃被吹得嘎嘣直響。

在時時停歇的鼾聲里,小.偉縮在床角怔怔地看著手機屏幕上的一張照片,四肢僵硬。凌亂的床單上爬滿了褶皺,像一條條白色的山脈,橫亙在整張畫面。床單中心一灘水跡將山脈染成深色,彎曲綿延的走勢被浸得酥軟,竟顯出幾分詭異。

照片下方,同往日一樣,有兩個小字凸顯出來:「今天。」

小偉臉上的擦傷並不嚴重消毒處理之後已經結痂。可是他卻覺得傷口受到了感染在潰爛流膿發臭,被蛆蟲撕咬吞噬痛及五臟六腑。他顫抖著手放下手機,直愣愣的盯著頭頂的床板發了會呆,緩緩挪下床鋪。

小偉走到儲物櫃邊,拿出擱置許久的日記本,日記本上還沾著一層薄薄的灰塵,如同行屍走肉般坐回床上,他借著手機的光亮在腿間攤開。伴隨著唰唰的翻書聲,過去的文字一頁頁翻過,心臟似乎撕開了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小偉仍舊面無表情,只有嘴唇微動把溢出的情緒嚼碎重新咽下等待再一次的消化。

直到看到最後幾頁,他讀到桌面上濕滑的液體臉頰頓時狠狠一抽。

這一抽牽動了傷口I他疼得齜牙咧嘴身體都不自覺顫了起來。

可眼眸中不知何時染上血色,小偉將日記翻到最新的一頁,緊握著鋼筆,寫下一串日期。

「9月10日」。

逐漸狂躁的喘息中,手掌慢慢滑至下一行。一聲歇斯底里的怒號聲如一道驚雷在房中炸起。

「我要弄死他。」

一筆一划力透紙背,到最後的句號,筆鋒若刀鋒,將.薄薄的紙本剜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窟窿。

翌日,教室。

小偉直勾勾盯著講台,上的老程,直到其宣佈下課,才垂頭看向課桌。周遭的喧鬧聲驟然增大,他抬眸望了眼門外的背影,起身跟了出去。

大風將積雲盡數驅趕,西斜的日頭綻放著燦爛的光芒,為整座校園鍍上一層金漆卻也讓對應的晦暗愈加深幽。

剃著小平頭的男人一路走在光里,身後影子細長且扭曲像只張牙舞爪的妖魔。

小偉不遠不近跟在後頭,偶爾借著路邊的障礙隱藏自己的身形。跟著班主任七拐八繞逐漸走上一條人跡罕至的小徑。

他沒有思考老程為何要來這種偏僻的地方,只把注意力放在周圍無人的環境中,不知不覺腳步漸漸加快。

心間湧起一股奇異的興奮,先時的緊張徬佛消失不見,他忍不住喘息起來,耳邊響起虛幻的嗡鳴。身體莫名的戰慄藏在口袋里的右手越攥越緊。

直到距離對方僅余十來步,小偉突然鑽到一棵大樹後面,心裡一沈。

出來吧。」程勇轉頭看著男孩藏身的樹幹,淡聲道。等了幾秒不見動靜,他皺.起眉頭「再不出來,我可就走了!」

小偉眯了眯眼睛,從樹後挪出,面朝老程緩步踱去,一言不發。

「都這個點了,也就這裡還算清淨,想聊甚麼能敞開了說。」

程勇露出微笑:「畢竟老師的宿舍有點亂不太方便,你也...

話沒說完,小偉驟然加速。他俯身低頭,瞬間便越過兩人間的距離,抽出深藏在口袋里的右手錫亮的刀身與掌心相連於殘陽下划出一道銀光。

程勇猛地瞪大雙眼,倉促間只來得及回縮胸腹抬起雙手往身前合攏將將按住男孩的小臂。

借著反衝力後退幾步,他忽見小偉手腕回旋手中的白刃,急忙抽手仍是不及,手掌忽然一陣刺痛中踹出一腳,這才得些許空當。

大口喘息幾下,他看了眼掌緣一道有血珠滲出的紅線轉頭盯住男孩手中的水果刀,臉上又驚又怒。

「都tm喜歡藏刀子是吧?」

他下意識罵道:「跟你媽一個德性!」

小偉對班主任的喝罵無動於衷,站穩身形的第一時間,便將刀尖朝外,再次直撲。

腎上腺素大量分泌,使他大腦一片空白耳邊更是嗡鳴不絕。心臟激烈地跳動

讓他體內不斷有力量湧出

渾然不覺身上的疲痛,只知

揮刀刺擊。

可惜平直捅出的刀尖均

被老程避開橫掃斜劈的鋒刃也僅在外衣留下幾道破口。

險之又險地躲過一記突刺程勇忽地抬腳將小偉勾倒,趁他摔落地面的功夫,狼狽逃出數米。

剛要說話,又見對方迅速爬起,再次直衝過來,他連忙脫下腳.上的皮鞋握住兩端往前一擋。

噗!

