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母子決裂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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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和哈德良商議的條款,艦隊合併,第三艦隊不再由你指揮。伊甸星軍事研究院副院長——」她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將湧到唇邊的某種聲音強行咽了回去,「是我同意的。我答應了。不是因為他逼我,不是因為他脅迫我,而是因為我覺得你有必要好好反省一下,你這副只會把自己當武器、把別人也當武器的德性。你讓我在他大腿上坐那麼久,你讓我在他嘴裡喘——你以為那是為了甚麼?難道是為了永恆王座嗎穆利恩?難道我以為我這樣做,你會生氣,你會突然醒過來記起我不是你的副官,不是你的棋子——」她的聲音又斷了,那根在聲帶上懸了太久的絲線終於發出一聲極淺的崩裂,她垂下眼睛,嘴唇抿成一條細細的線。

她重新睜開眼的時候,眼眶並沒有淚水滾落,但水光已盛到了極限。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後用最後一絲冷靜對我說:「艦隊歸他了。職位歸你了。這就是客觀事實。軍事聽證會可以休庭了。」

母親的話音在火爐的噼啪聲中落下,像一塊被燒得滾燙的石頭沈入冰水,激起一陣無聲的蒸汽後便再也沒有了回響。她站在那裡,背對著跳躍的火焰,半裸的身體在金光與暗影的交界處如同一尊被刻意打碎又勉強拼合的女神像。那件曾經華麗至極的午夜藍禮服已經徹底失去了它原有的形態,裙擺撕裂,領口滑落,黑色蕾絲胸衣的細帶懸在她手腕上輕輕晃蕩。她的乳房幾乎完全暴露在空氣中,只被幾片殘餘的布料在最關鍵處勉強遮掩,汗水和哈德良留下的唾液在火光下泛著微弱的濕光。她的發髻散了大半,深棕色的長髮凌亂地披散在裸肩上,幾縷發絲黏在她修長的脖頸和鎖骨上,像是被汗水焊上去的細金線。她的嘴唇上那道萊奧諾拉紅已經模糊得不成樣子,從嘴角向外暈染成一片淡紅色的痕跡,在下巴上留下最後一道即將褪盡的印記。

她就這樣狼狽地、美艷地、近乎赤裸地站在我面前,用那雙噙滿淚水的琥珀色眼睛死死地盯著我,胸膛劇烈起伏,乳肉在每一次急促的呼吸中危險地顫動。她的右手攥著沙發扶手上的天鵝絨面料,指節泛白,左手垂在身側,那枚血色鑽石戒指在火光中幽幽地閃爍著,像是在無聲地控訴著甚麼。她還在說。她的嘴唇還在動。那些話從她嘴裡湧出來,如同決堤的洪水,帶著一萬年積壓下來的淤泥和斷木,試圖將我淹沒。

「艦隊合併的條款我已經審閱過了,第三艦隊將在一個月內完成與第三軍團的編制整合,所有主力艦、輔助艦、後勤補給線以及情報網絡全部移交給哈德良元帥統一指揮。你的將官們會被重新分配——林堅毅調去後勤部,安德羅斯調去軍事檔案館,你的旗艦普羅米修斯號將編入第三軍團的第三打擊群,由哈德良元帥親自選任的新艦長接管。至於你,穆利恩,你就在伊甸星好好待著,當你的副院長,做你的學術研究,把你每百年要失憶一次的身體養好。等你甚麼時候學會了不要把所有問題都當成軍事問題來解決,甚麼時候學會了——」她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然後她用更大的聲音把那絲顫抖壓了下去,「甚麼時候學會了不只是用你的理智思考,再來告訴我甚麼叫永恆王座。」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猛地向上一挺,鎖骨下方的肌膚在火光中泛著細密的汗珠。她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更加冷漠,像是在用怒氣充填胸腔里那個即將崩裂的口子。「所以,穆利恩上將,你聽好了。這就是最終決定。救國委員會將在下周進行形式上的表決,但文件今晚就會生效。你不再是第三艦隊的司令長官,你不再擁有艦隊指揮權,你不再是我的繼承人。哈德良元帥將接替你在救國委員會的席位,同時擔任整合後的聯合艦隊總司令。你手下的所有軍官,全部歸他調遣。」

