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個人沿著人行道往前走，深灰色的衛衣在正午的陽光下顯得過於厚實了，肩胛骨在布料下面撐出兩個小小的凸起。

街上沒有甚麼人，若姬的影子被太陽壓成一個短短的黑團，跟在腳後跟後面。

沒有車來接她，也沒有人陪她，就她一個人來的。

坐了一個晚上的硬座火車，然後一個人拖著行李找到了家招待所，一個人辦理入住，一個人看著手機地圖找到鴻賓樓的位置。

江小羽看著那個越走越遠的瘦小背影，忽然覺得有點熟悉。

那種在陌生的地方孤零零的感覺，前世的他一個人到大城市打工的時候就是這樣，誰也不認識，哪裡也不熟悉，走在路上都覺得自己的存在是多餘的。

那種感覺不會要你的命，但會在你安靜下來的時候偷偷爬上來，悶悶地壓在胸口上，說不出哪裡痛，就是難受。

關鍵是這丫頭還是個現實社恐，在網絡上可能是個重拳出擊的豪姐，一回到現實就縮成鵪鶉了。

江小羽心裡嘆了一口氣，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腳步聲從身後靠近的時候，若姬的肩膀明顯繃緊了一下，她沒有回頭，但步伐慢了半拍，像是在確認身後的聲音是不是衝著她來的。

「若姬。」

江小羽叫了若姬一聲，她停了下來轉過身，看到江小羽和肖月兩個人站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驚訝，然後又變成了一種混雜著期待和不安的情緒。

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問甚麼，又咽了回去。

也是。

她一個陰暗宅女，憑甚麼覺得別人能看得上自己？和名字一樣，就是個「弱雞」。

「你現在住哪裡？」

江小羽跟上來，和她並肩往前走，語氣很隨意，若姬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跟自己說話。

「就……就是回那個招待所。」

「招待所不便宜吧？」

若姬不知道怎麼回答，她確實不知道甚麼便宜的地方，昨天晚上她在手機地圖上隨便搜了一個推薦。

小縣城的招待所很少有人來，網上掛的推薦大多是刷過好評的，價格比實際貴出一截。

她訂的那家一晚要一百出頭，對於她一個初中生的零花錢來說，已經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了。

而且她是外地來的，店家一看她的口音就知道是外地人，有沒有多收她的錢，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若姬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多解釋，眼神里有一種理不清的苦惱。

「去我家住吧。」

若姬的腳步停了下來，抬起頭看著他，眼睛睜大了一些，像是沒聽清他說了甚麼。

旁邊的肖月也猛地轉過頭來，表情和江小羽第一次看到那筆繁育院的補貼時候差不多。

「謝……謝，這也太麻煩你了……」

若姬的聲音有些發顫。

「沒事的，你出門帶了很多錢嗎？」

若姬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

「算了算了……其實我可以找媽媽要的……」

聲音越來越像小，最後幾個字幾輕得只能她自己聽到，旁邊的肖月忽然開口了。

「對呀，若姬，你沒必要花這些錢。去我家住吧，我家還有空房間。」

江小羽偏頭看了肖月一眼，這小妮子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機靈了？怕若姬住到他家去，搶先一步開口，把人往自己家裡攬。

既顯得自己大方熱情，又把人從江小羽身邊拉開了，防止偷吃，一箭雙雕。

江小羽沒有拆穿肖月，依舊勸著若姬，最後若姬在二人半推半就下去招待所拿行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