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永恆王座計劃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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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女副官——艾莉西亞少校和維羅妮卡中校——分坐在她的左右兩側。艾莉西亞手裡攥著一包已經拆封的紙巾,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張遞到母親手裡。維羅妮卡則坐在車門旁,一隻手懸在半空中猶豫著要不要去輕拍母親的後背,但又不敢真的碰上去。兩人對視了一眼,那個眼神里是如出一轍的無措。

「他怎麼能這樣……」母親的聲音從喉嚨深處被擠出來,沙啞得像是砂紙划過粗糲的木板,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的顫抖,「他怎麼能這樣對我……我為他忍了那麼多……那個老東西的嘴巴在我嘴上蹭的時候,他那雙髒手在我身上摸的時候,那個惡心男人的舌頭鑽到我嘴裡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等他砸門進來把我拽出去。我以為他會生氣,發瘋,我以為他會砸碎那張茶几……可他居然站在那裡,站在那裡用那張冷冰冰的臉看著我,然後問我——艦隊合併是不是我的真實想法……」

她說到這裡忽然哽住了,一隻手捂住自己的嘴,像是在阻止某種不堪入耳的聲音從指縫里漏出來。她的淚水浸濕了她的睫毛,從她的眼角向兩邊混著殘餘的眼影滑下來,在臉上留下淡紫到暗金色的斑駁痕跡。

「我坐在他腿上那麼久,看著穆利恩站在門口看我的眼神——你知道那是甚麼眼神嗎?不是憤怒,不是嫉妒,不是他的女人被人搶了之後該有的那種眼神。那是一張軍事聽證會的臉!他在評估戰場態勢!他在分析哈德良的兵力部署!他看的不是我,是第三軍團的元帥在哪個位置、離窗戶有多遠、有沒有狙擊線可以利用——我看得出來!我養了他一萬年,我當然看得出來!」她的拳頭攥緊了膝上的裙擺,指節根根分明地凸起,下一秒又加了一句,「我他媽的看得出來。」

艾莉西亞又遞過去一張紙巾,嘴裡發出輕柔而含糊的安慰音節,但她自己也完全不知道該說甚麼。她看向維羅妮卡,維羅妮卡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將軍他只是太專注於戰略」,但話還沒出口就被她自己吞了回去——她很清楚,這種解釋用在委員長身上等同於在火藥庫門口划火柴。

「一萬年了。」母親沒有接那張新紙巾,她自己的紙巾已經在手心裡被捏成了一團濕透的紙漿。她的聲音忽然從高亢的哭訴跌落下來,變成了一種低沈而沈重的沙啞自白,像是在對自己,在對窗外的夜色,在對一萬年里所有被她小心掩埋卻又從未真正消失的日期說話。「一萬年了。每一次他走進那個該死的淨化艙,我都在外面等著他。他進去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我們並肩戰鬥了一百年,他知道我的每一個習慣,他知道我早上起來必須喝一杯加兩份糖的熱紅茶,知道我開會的時候討厭有人站在我右後方,知道我穿那條黑絲不是你想象的那樣,而是因為我們駐紮的那個地面營地上個月剛死了太多人,我不去就沒人去。他都知道。那九十年,那八十年,我們之間有些細碎的東西——太多了,說不完。然後他走進淨化艙,躺下去,閉上眼睛,我幫他按最後一個開關。等到艙門打開,他坐起來,用那雙十九歲的眼睛看著我——完全乾淨的眼睛——對我說:‘你是我的母親嗎?’」

她的聲音裂開了。像一塊被錘子反復敲擊的冰層,終於在最後一擊下徹底碎成一地的碎渣。她捂住自己的嘴,肩膀劇烈地上下起伏,那件深酒紅色禮服的領口被她的身體帶動著往下滑,幾乎遮不住她洶湧的胸部,但她此刻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衣著了。她乳房的上半部分被淚水打濕,在車內微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呼吸的每一次急促起伏都讓那片暴露的乳肉在布料邊緣危險地顫動。

「然後我就得從頭開始。我得重新教他我是誰,重新給他解釋這個該死的銀河系又發生了甚麼,重新讓他在我身邊慢慢長大——從少年長到青年,從青年長到成年人,等到他終於變成了和我差不多能說話的人,又該淨化了。他永遠不記得自己上一次對我許過甚麼諾言。但我記得。他每一次淨化前最後看我的那個眼神我都記得。有時候他哭了,說不想忘掉我。有時候他吻我了——他肯定不記得了——他真的吻過我,我記了兩千年。有時候他只是看著我,眼睛里有那種我說不清楚的、他只要不說就永遠不會留下來的東西。然後他走進淨化艙,而我永遠不知道下一個從艙里坐起來的他還會不會再看我一眼。」