哈德良在她身後站起身來,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掛著一抹矜持的勝利微笑。他沒有再碰母親——此刻他已經不需要用那種粗糙的方式來向我宣示所有權了,因為母親的話已經替他宣示了一切。他站在母親身側,負手而立,整個人容光煥發,深藍色的元帥禮服在火光中顯得格外莊重,胸前的勳章叮噹作響,與他剛才那個埋首在母親乳溝裡的貪婪老獸形象形成了令人生理不適的反差。他朝我微微頷首,姿態謙和得近乎虛偽,嘴角那抹饜足的笑意卻完全不加掩飾。

我乾咳了兩聲。這一次的乾咳比之前那兩聲更輕,更短,但效果卻比之前強了十倍。因為在我乾咳的同時,我從軍裝口袋里掏出了那只量子加密通訊器,將它激活,握在掌心,拇指懸在通話鍵上方,整個人身上那種一直刻意壓制的漫不經心在這一刻徹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十九歲面孔上本不該出現的、屬於一萬歲老人的疲憊決絕。

「母親,」我的聲音從頭到尾沒有任何波動,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精密車床加工過的零件,尺寸一致,間距一致,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毛刺,「如果你能找到一個讓你真正幸福的歸宿,無論是哈德良元帥還是任何人——作為你的兒子,我只表示祝福。」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那雙憤怒的、冷漠的、快要崩裂的眼睛里有甚麼東西短暫地亮了一下,像是聽到了某個她一直想聽但又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會聽到的句子。但那道光只亮了不到一秒,因為我沒有停下來。我繼續說了下去。

「但是,」我向前邁了一步,軍靴在地毯上踩出一個深深的凹陷,那個字的重量讓母親的肩膀猛地一僵,「有關第三艦隊的事,我絕不可能同意。第三艦隊不是救國委員會的財產,不是我可以隨意交接的行政單元,更不是你可以用來當嫁妝送給第三軍團元帥的彩禮。第三艦隊是我在美杜莎星雲用八萬七千名陣亡官兵的命換來的,是我在數十場戰役的廢墟上一手重建的,它的每一艘戰艦、每一個軍官、每一髮炮彈,都是那些死去的士兵留給銀河系最後的東西。你沒有資格拿它去討哈德良的歡心,哈德良也沒有資格指揮它。如果你執意執行這個決定——」

我按下了量子通訊器的通話鍵。加密頻道的撥號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響了起來,那是一種極簡極短的電子脈衝聲,每一聲都像是倒計時的鐘擺。哈德良臉上的笑容在這一聲脈衝中僵硬了半秒,母親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著我手裡的通訊器,徬彿那是一個即將引爆整間會議室的起爆按鈕。

「那麼我們即刻決裂。」我說。

通訊器里傳來了第一聲接通的提示音。短促而刺耳,在三個人的呼吸中格外清晰。哈德良的眼角跳了一下。

「如果第三軍團或者委員長直屬的中央艦隊想要用武力強制執行這個決定——」我的拇指懸在通訊器上方,與她的目光直接對視,在火光的跳躍中,分辨她瞳孔中每一種細微到接近失真的顏色,「那麼,我不介意和你開戰。」

「穆利恩!」哈德良的聲音突然拔高,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慌張。那不是剛才那種胸有成竹的從容,而是一個賭徒在看到對手突然把牌桌上所有籌碼都推出去時的本能恐懼,「你瘋了!和你的母親開戰——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整個銀河都會——」