刀身貫穿鞋底,發出一聲悶響。

看著近在咫尺的刀尖,程勇額上冷汗直流。

他使勁擰轉皮鞋,迫使小偉松開刀柄接著又是一記直踹,將其踢得倒退幾步。

手臂一揚,把皮鞋連同上面的刀子一起拋至身後。他罵了一聲,終於不再躲閃朝著男孩猛撲過去。

以硬吃一拳為代價,他將小偉攔腰抱起再狠狠摜到地上。雙腿往其背上用力一壓手掌捏住對方的胳膊反向上扳,直至聽到男孩的慘嚎才停下發力。

「刀子哪來的!?」

程勇厲聲問道。

小偉回以惡狠狠地斜瞪:

「有種你就在這兒弄死我!只要我不死,早晚殺了你!」

程勇凝眸數秒,忽地一笑:

「要殺我很簡單。」

「我也是肉做的,扛不住刀

子。但殺了我然後呢?」

他問道「你拍拍屁股去蹲監獄,留下你媽一個人獨守空閨?」

‘總好過被你玩弄!’

小偉於心中駁斥,卻並未出聲。

似是看穿了男孩的心思,程勇繼續發問:「飛機杯呢?」

「殺了我,飛機杯可就永遠的失蹤了。」

一句直擊靈魂的陳述之後,他「誒」了一聲,作出思考的樣子:「你說,如果那東西一直放著不管,風化了怎麼辦?裡面又濕又熱,會不會被蟲子築窩啊?」

「到時候,那些蟲子渴了就吸一口騷水,餓了就撕一塊嫩肉一窩一窩越生越多...你媽那邊又是甚麼感覺?」

瞥了眼默然無聲的小偉程勇接著道:「又或是,飛機杯被別人發現了..

「你猜,那人是會把它扔進垃圾桶?還是留著自己玩?」

沒等男孩回答,他徑直給出假設:「被人留在手裡還好點,無非是挨兩頓操,就怕啊..那人是個變態玩起來沒我這麼溫柔。而萬一被當作垃圾扔掉就慘了....跟一堆破爛擠在一起,讓機器碾壓切割,受高爐焚燒火化..不知道,你媽扛不扛得住。

一段話說得小偉啞口無言,心若死灰。

程勇看著不再與他對抗的男孩,最後扔下一句話,起身走向自己的鞋子。將插在其中的水果刀拔出裝起,他穿上皮鞋,踩了踩明顯不太舒服的鞋底,腳步一深一淺地離開此處。走出一段距離,他忽地停住。

抬起被血液染紅近半的手掌打量一陣,他「嘖」了一聲,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刺激過頭了?」

「找也找不到,打又打不過,報警沒用,殺人也行不通..你現在甚至連學校大門都出不去!」

小偉平躺在床上,雙眼無神地看著上方,腦子里,班主任走時留下的話句不斷回蕩。

「王志偉,接下來你該怎麼辦?

我該怎麼辦?

他跟著在心裡問道。深深的無力感蔓延全身,讓他連抬動手指都覺得費勁,只有將身體攤平才能稍稍減弱胸口難言的窒息。他該聯繫老爸嗎?

把事情和盤托出,將母親與人苟合的事跡交代出來讓自己卑劣的行徑也曝露到陽光之下然後靜待家庭的崩離?

亦或是,他該去質問老媽?

問她為甚麼做出這樣的事,傷害兒子的心?

可這有甚麼意義?

除了一吐胸中郁氣,只能割裂兩人的關係...

他想到母親在視頻中、在電話里冰冷的語氣,想要相信那並非她的自願,可她任人肉弄是事實,主動到校是事實..舊樓里,他課桌上的一灘淫跡,也是事實。

不..

小偉忽然眼珠微顫,像在搖頭。

他仍應相信老媽,這是身.為兒子最基本的信任,也是他對抗老程最根本的動力

一一隻要他還未親眼見到母親毫不抵抗的態度,他就決不該輕言放棄。

但他該怎麼辦?

問題又一次回到原點。

就如老程所說,他現在連學校大門都出不去又能做出甚麼有效的反抗?

輕嘆一口氣,小偉摸了摸腿邊的手機。

好在今夜尚未收到新的信息看來他白天過激的行為並非沒有一點作用...

突然,他目光一凝,眉頭輕輕蹙起。

心中有個疑問毫無徵兆地冒出來,如同肉里的尖刺,在不容忽視的痛感中越來越明晰一老程為甚麼要給他發照片和視頻?

充足的採光讓面積不大的房間一片亮堂。男人坐在椅子上,戴著無線耳機,嘴巴不時張合,似乎正在跟人通話。手裡握著一個通體暗紅的棒狀物,腳邊一個塑料盆盆中有微黃的液體輕輕蕩漾。

「每天去酒店,我確實沒那個條件...況且一天就弄一次,時間又不長,到你家裡弄跟在外面有甚麼區別?」

男人苦口婆心勸說著,一邊拽出張紙巾到棒狀物底部在一片艷紅色嫩肉般的物質擠出的小口處細心揩.拭。

將濕膩的汁液擦乾後,他手指上移捏住一支圓珠筆緩緩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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