她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轉向車窗外流動的街燈,聲音低得像是一聲嘆息:「我就想聽他說一句——‘我愛你’。」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摸上了自己右手無名指上那枚血色鑽石戒指,指腹在寶石表面來回摩挲,那塊血紅色的晶體在車頂星光的映照下發出幽幽的暗光,像是她胸腔深處唯一還在燃燒的餘燼。「就一句。不是軍事彙報。不是作戰指令。不是‘母親我準備好了’。是——‘我愛你’。他說過的。他某一次淨化前說過的。他怎麼不能再說一遍呢……」她把臉埋進掌心裡,聲音被手掌捂得發悶,斷斷續續地從指縫里漏出來。

「然後塞萊斯特·奧古斯塔——那個八十二歲的變態老女人——他倒是對她笑。他在通訊里笑!我能聽出來!他對她下命令的時候聲音都不一樣,他會對她微笑,他會跟她說謝謝,他會在她失態開火的時候用那副該死的溫柔嗓音按住她——可她掛著他的油畫就能感動他,我陪了他一萬年感動不了他!憑甚麼?就憑她年輕?我已經做了五次基因整形,我把該修復的都修了,他九千年前說我美,三千年前說我美,一百年前他淨化前也說我美——淨化後就不說了。他憑甚麼只對著她笑?他憑甚麼永遠不在我面前把那張死臉拿掉?」

她的手指從臉上移開,指肚上的萊奧諾拉紅與淚水的混合物在掌心印出模糊的淺紅色紋路。她的鼻子哭紅了,眼睛熏腫了,顴骨上的潮紅褪得只剩最後一點餘燼。她整個人看起來不再是銀河第一美婦,不再是救國委員會委員長,不再是那個能在全銀河面前用一個微笑收服一支軍隊的女人。在這一刻,她只是一個哭到妝全部花掉的、嬌艷卻破碎的、被一萬年孤獨反復碾壓的普通女人。

艾莉西亞少校再也忍不住了,她掏出自己的通訊終端,用發抖的手指迅速劃開屏幕,給安德羅斯發了一條加密信息,一隻手擋著屏幕不讓母親看到,另一隻手則遮著自己的嘴。「中校,委員長情緒嚴重崩盤,請求指導方法——但請不要往外傳。」

消息發出後只隔了不到五秒,安德羅斯的回復就到了。他的回復簡潔而充滿他慣常的毒舌風格:「愛莫能助。正忙著。自己想辦法。——A.」

艾莉西亞看著這條回復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然後將通訊器收起來,把氣全部撒在維羅妮卡身上,壓低了聲音用氣聲咬她的耳朵:「他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就在整個車廂都像在往一條不斷下墜的隧道墜落時,母親手腕上的加密通訊手環忽然亮了一下。一聲輕微的提示音響起,極其短暫,但它在空氣中划過時幾乎有種划紙的聲音——那是最高級別的軍事情報加密頻道的專屬提示音。

母親愣了一瞬。她的睫毛上還懸著一滴沒有滑落的淚珠,但那滴淚珠很快就被她手指迅速揮去的動作從眼中甩掉了。她低下頭看著手環上浮出的全息信息框,上面只有幾行字,是中央艦隊情報處負責人發送的,標題欄用了雙紅色加急標注。

「……永恆王座計劃正式開始實施。伊甸星參議長已確認宣誓效忠穆利恩將軍。軍情局正在激活第三軍團內全部已策反軍官,預計激活完成度逾七成。第三艦隊情報部已向我們發出聯合行動申請——目標為配合鎖定並控制伊甸星外圍存在走私記錄的所有第三軍團艦隻及後勤節點。注:穆利恩將軍本人已對中央艦隊發起軍事封鎖威懾姿態,但命令第一和第三艦隊所有主炮保持未充能鎖定狀態,未實施火力打擊。如需聯合封鎖,中央艦隊可直接與軍情局林堅毅少將對接。」

那滴沒有滑落的淚珠終於沿著睫毛的邊緣滾了下來。它划過她的顴骨,滑過她嘴角那道模糊的紋路,繼續向下,滴落在她的手背上。但她的臉已經不再像剛才那麼脆弱了。她的表情在信息框的藍光映射下,一層壓過一層。最開始的幾秒里,憤怒強行將脆弱壓了下去——她說過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在哈德良的沙發上忍受的每一秒觸犯,居然是在他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部署好的大局里發生的。但憤怒的下面緊接著浮上來的是一種更奇怪的東西:她在私人會議室里當著他的面宣佈要把他的艦隊交給哈德良,而他始終沒真正簽下那張條款。他讓第一和第三艦隊的炮口對著中央艦隊主炮鎖定但不充能,他給了她最硬的威懾,同時給了她一張永遠不會漲破的最後底牌。