我根本沒看他。我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母親身上。她的身體在我說出「開戰」兩個字的時候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從肩膀到腰肢到手指,都在無法控制地發出極其微弱的抖動。她的喉嚨動了一下,似乎想把甚麼咽下去,但沒能成功。她的臉色從潮紅變成了蒼白,又從蒼白變成了某種接近透明的灰。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太多東西在同時崩塌——憤怒在崩塌,冷漠在崩塌,那層故意罩上去的冷酷也在崩塌,而最底下那層最柔軟的、她守了一萬年沒有真正示人的東西,此刻正被我的每一個字砸出一道道龜裂。但她沒有流淚。她的淚腺已經緊急關閉了,被更古老的本能——一個在銀河系最殘酷的戰爭中存活下來的女皇預備役的求生本能——強行切斷。她的臉重新抬了起來,下巴微微揚起,表情冷得像剛從液態氮里撈出來的合金。

「這就是我的選擇嗎?」她的聲音沙啞而平靜,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被硬生生拽出來的。她本來想等某個不同的回答,但沒有等到,所以她開始變回那個我熟悉的萊奧諾拉——那個能用一封短信決定一個星系命運的萊奧諾拉,那個在戰場上從不眨眼的萊奧諾拉,那個在幾個小時前當著全銀河的面和另一個男人舌吻就為了氣我的萊奧諾拉。

我點頭。「是。」

哈德良的反應比母親更快。他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擋在我和母親之間,兩只手同時舉起來做了個勸和的手勢,臉上掛著那種在軍旅生涯中練就的、在兩種強大力量之間左右逢源的圓滑笑容。「冷靜,冷靜!穆利恩上將,委員長閣下——大家都是為人類未來考慮,沒必要把事情推到那個地步。你看,我們剛才談得那麼好,條款都差不多敲定了,只差最後幾個細節就可以簽字。現在大家都累了,不如先各自回駐地休息,明天再——」

他的手向母親的肩膀伸去,大概是想用剛才那種親暱的安撫動作把她重新拉回談判的軌道。但他沒有碰到她。因為母親的身體在被他的手指觸及之前就做出了反應——她猛地轉身,右臂在空中划出一道流暢而凌厲的弧線,手掌張開,五指平伸,以精准到毫米的控制力甩在了哈德良的左臉頰上。

那記耳光的響聲在會議室里炸開,清脆得像是有人劈開了一塊乾柴。哈德良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兩步,撞在沙發扶手上,然後失去重心滑倒在地毯上。他臉上那道被耳光留下的紅印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深,與他原有的皺紋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扭曲而可笑的圖案。他茫然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臉頰,嘴巴張開又合攏,完全不敢相信剛才發生了甚麼。胸前的勳章在跌倒時撞在沙發腿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但母親的話比耳光更強硬。她向前踏了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坐在地毯上捂著臉的哈德良元帥,那兩條雪白修長的美腿筆直地站在他面前,裙擺從撕裂的開衩處散開,她的身姿壓在他的頭頂上方,整張臉上再也沒有任何酡紅或迷亂,只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爆發出來的冷冽威嚴。她的乳房還在空氣中因激烈呼吸而微微起伏,汗痕未乾,禮服仍然凌亂,但這一刻,她看起來不再像是被人揉捏的戰利品,倒更像是在戰壕中親手處決叛徒的將軍。

「哈德良,」她叫他的名字時,聲調算不上大,卻比剛才所有的嘶吼都更加鋒利,「你不是想娶我嗎?你不是在廣場上當著全銀河的面吻我,說我是你見過最美的女人,說你從十幾歲就夢想著今天嗎?你不是在這個沙發上揉了我整整一個小時,說願意為我去死嗎?」

哈德良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點甚麼——大概是他剛才反復提到的「私人約定」。他同時試圖從地上爬起來,但母親沒有給他站起來的機會。她的右手食指猛地指向他,那根手指上的萊奧諾拉紅指甲在火光中如同一枚血色的箭頭。

「那就用實力來證明你的忠誠!」她的聲音驟然拔高,從鋒利變成炸裂,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光劍直接刻在合金板上,「現在我兒子要和我開戰。我的親生兒子,我養了一萬年的兒子,要為了他那五千艘破船對我宣戰!還有第一艦隊那個姓奧古斯塔的賤人——她現在就在軌道上,主炮肯定已經對準了我們的飛船。你不是七個星系的統治者嗎?不是兩百萬軍隊的最高指揮官嗎?那就把這些統統調過來!把你的艦隊全部調過來!把第三軍團所有人馬都給我召集到伊甸星!把那些只會在地盤上貪污軍費的分區指揮官統統綁到旗艦上去!去把我兒子和那個瘋女人的腦袋給我帶來!」

哈德良趴在地上,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某種極其複雜的計算。他的手還捂在臉頰上,但他那雙深陷在眼窩里的老眼正在快速轉動——他在算。不是算道德,不是算忠誠,而是在算兵力,算勝負率,算這場被一個女人強制要求發動的戰爭對他的七個星系和兩百萬軍隊來說到底是機會還是災難。

然而母親並不在意他此刻的算計。她的呼吸在發出最後一道命令後漸漸平穩下來,赤著的腳在厚厚的地毯上轉了一百八十度,轉身背向哈德良,面向那團依舊安靜跳躍的人造火焰。她的背影在火光中顯得極其單薄——肩胛骨在皮膚下凸出兩片精緻的輪廓,脊柱的線條流暢而優雅,腰窩在腰鏈上方形成兩灣淺淺的凹陷,臀部在緊身裙的包裹下仍然飽滿挺翹。但她的肩膀是微微聳起的,那不是傲慢的姿態,而是一個人在抵御某種巨大衝擊時本能的自我保護。她沒有再看我,也沒有再看哈德良,只是背對著整個房間里所有的混亂與崩塌,靜靜地站在那裡。

哈德良終於站了起來。他的動作比之前慢了整整一個節奏,不再是剛才那種意氣風發的從容,而是腿上還在發軟的狼狽。他站起身後先沈默了片刻,用粗糙的拇指揩去嘴角不知甚麼時候被自己咬破後流出的血珠,然後深吸一口氣,用力扯了扯自己元帥禮服的衣領,將那些歪歪扭扭的勳章重新擺正。他沒有再看母親,而是轉過身,面向我。當他再次與我對視時,他臉上那副圓滑的、試圖兩頭討好的偽裝已經剝落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他在木衛二礦區摸爬滾打五十多年練出來的、屬於老兵的凶悍。

他立正,雙腳後跟啪地併攏,右手抬到太陽穴位置,向母親的背影敬了一個筆挺而有力的軍禮。「委員長閣下,」他的聲音恢復了今日在廣場上迎接母親時那種洪亮,但這一次洪亮中多了些沙啞的、壓不住的顫音,「哈德良·奧瑞利烏斯,以及第三軍團全體將士,聽從您的調遣。」

說完這句話,他放下敬禮的手,轉過頭來看著我。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被咬破後滲出來的血印,配上他此刻的表情——矛盾地糅合了被扇耳光的屈辱和某種破罐破摔的亢奮——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格外可怖。

「你聽到了,穆利恩。」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用砂紙在木板上划過的聲音,「滾吧,回到各自的艦隊上。等我集結完畢,我會親手擰下你的腦袋,用第三軍團的旗艦把它空投到伊甸星會議中心門口。這個腦袋,就是我送給萊奧諾拉女士的訂婚禮物。」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火爐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深重的陰影,將他的皺紋刻成了一道道黑色的深溝。他的眼睛里有怒火,有恐懼,有貪婪,有對母親跨坐在他身上時那些汗濕畫面的殘存渴望,也有對即將到來的戰事的不安。這個人在幾個小時內從一個傲慢的軍閥變成母親跨下的諂媚者,又被一巴掌打成要向第一和第三艦隊同時開戰的亡命賭徒——而他自己大概根本沒意識到這一點。