她的睫毛激烈地抖動了幾下,然後她抬起頭,在幾秒內完成了近萬年來她反復上演過無數次的那個轉變,對著光影模糊的車窗玻璃——把那個只會為兒子不給自己笑容而嚎啕大哭的美婦重新壓回體內,把所有的眼淚掃進某個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哪的位置。

她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熟婦特有的、既成熟又堅定的平穩,帶著幾萬年沈澱下的威儀與不容置疑,只是在背景的角落里,還殘留著一絲沒有完全掃乾淨的鼻音。「艾莉西亞,維羅妮卡,幫我重新上妝。口紅給我。鏡子。」

維羅妮卡幾乎是從座椅上彈了起來。她迅速俯身打開化妝箱,拿出那個萊奧諾拉紅的口紅管,用微微發抖的手指遞給母親。艾莉西亞從另一側遞過來一塊溫暖的濕毛巾,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向一尊剛剛被從海水里撈起來的珍貴雕像進行最後的清理。母親接過濕毛巾仔仔細細地印了印臉頰和眼睛下方,然後對著小鏡子開始補妝。她的動作精准、幹練、不需要任何參照物——對她來說,這張臉已經出現在鏡子里無數次,她知道每一條線條該怎麼描,每一道紅該怎麼塗,她知道怎麼在兩分鐘內把那個怨憤的、狼狽的、被浪費掉的女人重新變成銀河第一美婦。

「接哈德良元帥,」她放下口紅,用無名指輕輕壓了下唇中央,將顏色暈染得更柔和,然後對著通訊手環清晰平穩地說道,「立刻。」

加密頻道接通的提示音短促地響起。全息屏幕上浮現出哈德良·奧瑞利烏斯的影像——他正站在他自己的旗艦「鐵王座」號的元帥艙內,身上還是那套白色軍裝,胸口掛滿勳章,表情在剛接過電話時划過一絲不無得意的饜足。然後他看清了她身後車廂頂燈的光澤,看清了她已經哭到紅腫的眼眶和在極短時間內重新畫好的精緻面容,看清了兩位副官在她身旁坐得過分端正的姿態,他的笑意迅速收斂。

「哈德良,」母親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平穩,徬彿在會議上直接裁斷一條過線很久的提案,「我的軍事情報部剛剛發來消息。我兒子的軍情局已經大規模滲透了你的第三軍團。目前被激活的反水軍官比例還在上升。你的主力艦隊很快就沒有‘內部完整指揮鏈’這個選項了。」

哈德良的眼睛驟然縮了一下,但他作為一個老軍閥的直覺反應沒有用任何多餘的廢話來填充這一秒的震驚。他緊盯著她,聲音快速沈下去:「有具體名單?」他的嘴唇緊抿成一條堅硬的斜線,面部皺紋被壓在忽明忽暗的視頻信號中擠出更深的溝壑。

「沒有具體名單。但系統滲透的程度足夠讓他們的總參把你在伊甸星之外的每一處走私節點都掛上封鎖標記。我需要你馬上帶上你還能信任的軍官全員——包括參謀部主幹和作戰指揮官——到中央艦隊第二空間站參加緊急軍事會議。會議核心議題是整合我們的剩餘可控部隊,在穆利恩完成對所有外圍艦隊的封鎖之前穩住指揮鏈。」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在鏡頭前壓低了聲音,同時也讓那張還蒙著淚痕補妝痕跡的美麗面孔逼近屏幕,「我不會讓他在我的眼皮底下把你的軍力拆成碎片。」

哈德良的眼睛在屏幕另一端快速地掃視著周圍——他大概正在腦子里迅速給自己能信任的嫡系軍官做名單,同時在極短時間內計算著在哪些節點剩下的四分之一的未策反部隊是否足以穩定局面了。然後他立正,向母親敬了一個乾脆的軍禮,那張布滿老繭的粗糙手掌划過空中,聲音恢復了廣場上迎候她時那股粗獷洪亮、但此刻夾雜了明顯焦躁的忠誠:「給我兩個小時集結所有人。第二空間站見。我不會讓那個小白臉把我的元帥肩章拿去給他那個瘋女人當訂婚戒指。」

全息屏幕熄滅。母親在短短幾秒內完全恢復到與幾十分鐘前在火爐邊爆發出殺伐決斷的女皇預備役一模一樣的氣場,然後對駕駛員下達了新指令:「改道。直接去第三軍團的旗艦機庫。不去北方航空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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