我將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母親的後背上。她仍然站在火爐前,一動不動。那件撕裂的禮服裙擺垂在地毯上,像是被暴風雨折斷的船帆。她的肩膀仍然微微聳著,呼吸的頻率仍然快於正常值。但她沒有說話。她沒有轉身。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被時間遺忘的雕像。那兩瓣被緊身裙包裹的渾圓臀部暴露在被撕裂的裙擺邊緣,豐滿而挺翹;她的兩條美腿筆直地矗立在地毯上,雙腿之間只有幾絲破損的布料勉強掛著;她的脊背上半部分全部裸露,火光在她每一塊脊椎骨的節點上塗出深金色的陰影——這些畫面都在,依然在,但她本人已經離這一切很遠。

我按下量子通訊器的通話鍵。加密頻道接通的提示音在會議室中再次響起,這一次連著三聲,每一聲都短促而清脆。通訊終端那頭傳來一個冷清而端莊的女聲——塞萊斯特·奧古斯塔的聲音,她似乎一直在等我。

「上將,」塞萊斯特的語氣出奇地沈穩,但那種沈穩像是冰塊浮在沸水面上,底下正在激烈地翻湧,「第一艦隊所有戰艦已完成戰鬥編組,全部武器系統待命。你那邊怎麼——」

「第一艦隊聽令。」我打斷了她。

通訊那頭靜了一瞬間。隔著光年級的量子糾纏信號,我能聽到她屏住的呼吸,也能聽到她身後永恆之火號艦橋上各種儀器低沈的運轉聲。然後我聽到了第三艦隊旗艦普羅米修斯號艦長陳上將的聲音從另一條並行的加密頻道中插入——他也已在通訊鏈中等待多時。「第三艦隊旗艦向司令官報到。所有主力艦完成戰鬥部署,等候指令。」

我深吸一口氣。十九歲的肺在火爐的煙塵中擴張又收縮,鼻腔里仍然殘留著星塵花香水、威士忌和那個沒吃完的桃子的甜膩氣息。

「第一艦隊,第三艦隊,」我的聲音平穩而冰冷,每一個字都精准地落在加密頻道的每一個接收終端上,「即刻起,將主炮組全部對準委員長直屬中央艦隊。等待進一步的攻擊指令。」

通訊頻道那一端陷入了完全的沈默。那種沈默不是被乾擾,不是信號衰減,不是設備故障——而是一群人在同時聽到了他們大腦無法立刻處理的指令後,集體陷入了失語的真空。然後塞萊斯特的聲音再次響起,她聲音里那種一直浮在冰層上的自持第一次出現了顫動:「將軍——您的命令是——對準委、委員長直屬中央艦隊?」

「你聽得很清楚。」

又是短暫卻沈重的緘默。我能聽出她努力調整呼吸、想要再說點甚麼,但最終她用近乎是軍法訓練出來的條件反射,代替了自己所有會讓她失控的問題。「——遵命。第一艦隊,全艦主力,鎖定委員長直屬中央艦隊,等待進一步攻擊指令。」

第三艦隊陳上將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他的語氣比塞萊斯特更遲疑了半秒,但專業素養最終壓過了個人判斷:「第三艦隊遵命。主炮組全部鎖定完畢,等待您的命令。」

我把通訊器收回軍裝口袋。然後我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向會議室的合金大門。我的軍靴在地毯上沒發出多大聲音,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我知道哈德良正用那雙老眼盯著我的背影,我知道母親仍然站在火爐前沒有轉身,我也知道在我伸手推開大門時,她可能——只是可能——會回頭看一眼。也許她在等我回頭。但我沒有。

合金大門在我面前無聲地滑開,又在身後同樣無聲地閉合。

而在數十層樓下方的會議中心大堂里,另一場對峙正在以比樓上更滑稽的方式同步上演。

安德羅斯將手裡的數據板放在了大堂的石柱旁,然後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配槍。那是一把標準的軍官用光劍,劍柄的合金外殼在燈光下閃著啞光。他激活了光劍,冰藍色的等離子刃從劍柄中無聲地彈出。林堅毅少將幾乎在同一時刻激活了自己的光劍,深金色的劍刃在空氣中發出嗡嗡的低鳴。兩人對視了一眼。安德羅斯的仿生耳迅速從淺粉色升到了深紅色,而林堅毅額頭上的青筋又冒了出來,但他的表情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極其尷尬的、近乎歉疚的無奈。

「抱歉,」安德羅斯對面前不到五步遠的目標說,「這是將軍的命令。」

站在他們對面的,是母親直屬的兩位副官——艾莉西亞少校和維羅妮卡中校。艾莉西亞正捧著一杯剛從小賣部咖啡機里接出來的熱卡布奇諾,還沒來得及喝第一口。她的嘴唇仍然保持著剛要碰杯沿的姿態,瞪大了眼睛。維羅妮卡則剛從洗手間回來,正整理著腰帶,看到光劍激活的那一刻,她的手僵在了腰帶上。

然後兩位女副官同時丟掉了手裡的東西——咖啡杯落在地上炸成一灘棕色液體和白色泡沫,腰帶金屬扣還在晃蕩——拔出了各自的配槍。艾莉西亞的是一把輕便的等離子手槍,維羅妮卡的是一把標準軍官用光劍。四個人,四把武器,在大堂的石柱之間站成了一個精確的矩形。安德羅斯指著艾莉西亞,艾莉西亞指著林堅毅,林堅毅指著維羅妮卡,維羅妮卡指著安德羅斯。四把武器的瞄准線在大堂空氣中交織成一個近乎完美的十字。

「艾莉西亞,」安德羅斯的聲音仍然是那副彬彬有禮的牛津腔,但在槍口對槍口的微妙氛圍下顯得格外荒謬,「今天上午跟你討論伊甸本地植物基因多樣性的過程很愉快。我對此深表抱歉。」

「安德羅斯中校,」艾莉西亞的聲音尖細而顫抖,她的咖啡還在她腳邊流淌,「你說你要把我的雙馬尾畫進戰術手冊當偽裝參考的那天,我還覺得你這人挺幽默。現在我不得不拿槍指著你,這真的讓我很不舒服。抱歉。」

「維羅妮卡,」林堅毅咬著牙,額頭的汗珠沿著鬢角往下淌,「你在美杜莎戰役救過我一命,我一直欠你一個人情。但現在我是軍情局副局長,你是中央艦隊的副官,我們各有各的立場——抱歉。」

維羅妮卡的光劍劍刃微微上挑,她那張清瘦的臉在等離子光中顯得格外冷峻,但她的眼眶幾乎無法察覺地發紅了,然後她說:「抱歉,林少將。我的職責。」

四個人各自握緊手中的武器,槍口互相對準,卻沒有人真正扣下扳機。

在咖啡廳的卡座區域,十多個第三軍團的軍官正端著各自的杯子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其中那個刀疤臉中將手裡的濃縮咖啡杯停在了半空中,嘴唇張著,額頭上一滴冷汗沿著鼻梁慢慢滑下來。而在不遠處的沙發區,幾十個記者從全息屏幕上抬起頭,他們的攝影機還來不及從剛才那場關於穆利恩和委員長曖昧關係的直播中切換過來,就捕捉到了這個更加直觀、更加爆炸性的畫面——四個救國委員會高級軍官在會議中心大堂里互相拔槍!

「快!快!快開機!」一個娛樂頻道的主播連滾帶爬地撲向自己的全息攝像師,頭髮凌亂,領帶歪斜,但臉上滿是足以拿到今年最高收視率獎金的狂喜,「觀眾們!觀眾們!你們絕不會相信!就在剛才,會議中心大堂里,四名救國委員會直屬軍官互相拔槍!互相拔槍!他們的槍口正對著彼此!這是兵變!是內戰!哦天哪那個咖啡杯還沒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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